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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等走過來, 蕭楠終于看清它嘴裏叼的是啥——一只肥肥的大灰兔子。

不過這會面條已經下好, 兔子也不好再弄。帶在路上又怕血腥味引來大型的動物不安全, 于是心頭一合計, 蕭楠幹脆淡淡處理一下丢鍋裏煮,兩只狗一狗一半兔子。

吃過面條,把火堆裏的火星子用水撲滅殆盡,略一收拾整理, 幾個人又開始上路。

這座山谷其實已經臨近深林邊緣, 地形崎岖, 荊棘遍生。沒有路, 蕭楠她們一邊走,一邊用腳把荊棘叢踩到腳底下踩出一條路來,要是一個不小心, 衣服挂了一個洞還好說, 要是刮到手了, 那尖刺有可能還會紮進肉裏,需得兩指擠肉, 擠出尖刺。

其他人都沒來過,路線主要就是蕭楠一個人在那策劃,旁人只需注意一下大方向是不是對的, 東南西北得分清楚。很快,幾人踩着青石亂草,來到一個崖壁下。

只見崖壁高十來丈,有的表層附了一層叫巴岩姜的蕨類植物, 葉子有點像老的蕨菜葉,鱗片對稱而生,巴附在崖壁上的根部毛絨絨的,有點像生姜,形狀又比生姜随意,一層一層鱗次栉比的攀附在崖壁上,看着甚是壯觀!

除此之外,還有一棵巨大的黃桷樹緊緊纏繞在崖壁上,它的根部纏在岩石表層,粗壯而遒勁,如一條條灰色的巨蟒,從黃桷樹的根部中心向四周蔓延散射。

這一棵樹不知道屹立在這懸崖上多少年了,早已和崖壁融為一體,不分你我。站在它的面前,總有一種渺小的感覺,仿佛它是一個歷盡千帆的老者,慈祥而又嚴酷的望着腳底下的來人,帶着鼓勵、帶着威嚴!

饒是如此,還是有人覺得看得心生恐怖。這不,霍思思就是一個。

“小楠姐,這樹看着咋這麽怪模怪樣的哩?感覺心裏毛毛的。”霍思思緊靠着張孝洋,忍不住搓搓手臂,撩起的袖子裏白生生的胳膊上起了顆顆小肉粒。張孝洋反手摟着她,安撫的拍拍她。

怪?蕭楠望望黃桷樹,除了大了點,根部多了點,粗了點,有什麽恐怖的?小時候她爬過很多樹,從來沒有覺得樹根多的樹恐怖的,相反她還覺得樹根多一點還好爬些呢。

不過雖然不明白霍思思的恐怖點,蕭楠還是提出另一個建議:

“要不咱們改道?”

改道了就意味着他們會多繞一段路,花的時間更多一下。現在想想前兩次她一個人去深山是多麽輕松。

蕭楠也不确定他們是否都能爬上去,反正她是沒問題的。再看看腳底下的兩只狗子,嗯,它倆貌似也爬不上去。

中午吃了半只兔子,兩只狗子這會正精力充沛,看着遒勁巨大的古樹反倒是躍躍欲試的。

“我想試試!”陳亦松仰頭看頭頂上這棵巨樹,崖壁上沒有足夠的土壤供它的養分,它就生長出無數的樹根,穿過光滑的石頭,紮根崖縫,紮根地底土層。這樣的樹讓他忍不住想要攀岩,想要挑戰!

蕭楠無法打擊陳亦松的這股戰意,她對另外兩個人說:“這樣吧,亦松往這爬上去在山頂等我們,我帶思思兩個和狗子走那邊的山路,咱們在山頂彙合?”

“思思?”張孝洋看霍思思,他其實內心裏也想試一試。不過女友害怕,他還是陪着她吧!

霍思思仿佛明白張孝洋心頭的渴望,再度望望眼前的巨樹粗根,眼睛一閉,說道:“咱們爬吧!”

