第八十八章
話音剛落——
一聲巨響,禦書房的門猛地被一腳踹開,守在禦書房外的所有宮人被這一聲巨響驚得一震。
影衛站在白清瑾左右,可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耳邊只聽白清瑾發出痛苦窒息的咽嗚聲。
天子暴戾殘狠,一把狠狠掐住白清瑾的脖子把她拎起來,雙腳立馬離地踩空,她所有的重量懸在相钰緊掐她的虎口上。
呼吸生生切斷,白清瑾瞪大眼睛,整張臉因為窒息憋的通紅。
阮安和影衛緊随相钰身後,方跨出禦書房,見到這一幕阮安大驚失色,連忙同影衛跪下:“陛下息怒!”
相钰充耳不聞,俊美天鑄的臉一下子扭曲,變得極其兇殘陰狠,雙眼紅的像是要殺人。
“你還活着,你居然還活着!”毀天滅地的怒火湧上,他掐着白清瑾的手背暴起青筋,他眼睛淬被仇恨淬亮,不顧白清瑾的掙紮将虎口掐緊,“朕一早就該殺了你!”
白清瑾懸空的腳不斷亂蹬,臉上表情痛苦至極,用盡全力拼命掙紮,可是她壓根撼動不了相钰半分。白清瑾張合嘴巴,她想說話,她拼命想說出一個字、一句話,她張合嘴巴,卻嗚啞無聲。
她淚流滿面,拼命搖頭。
一句也好,讓我替他說!
阮安發覺出白清瑾臉上的急迫,眼見相钰要折斷白清瑾的脖子,刻不容緩,阮安立馬撲上去拽住相钰的衣角:“陛下息怒,好不容易把人找過來,事關淮王殿下,陛下萬莫沖動啊!”
相钰不放手,心急之下,阮安冒死重重喚了一聲:“陛下!”
相钰死死盯着手上臉色已經青紫的白清瑾,強迫自己閉眼長吸一口氣,與此同時之間掐着白清瑾手一松。
白清瑾整個人從相钰手上滑落,重重跌落在地,死裏逃生,空氣一下子嗆進久窒的鼻口。
“咳咳咳……咳!”
白清瑾臉色蒼白捂着自己的脖子,九死一生,伏在地上劇烈一陣猛咳。
旁邊的阮安長松一口氣,他還存着冷靜,喊禦書房所有宮人全部退出去,他想勸阻相钰:“陛下……”
殿外風雪不停,寒風在半空中呼嚎如號,刮到宮檐下卻似一把刀。
“朕會殺了你。”
相钰高居臨下,目光下落,說的很輕,但是每一個都透陰狠的殺意,叫所有人渾身一震:“若有一個字的欺瞞,欺君淩遲,朕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白清瑾好不容易從那陣咳嗽中緩過來,聽見相钰的話,她不假思索:“哪怕是死民女不懼!”
決然之聲下她擡起一張爬滿淚水的臉龐:“民女萬死不悔,只是……只是求陛下告訴我,淮王府殿下他現在怎麽樣了?”
白清瑾無異于在挑戰相钰的底線。
阮安侍奉禦前豈能不知,天子極怒極冷,更何況他對白清瑾已動了殺心。看見相钰冰若寒霜,垂在身側緊握成全的青筋暴起,阮安連忙爬上去勸阻:“陛下,再怎麽說白姑娘也是醫者,王爺這許多年統是由白家照料,更何況淮王府內情只能靠白姑娘了。”
阮安最後一句話的勸阻是有用的,“死而複生”被淮王重病将死這則謠言勾進長陵城的白清瑾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事已到關鍵,相钰現在正是需要白清瑾的時候,他需要白清瑾把最重要的那根火線點燃,順着火線燃燒的痕跡,他要看清楚相容隐藏的到底是一顆怎麽樣的驚天大雷。
阮安瞧了一眼相钰,在相钰的默許之下,阮安這才轉身對白清瑾道:“王爺回長陵後郁結難抒,不僅如此行端上更是諸多異常,白姑娘可知內情?”
