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遠遠的, 鏡湖水泊方向傳來轟隆轟隆的巨響聲, 像雷鳴、像山石炸飛滾落聲, 轟轟烈烈, 猶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愈近聲音愈響。
“是瀑布嗎?”不知誰問了一句,同時腳下的步伐跨得越加頻繁淩亂。
忽然,眼前景色驟然一變。
濃密的山林靜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猶如滴了綠色素一樣碧綠澄澈的湖泊, 湖泊上方懸挂了一瀑飛瀑, 白浪翻飛, 擊撞在凸起來的山石上,滾落在碧綠的湖泊裏。
空氣裏綴滿了水霧,變得濕潤, 要是站的近了, 頭發上不一會兒就布滿了白色糖粒, 像哪家小孩偷吃後不經意間在頭上留下了證據等着被懲罰呢。
衆人先是一靜,随後還是打破了這方空氣:
“哇——”
“果然‘飛流直下三千尺’不是傳說啊!”
霍思思迫不及待的扔下背上的登山包, 空手沖到湖泊邊上,蹲下身子,伸出手在碧綠的湖泊裏一攪動, 頓時蕩起一圈一圈澄綠的波紋。涼涼的湖水浸在皮膚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灰和帥哥走了這麽久早就渴了,看到霍思思的動作,也跟着跑到湖邊, 警惕的朝裏面瞅瞅,發現并沒有什麽危險。于是伸出猩紅的大舌頭呱唧呱唧的喝起水來。
蕭楠曾經來過一次,自然不會像他們這麽震驚,不過大半天的疲累還是在這清脆的撞擊聲中消失殆盡,整個人仿佛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
她忍不住提醒幾人:“走熱了別一下子洗涼水,會得風濕的!”唔,這語氣咋個像上了年紀的老婆婆?
陳亦松聽到這話,步子一頓,随後緩緩的向湖邊走去,好似他剛剛沒曾跑動過。要是蕭楠不提醒,其實他也可能會上去澆一把湖水潑在臉上。
霍思思這個不信弦的聽了蕭楠的囑咐,仍舊混不在意的澆起湖水打水漂玩耍,照她的話說她還年輕呢。
看看時間,這會也差不多下午四點多鐘。剛剛看到的大雕應該是才飛出去,蕭楠擡頭望向曾經崖壁上那個黑黝黝的山洞,發現靜悄悄的,一只雕也沒有。
小雕呢?
疑惑歸疑惑,蕭楠還是沒有忘了她們晚上要搭帳篷暫時歇息的事。
找了一個離湖泊不遠,但差不多又在另一片比較低平的山谷平地上,幾個人把登山包裏的東西和折疊起來的帳篷弄出來先搭好。這裏離瀑布稍微有點遠,不然要是搭在湖邊,要不了一會就被水汽濡濕了。霍思思玩夠了終于舍得過來一起忙,為了安全,在帳篷附近還插了一叢叢尖木。尖木插好,又灑了一遍驅蟲藥。
張孝洋把背包裏的銻鍋、大米騰出來,問蕭楠:“晚上吃什麽?”害怕山裏沒有東西吃,其實他們帶的東西還挺多的,調料品、大米、還有海帶、豆腐皮、幹香菇這些幹的時候面積小,泡發開了可以整一大碗的菜。尤其是店裏的火鍋底料,特地挖了一大坨裝上。
“咱們先去看湖泊裏有沒有魚,沒魚的話也只能将就着吃這些東西了。”蕭楠也沒辦法,出來玩山裏的東西看似多,實則要是沒能力、沒眼力,即使好家夥擺在跟前也不認識,更可況有很多還是國家保護動物,更不能弄來吃了。
在附近掰開幾塊大石頭捉了幾根蚯蚓,蕭楠又從包裏掏出魚線遞給霍思思和張孝洋:“你們先在湖泊邊上待着,大灰留給你們,千萬別亂跑,我和亦松去林子裏砍幾根竹子回來。”帥哥待不住,蕭楠就不指望它保護兩個人了,還不如放它去森林裏逮兩只兔子回來。
“行,你們快去快回吧。”霍思思毫不在意的朝兩人揮揮手,端着鍋子捏着魚線挂着相機朝湖邊走。她還想再去拍幾張美照,也好回去炫耀炫耀。
蕭楠和陳亦松進了林子,不一會就找到一片竹林,一進竹林帥哥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沒有看到大雕會不會覺得很失望?”蕭楠一邊砍竹子,一邊歪頭問陳亦松。
陳亦松想了想,說:“我已經看了一路的風景了,不差這一點。更何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蕭楠,“最美的風景一直在我身邊。”沒有旁人在身邊,陳亦松的嘴突然跟抹了蜜似的,一下子漏出蕭楠從沒聽過的話。
“你……”蕭楠突然啞然,白皙的臉龐瞬間爬滿了紅暈。她不自在的低下頭手上用力砰砰的提着砍刀砍毛竹,企圖掩飾自己的別扭,心裏頭卻甜滋滋的。
明明以前的陳亦松可不是這樣的,她私下裏悄悄偷瞥了他一眼。人沒變,難道裏面的魂換了?
