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所有謎團系在這個把所有都聯系起來的孩子身上……
“陛下還記得嗎?”
“當初小世子出生,陛下賜了一個“越”字,親筆寫下,快馬送至江南。”白清瑾望着相钰,一字一句說給相钰聽,“後來王爺在您的字後另加了一個寧字,給小世子取名為相越寧。‘大越國泰民安,百世安寧’這是王爺對大越的期望,也是一直以來他對您的期望。”
這也是當初相钰的宏圖大志。
守住這個國家,護好這裏的臣民百姓,可除此之外相钰還藏有更大的野心,他想治出前人從未成就過的繁榮盛世,他要建立大越前所未有的尊嚴,使大越百年千年後仍能威懾四方。
這是相钰的願望,所以它也成了相容的願望。細數過往十幾年相容一直陪着相钰,無論是奪嫡還是君臨,一路上風波跌宕,痛苦艱辛,可是無論發生什麽無論什麽時候,只要相钰回頭相容就一定站在他身後,他總是靜靜的,靜靜守着他,眉眼的溫柔的笑像三月暮春的風。
“王爺加的這個字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字本就是小世子他的姓氏。”話說出口,連白清瑾都覺得喘不過氣來:“他……姓寧,是寧族的孩子。”
“他在五年前寧族大火的那夜降生,他也是那天那個晚上,寧族唯一能活下來的人。”
白清瑾的每一個相钰都聽的很清楚,活下來和能活下來,差之一字,失之千裏,前者是理所應當,而後者每一個字都透着萬者無一的僥幸。
越寧的僥幸恰恰證明剛剛禦書房裏相钰所有的猜想——當年,借着那場快把天燒着的大火,寧族那座宅邸裏發生了一場極其血腥的屠殺。
然後呢,相钰叫嚣着想問下去,還有呢?
其實到了這裏,相钰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快速運轉的思緒,越想越急,越想越瘋,越來越快。已經不是相钰追尋真相,他感覺像是有什麽在他後面推着他走,一切已經失控。
當年陷害的主謀廢太子要已自刎于牢獄中,重新回來的寧族不曾與誰明面為敵。就算有胡莫曰一等仇世學子,也是一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素日見了血都要暈去一兩個,更何況是滅族這等殘忍的事情。當時的局勢,烏奴與大越戰事正興,烏奴還需依靠寧族獲取情報贏取勝利。
那麽還有誰呢,還有誰有理由和動機主持那場屠殺!
發瘋一樣的狂跳,幾乎要跳出心口,相钰根本拉住自己往下想的腳步。
剛剛白清瑾還說了什麽?
“他在五年前寧族大火的那夜降生,他也是那天那個晚上,寧族唯一能活下來的人。”
大越千裏山河,雲雲萬民,千萬張面孔。在那場屠殺裏呱呱落地的孩子刻畫出了一張無比清晰的面孔……
“是誰讓他活下來?”相钰擡頭,嘶啞的問白清瑾,“告訴朕,那場大火裏是誰準許相越寧活了下來的?”
一張琴,根根琴弦把拉直緊繃到離弦将斷,岌岌可危,只差最關鍵的一動……
所有人都望着白清瑾,心跳掉到嗓子眼,只等她張口。
白清瑾咬牙:“是……”
相钰望着白清瑾,可就在白清瑾說到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耳邊一下沒了聲音,像失聰一樣突然什麽都聽到。
不是的……
相钰臉色潰白,腳下踉跄,搖頭接連後退。
怎麽可能。
“陛下!”影衛驚呼。
“陛下……”阮安連忙從地上站起,扶住搖搖欲墜的相钰。
可是白清瑾還在說,相钰也沒有真正失聰,白清瑾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紮在他耳朵裏:“是淮王殿下……”
白清瑾一臉絕望:“……那天晚上寧族宅邸血流成河。整個寧族,一百三十四口人被王爺和淮王府的暗衛親手屠殺……”
“所有人都死了,王爺他只留下這個孩子。”白清瑾含淚擡頭,望向相钰,“他下不去手,如果那個孩子也死了,那麽他也會死。”
這就是真相,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全部的真相!不加絲毫掩飾,就這樣在相钰面前鮮血淋漓的扒開。
相钰感覺像是被什麽死死勒着脖子,他喘不過氣來,怎麽樣也喘不過氣。
整整一百三十四人,寧族人由相容親手屠殺。
由相容,親手……
背後的脊梁骨被硬生生挫斷,連着血絡血淋淋從他身體裏拔出來。
相钰顫抖伸出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心裏,他的手裏橫着一道猙獰凸起的疤痕。
不知道為什麽,已經愈合的割傷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就像尖銳的刀鋒剛剛才割開他的皮肉,紅肉敞開,被烈火灼燒。
撕心裂肺洶湧襲來,劍刺刀剮,一下下重擊他的心髒。
“陛下。”
“陛下。”耳邊很多道聲音憂心忡忡叫着他,可是相钰充耳不聞。
“朕要去找他……”
“朕應該去找他。”一開始兀自喃喃的聲音,邃擡頭,他崩潰的一把推開旁邊阮安,“朕親口向他問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