統一好意見,接下來就是商量怎麽爬上去,爬的先後順序,以及狗子怎麽弄上去。幸好登山包裏放了一捆攀岩用的繩子,否則像霍思思這種,蕭楠還真不敢讓她獨立爬上去。

就在蕭楠準備自己先爬上去捆繩子時,陳亦松搶先奪過繩索,對她說:“我先爬上去吧。”

“你行——那你小心點!”本來蕭楠想說“你行不行的”,說到一半還是改了口讓他小心點,還是不要觸及他的男人尊嚴了。

卸下登山包,陳亦松把繩子打了個活套挽在手臂上,他扒着崖壁上的粗根試了試防滑度,做好準備,他回頭朝蕭楠笑笑,眼裏一股勢在必得。

一行人提心吊膽的看着他往上爬,這可比不得室內攀岩有防護措施,陳亦松純粹是只身往上爬。

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堅定的動作,蕭楠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走到崖底下一直定定的望着崖壁上那道紅色的背影,手虛扶貼在石壁上。每當陳亦松的腳換一個樹根,蕭楠就生怕他踩空踩滑,屏住呼吸,氣息綿長近無。

崖壁上,陳亦松摳住樹根的凹陷處,腳踩在凸起來的地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上爬。黃桷樹大得幾乎遮天蔽日,鮮少光線穿透下來,崖壁上影影綽綽、光線暗淡晦暗,望久了,視線似乎一下子都暗下來,那道紅色的影子漸漸與暗色混為一體,像一只紅色的大螞蟻,慢吞吞的攀附移動在樹根上;又像樹根上一顆小小的紅瘤,一點一點移動的紅瘤。

中途好幾次,陳亦松差點踩空,身子下滑了好幾寸,看得蕭楠恨不得爬上去帶着他一起爬。但蕭楠知道,依着陳亦松的自尊,他是不允許她有這種行為的。

停到一棵樹杈中間,陳亦松往下看去。剛剛那道如芒的視線一直鎖定他,他知道那是蕭楠。盡管蕭楠看不見,他的嘴角依舊向上彎了一個輕松的弧度,瞅着樹底下那道和自己一樣的紅色身影,他的心頓時填得滿滿的,一種滿足感從內發酵而出。

歇了片刻,陳亦松又開始往上爬。

“陳亦松,小心點!”蕭楠終是忍不住,再度提醒上面的那道人影。

身後張孝洋和霍思思一直沒出聲,都緊張的望着陳亦松。狗子們似乎也感受到空氣中緊張嚴肅的氣氛,半蹲着支起上半身盯着崖壁。

“……嗯”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下來,嗡嗡的發散在空氣裏。

又過了大約五六分鐘,陳亦松終于到了最後一個坎。

樹根沒了!

大概是快到山頂了,崖壁上面的土層也漸漸變厚,這時已經是深秋,夏季殘留的野草這會已經幹枯易脆,輕輕一扯,連根被拔起來。再看看那似乎觸手可及的山頂,明明那麽近,卻又那麽遙遠。

抿着唇,陳亦松眸色堅定,仔細打量了周邊的地形,發現離他一米半處的泥層裏紮了一根森林裏常見的青岡樹小樹苗。他踮着腳試圖扯住樹苗試試它的牢固性。

沒曾想這一踮,他人整個騰空在半空中,眼看身子就要栽下崖壁,崖壁底下同時傳來一聲高亢的叫聲,仿佛堆滿幹柴的柴火垛上,又添了一罐子油火上澆油,火星子一點,一下子蔓延至整個柴火堆。

氣氛驟然嚴峻!

蕭楠衡量着距離,身體早已先一步思想等在陳亦松身子可能掉落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萬急之中,陳亦松情右手突然拽到那棵小樹苗。

呼——

就在衆人輕松一口氣,氣息還梗在喉嚨時,又看見陳亦松的身子慢慢往下掉。原來樹苗沒有想象中的牢固,一百多斤的人帶着它,眼看就要把它從土層裏拔出來。

“亦松,虛拽樹苗,不要整個人的重量全部支附在上面,輕輕帶着,另一只手摳崖壁上的泥,調整身體的平衡度,盡量把身體重量往崖壁上靠!”幾乎是用吼的,在這陰暗的樹底下,蕭楠的聲音竟清晰的穿過叢叢晦暗直透陳亦松的耳膜。

下意識中,陳亦松迅速按照蕭楠的話照做,他本身不是笨人,腦子裏一轉,就明白蕭楠的意思。這會也不嫌棄泥巴是否會打髒手,他摳着泥巴,身體重量往裏靠,一步一步緩緩往上爬。

終于,三分鐘後陳亦松站到了山頂上。嗚嗚冽冽的山風刮在耳邊,打在臉上,居然有種歡呼的氣息!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咆哮!仿佛一切都變得那麽耀眼!

這個角度看黃桷樹,才發現它竟然延伸出岩壁二三十米寬,覆蓋的面積達幾百平米。

當真是一棵幾百上千年遮天又蔽日的古樹!