兩人之後再沒說一句話,一個人默默地砍,一個人默默剃竹枝。空氣中飄着若有似無的暧、昧氣息。
“汪——”
突然,蕭楠聞到空氣中飄來幾絲血腥味,伴随着帥哥的叫聲,它窸窸窣窣的跑過來,嘴裏叼着一只灰蒙蒙的大耗子——
竹鼠?
帥哥叼到蕭楠腳下吐出竹鼠,又用大腦門拱蕭楠的腿,試圖把她拱到它剛剛過來的那個方向去。蕭楠好奇的停下砍竹子的動作,跟着帥哥過去,陳亦松一見她的動作,放下竹子也跟着過去。
一看,帥哥竟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咬了一堆的竹鼠堆在竹林裏的筍殼上,黑壓壓的一堆,像一座小山。
竹鼠殺手!
兩人腦海中不約而同的同時冒出這樣一個詞來,蕭楠揉揉帥哥的大腦袋,無奈的看了它一眼。這家夥要是生活在山林,怕這些小動物不知道要遭多少殃。
“呀,怎麽逮了這麽多老鼠?能吃嗎?”串着一串竹鼠回到湖邊,霍思思驚得吓了一跳。
還是張孝洋懂得多些,可能是作為一個廚子特有的敏感,他瞅了好幾眼,才遲疑的問:“竹鼠?”
“嗯,帥哥的戰績!竹鼠收割機!”
這麽多的竹鼠蕭楠看着也挺束手無策的,還是張孝洋提到一邊去剮皮,兩只狗都跟着他一路過去瞅着。剩下的三人陳亦松挖坑搭竈臺,蕭楠做魚竿釣魚,至于霍思思暫且指望不上,她拿着個相機一下拍拍這個一下拍拍那個。
蕭楠把魚竿做好抛進湖泊裏,等了一會還不見魚鈎有什麽響動,她耐性漸漸消失,天色漸晚,要是還不弄晚飯等會就吃不上了。她趁幾人沒注意的時候,悄悄擠了幾滴潭水出來滴到湖面。
她一面緊張的擎着一根竹刺盯着湖面,一面腳下做好逃跑的姿勢——主要是怕萬一又蹿出來一條蛇那就大發了。不一會,湖面開始湧動起來,黑漆漆的魚脊線劃破湖面像離弦的箭,眨眼就到了跟前。這時,蕭楠也顧不上其它,擎着手裏的竹刺猛地往下一紮,一條三斤多的大白魚被紮在竹刺上。大白魚頭尾上下拍打滾動試圖掙離竹刺,卻被蕭楠一下子甩到裏湖泊幾米遠的岸邊。
紮了這條,底下的湖面上仍舊有很多黑漆漆的大嘴巴貪婪的找尋那幾滴潭水,蕭楠動作迅速,唰唰幾下紮了好幾條大魚甩到岸邊。這邊的大動靜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跑過來。
“蕭楠……”話音很快就被湖面的那一幕梗住,剛剛還澄淨碧綠的湖面此刻被黑漆漆的一片占領了,尤其那一片黑影還在随時移動變幻。
反應過來,陳亦松二話不說,上前就抱過還在插魚的蕭楠,一下子把他她帶離湖邊。
“你幹嘛?還有好多魚……呢。”蕭楠見陳亦松的臉色越來越黑,後面的話仿佛從腹腔裏悶出來的,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怎、怎麽了?”