“行端異常?”直接越過前面所有的話,白清瑾緊緊掐着這四個字,一種隐隐不詳漫上心頭。
“今年元宵夜,陛下與淮王殿下共游長陵城,不過是偶發一場争執,可不知怎麽的,原本好端端的淮王殿下就像是突然間犯了什麽癔症一般。”回想起當時,阮安頓了頓,“傳出去的消息并非全非虛言,那晚所有人都不知道淮王殿下袖中還藏着一把匕首……”
後面不用再說白清瑾就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了,臉色漸白,她急迫問道:“那王爺怎麽樣了?”
“九死一生,幸好是救回來了。”阮安只說結果,至于那幾夜有多險此刻并不是贅述的時候,只不過再說下去,阮安也困惑的擰起眉頭,“只不過救回來了,但是情況卻沒有變好。太醫片刻不離,整個淮王府變着法養着,可淮王殿下的身體卻遲遲不了氣色,不僅不好反而日漸衰枯,衆人百思不得其解,直至一月前才發現到底為什麽。”
“一到晚上,殿下根本不睡,本該是好好将養的時候殿下卻偏偏逆法而行,夜夜不眠不休,把自己的精神氣徹底熬盡……”
“陛下派了數名太醫,夜裏王爺便由他們看管着,也便只能如此。”
白清瑾臉色頓時大變,她什麽都顧不上撲上前抓住阮安的衣袖,她就像魔障了一樣,緊緊盯着問,:“多久了?太醫夜裏守着王爺多久了!”
阮安被她猛然動作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這麽問,他瞧出不對,趕忙一算,接道:“算來已經二十餘日。”
二十餘日。
已經二十多日了。
一陣悲鴻湧上,絕望頃刻滿占心頭,白清瑾松開阮安,無力往後一跌,喃喃道:“王爺他撐不住了。”
相钰渾身一震。
他一個箭步上前,失控抓起白清瑾交襟,雙手竟劇烈顫抖着,“什麽撐不住?”
白清瑾任由自己被相钰拎起,仰頭看着這位高高在上陛下,唇邊一抹凄笑:“陛下知道我為什麽還活着嗎?”
相钰一怔。
白清瑾看着他,極其認真的告訴相钰:“因為沒有難産。”
“因為從未有孕所以沒有難産,因為小世子不是王爺的孩子!”眼角淚水迸發出來,白清瑾一下子崩潰,“王爺他根本過沒有什麽孩子!”
這一句話出來,在場所有人俱是一驚,他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世子不是王爺的孩子,王爺沒有孩子?這到底……這到底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類似這樣的千萬個問題湧上來,所有一片混亂。
君上禮儀體統全沒了,相钰反應過來了猛抓住白清瑾的肩膀,幾乎捏碎她的肩骨:“你再說一遍!什麽沒有孩子?他和你不是……”
“只是一出戲而已,我和王爺自始至終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過。王爺他……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相钰抓着白清瑾的手一松,頓時震若木石,腦子裏反反複複,來來回回只有那句話“王爺他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回響,再回響,千聲百響,像無數細蟲啃咬他的耳膜。
白清瑾和相容清清白白,越寧不是相容的孩子,相容從來沒有背叛過他。
沒有背叛……
如果沒有背叛那是什麽?
這五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恨,他對白清瑾耿耿于懷,對相容和白清瑾耿耿于懷,他恨相容背叛,恨他說不愛就不愛說變就變,這五年他全靠仇恨和介懷支撐,支撐着……他等到相容再回來。
可是今天,忽然有人告訴他,你想要的其實一直都在,和你千般萬想期待的一模一樣。按理說,相钰得知這個真相他第一反應應該欣喜若狂。
可是沒有,一點兒都沒有,他應該有的!他應該瘋狂慶幸,可是為什麽沒有呢?
如果沒有背叛那其中種種,橫隔在他們中間的到底是什麽!
意識到這個,他發了慌,就像是一個溺在水裏的人,深水擠壓他的心肺,他拼命掙紮。撥開水上游,可是他離水面的越近卻越感覺到恐慌緊張,他不知道下一瞬他撥開溺水見到的到底是什麽?
是光?還是……
令人絕望的深淵?
僅憑着直覺,相钰擡頭便問:“那相越寧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