“喂——你怎麽樣~~”

蕭楠的聲音從底下傳來。

“我——很——好——已經到了山頂!”

在山頂找到一棵合抱粗的大樹,固定好繩索之後陳亦松将繩子的另一頭甩到崖壁底下。然後對着底下的人說:“蕭楠,先把行禮捆着拉上來試試它的牢固性!”

“好。”

底下的人動作很快,不一會幾個登山包陸續被陳亦松提上去。接着張孝洋腰上綁着繩子咕嚕咕嚕爬上去,到輪到霍思思的時候,她死活不願意上去。

“小楠姐,我怕~”霍思思擠着眼花花看蕭楠,結果被蕭楠毫不留情的綁着繩子一腳踢到崖壁上巴着。

“繩子綁着非常安全的,乖啊,我在你身後看着呢!”蕭楠像摸帥哥大灰的腦袋一樣摸她,心說她還沒帥哥勇敢呢。“體驗一下嘛,說不定這會成為你生命中一次難能可貴的記憶哩!”

拗不過蕭楠,再加上張孝洋又一個勁兒在上面說他看到的風景是多麽多麽好,吹得風又是多麽涼爽,霍思思心中的忐忑瞬間去了三份,咬着牙巴就攀上了粗根。

霍思思不是經常參加這種戶外活動的人,又有點輕微的恐高症。在半空踩漏的時候,吓得哇哇大叫,直說不爬了要回家。沒辦法,上面的陳亦松和張孝洋合力将她拉上去,後頭她幾乎都沒自己攀過。

到了山頂,她也不叫了,詩興大發的對着連綿的山脈大聲吼了句:“會當臨絕頂,一覽衆山小~~”空谷中回音傳過來,好似對面有一個熱切的人正回應她。

該上去的人都上去了,蕭楠低頭看腳下蹲着的兩只大狗,空長了兩雙腳,卻不中用。蕭楠稍稍嫌棄的吐槽了一下,腦海中一個念頭閃過——

帥哥被塞到大背包裏,身子上同樣纏了一圈繩子做雙重保護,此刻它被禁锢在包裏,綠豆眼努力的向蕭楠傳達它的驚恐。

“汪嗚~”我自己上去~

“乖哈,一會就上去了。”蕭楠胡亂的揉揉它的狗頭,直到把帥哥揉得龇着牙、咧着嘴,毛臉上的大疤痕糾結成一團。在蕭楠的一聲“起!”中脫離地面騰空到空中。

帥哥驚恐的嗚嗚汪汪狂吠,活像是要殺了它一樣。娘咧,太刺激了!太吓狗了!

而它的老娘的确似乎應了它心中的吶喊,支着上半身仰着狗頭看它。

“汪——”

一向淡定的大灰此刻也淡定不了了,看着帥哥的“慘狀”,它聳着尾巴轉身就要跑。還是蕭楠手快一下子逮住它:“大灰,你要勇敢哈!你看你兒子都上去了!”

“汪——”它是被逼的!

家裏的狗被蕭楠喂多了空間潭水,一只只的像成了精,蕭楠聽不懂狗語,不過透過它們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心中雜緒飄過的當頭,空中的帥哥成功着陸。

“汪!”一聲尖厲的狗吠興奮的傳下來。

蕭楠趁機給面如死灰的大灰灌毒雞湯:“聽吧,經歷了風雨恐懼,瞧帥哥那得意的聲音?!所以,大灰,彩虹在上面等着你!”

真的不是她理解錯了麽?要是帥哥聽到這話,肯定會大聲汪一聲反駁她:它不是興奮!!它是高興終于結束恐怖的失重感!

“汪……”深知逃脫不了,大灰癱成一坨肉泥。很快上面又把登山包遞了下來,蕭楠依葫蘆畫瓢重樣給大灰捆綁好,在大灰的一對死魚眼中又喊了聲“起!”