蕭楠捏着竹刺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上面還有一條一斤多的大白魚噼裏啪啦的掙紮呢,掙紮了幾下從竹刺上奔脫下來,掉到草叢裏,又開始新一輪的掙紮。
“你笨啊,那麽多魚聚在一起肯定有東西,要是有危險怎麽辦?”陳亦松劈頭就甩了這麽一句話來。
看着聰聰明明的一個女孩子,有的時候卻又犯傻,一看剛剛那種現象就不對勁,她還一個勁兒在那撿便宜。想到這,陳亦松頓時頭如鬥大,心頭升起一陣無奈。
“沒、沒危險,我剛剛看了。”蕭楠縮了縮脖子,這才發現她人還被陳亦松立抱着,剛剛還沒反應過來,微微扭了扭身子,“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陳亦松像丢燙手山芋一下放下蕭楠,轉過身不自在的幹咳了兩聲,發現張孝洋和霍思思兩人睜大眼珠子在邊上瞅着他倆,咳嗽聲又大了幾分。不過臉色還是臭臭的。
之後陳亦松無論如何也不放蕭楠去湖邊,紮上來的魚他一個人拖到湖邊破開洗幹淨,切不來魚片他就去掉魚肚裏的內髒讓張孝洋過來片魚片。
晚飯是幾個人圍着小銻鍋燙的火鍋魚片,邊吃邊燙,嫩嫩的深谷清水魚,比蕭楠承包的水庫裏的魚還要鮮嫩爽滑。火底下給大灰和帥哥埋了幾只“叫花鼠”,咳咳,顧名思義就是叫花雞的翻版。另外還用竹筒蒸了兩筒米飯。
“唔~要是能天天吃到這麽好吃的魚就好了。”
能不好麽,鍋裏翻滾着紅彤彤的辣椒鮮魚片,耳邊聽着瀑布的稀裏嘩啦聲。偶爾往靜靜的湖面望望,洗滌視覺上的感覺。腳底下圍着幾條狗子,時不時丢兩個魚頭給它們。
蕭楠笑着打趣:“天天在魚莊裏吃魚還吃不膩啊?”眼角睨了睨陳亦松,他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道還在生氣沒?
“那怎麽能一樣?”霍思思反駁道。這吃的是惬意,是意境,況且魚的質量也比水庫裏的好些,讓她天天吃,她還真的樂意。
直到吃過晚飯,蕭楠還是發現金雕沒有回來,不由得有些失望。難道搬家了?蕭楠看看懸崖底下的湖面,想想這也有可能,畢竟帶崽了嘛!
睡覺的時候,又遇到了一個大難題。
霍思思堅決不願意和蕭楠睡,要和她家小羊睡。可問題是只有兩頂帳篷,她不和蕭楠睡就意味着蕭楠要和陳亦松睡。
“都是成年人了,幹嘛不能一起睡?”霍思思不明所以的瞅了她好幾眼。
蕭楠:“……”
站在帳篷前,蕭楠木楞楞的看着霍思思和張孝洋歡歡喜喜的鑽進帳篷,徒留她和陳亦松站在外面。
尤其是霍思思這厮還丢給她別有意味的眼神,別說她沒看見!合着剛剛在裝蒜呢。
兩人相互看了看,朦胧的夜色下有些看不清對方的神色。
蕭楠:“你……”
陳亦松:“我……”
“你先說!”
“你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