兩只狗弄上去了,蕭楠心裏頓時松了大半的心。本來她想自己爬上去,陳亦松堅決不同意,必須讓她綁上登山繩。對她來說,綁不綁都無所謂,綁了只不過是安上面的人的心。綁上繩子,蕭楠像一只常年生活在山林中的猴子,唰唰唰幾下就爬到陳亦松當時拽樹苗的那個地方。樹苗已經肉眼可見的拔出根須,蕭楠虛帶着樹苗,手掌在崖壁的泥面上一抻,人瞬間到了山頂。

沒了黃桷樹的遮擋,明亮的光線如同強烈的白熾燈直直射入眼睛。蕭楠不适用的用手臂遮擋了一下,散亂的發絲在呼嘯奔騰的山風中肆意亂飛。

晨間的濃霧此刻在金黃色的陽光下變得清晰,滿目的蒼翠威嚴與霜紅,如一幅氣勢磅礴、色彩妍麗,莊重與輕快相融合的壯觀山水畫。

“果然是小楠姐,我剛剛用手機看了一下,只用了一分半鐘就上來了,厲害!”霍思思這家夥這會兒倒不恐高了,朝蕭楠豎了一個大拇指,得意洋洋的把攝像機拿過來,“你看,我剛剛把你的英姿拍下來了,簡直帥呆了!”

蕭楠覺得好笑,從小在山裏長大,這樣的崖壁小時候瞞着大人不知道爬了多少。扭頭又看陳亦松:“剛剛你真的吓死我了。”然後在他黝黑深邃的視線中又軟了下來:“爬上來的時候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陳亦松淡淡的“嗯”了一聲,想起剛剛蕭楠輕靈靈活的身姿不由得一陣自豪,如此活力充滿自信的她正是她最讓人歡喜的地方。相反自己較為遜色的表現并沒有讓他氣餒。

重新将行李裝好,喚上帥哥、大灰,沖刺最後一座山峰。

蕭楠指着群峰中一座山尖尤其挺拔的山峰對衆人說:“咱們的目的地就是那兒!”

大家順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嗬!這麽近?!

沒曾想現實卻狠狠打了臉,當真是“望山跑死馬”!又過了兩個小時,一行人才終于接近那座山峰。

路途中,因為差不多已是深山,遇見的小動物漸漸多了起來,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有那枯葉堆比較大的地方,偶爾還會蹿出來幾只麻灰野雞,有一次她們竟看到了一只毛色豔麗紅如血的漂亮錦雞,帥哥看到了還想去追,被蕭楠趕緊喚回來。

這種珍貴的錦雞還是讓它繼續自由在山林裏吧!

不但如此,她們還看到在松枝上跳來跳去儲備冬糧的毛絨絨的小松鼠,蓬松的大尾巴幾乎和身子等長,意見這些奇怪的人,它吓得倏地一下子竄進濃密的叢林裏,眨眼不見影子。

霍思思氣餒的跺跺腳:“哎呀,好可惜沒拍到!”

蕭楠也怏怏的放下手機,她也沒拍到。扭頭看到陳亦松,眼睛一亮。

“你拍到沒?”蕭楠低聲問他。前幾個月給她拍視頻的那段時間,陳亦松從拍照白癡飛快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攝影師,可見他的自學能力和領悟力是多麽強悍!不僅如此,還會P圖做視頻。進山的時候,她私底下就囑咐過他讓拍照,一路上鮮少看他拍,蕭楠怕他忘了于是忍不住問他。

陳亦松不直說,反問她:“你說呢?”

“我咋知道!”蕭楠撇撇嘴,這人似乎越來越“活潑”了,嗯,還是以前的他感覺好忽悠些!

“拍了,傻瓜!”

傻瓜?

等蕭楠反應過來,陳亦松早已走遠了,急忙追上去扭着他:“等等,你停下,說誰傻瓜呢!說清楚!”

“我的相機剛剛都已經閃光了不就是證明拍到了?”陳亦松回她。

“拍了并不代表就拍到了啊,你說你……”

張孝洋和霍思思相視一眼,然後笑嘻嘻的跟上兩人的步伐,平日裏看到蕭楠和陳亦松都一本正經的,很少鬥嘴,乍一看到,兩人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沒踏進鏡湖的範圍,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道尖厲的嘯聲。

嘎——

聲音在悠遠遼闊的藍天中悠蕩悠蕩,回響聲像一道道有形的弧形聲波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雕,金雕!是金雕對不對?”

霍思思驚奇的跳起來,指着天空中那個拇指大的黑點興奮至極。

蕭楠也沸騰起來,好久沒見到兩只大雕,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她?也不知道那兩顆蛋是不是都孵出來了。

不過為了安全着想,蕭楠還是事先囑咐他們:“等會兒咱們到了不要刻意去圍觀它們,金雕其實也有脾氣的。”

“知道!知道!”

于是一行人迫不及待的往湖泊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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