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直到躺在帳篷裏, 蕭楠的心還跟住了只貓似的, 胡亂的抓成一個打結的毛線球。不一會, 身邊的墊子跟着明顯凹下去一塊……
“诶, 你說她倆今晚會不會發生點啥?”霍思思打開手機中的手電筒,橘色的光線刺眼得忍不住閉上眼睛,她朝帳篷外一個方向努努嘴,戳醒昏昏欲睡的張孝洋。
今天攀了一天的山林, 堪稱生平運動量最大的一天, 張孝洋早就累趴下了, 這可比在魚莊忙一天還要累。他順手把霍思思摟在懷裏, 頭埋到她脖子窩,睡眼迷蒙的說:“乖,咱們先睡吧, 明天還要繼續玩呢, 不是要看雕麽。”要不是太累了, 今晚大家可能還會來個篝火晚會。
霍思思從他懷裏掙紮起來,嘟着嘴滿臉不樂意:“你還沒回答我呢。”平日裏看陳亦松和蕭楠談戀愛, 她都在旁邊幹着急,那哪是談戀愛喲,淡得跟溫開水似的。
一個不注意這一會功夫張孝洋差不多又快睡過去, 霍思思看了氣不過抓着他的肩膀搖了搖。弄得張孝洋瞌睡也睡不了了,無奈的睜眼看她:“人家是男女朋友要是真做點什麽也很正常啊,你說你們女人是不是都這麽八卦,跑了一天你累不累啊?下午誰癱在地上像死狗的?”
霍思思頓時來氣了:“啥叫我們女人?還有, 說誰死狗呢!哦,你瞧不起女人是不是?那行,我現在就去和陳亦松換,讓你們兩個臭男人睡一塊!”說着,霍思思作勢要爬出帳篷。
張孝洋一看,這還了得,趕緊一把把她拉過來,吻了上去,迷迷糊糊中傳出兩道呓語:“……睡吧,明天雕……拍照……”
不一會,帳篷裏就沒啥動靜了。
兩頂帳篷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不過對方帳篷裏的竊竊說話聲還是影影約約傳過來。
黑暗中,蕭楠感覺自己的臉又燙了幾分,又深覺身下的墊子似乎也變燙了,像是墊在火山口的熱岩上,灼熱的溫度烙得心慌慌的。
“咳咳,那個……”一出聲,發現聲音也像許久不曾飲水的幹渴嗓音,嘶啞不已。蕭楠趕緊又閉上嘴巴不說話了。泥妹,這嗓調也太讓人遐想了,該不會讓對方以為她在想什麽有色顏料吧?
“……怎麽了?”陳亦松的聲音倒一如既往的淡定沉靜仿佛沒察覺到蕭楠聲音中的異樣。
“沒、沒什麽。”
“哦。”
鴿子籠大小的帳篷裏,蕭楠翻了個身,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猶如摩擦在心尖尖,憑空多了幾分尴尬又暧、昧的氣息。
良久,墨色暗夜中,陳亦松的聲音又飄起來,這次聲音中倒有些遲疑:
“你、是不是想上廁所?”陳亦松以為蕭楠是想方便又不好意思說,索性主動問她。
像是被掐了脖子的貓,蕭楠聲音有些變調:“……怎麽會!!”說完又發現自己的反應太過劇烈,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太久沒爬山,一時累倒竟有些睡不着。”
陳亦松沒反駁她這話,其實他此刻緊張得心咚咚跳,每一次擊點似敲在一個特殊的旋律上:“咚、咚、咚……”
兩人都是情感空白的大齡剩男剩女,曾經蕭楠心動過別人,可在現實的壓力下暗搓搓的縮了回去,沒敢表白。後來年齡越大,心動的感覺倒更少了。
平時蕭楠一個人睡睡姿挺好的,就是有點愛翻身,好在一般都是一個人睡,獨立大床随便她翻。
半夜,山裏的溫度降到最低點。周圍靜悄悄的,野鳥秋蟲咕咕呿呿的唱起了歌,一陣接着一陣。
為了減輕重量,被子都是輕便的羽絨被,薄得跟輕紗似的,蓋在身上仿佛一點重量也無。迷迷糊糊中,蕭楠循着熱源翻了個身,毛茸茸的腦袋拱到一個“火爐”裏,腿仰叉叉的使勁鑽進一個細縫中,一只腿搭在上方,然後滿足抽抽小臉又睡了過去。
唔,要是沒那麽硬就好了。睡夢中,蕭楠不由這麽想。
陳亦松:“……!!”
第一個反應:好涼!
陳亦松睡眠淺,神經敏感,身邊稍微有點響動就會吵到他。方才蕭楠一動他就醒了,結果還沒反應過來,懷裏就塞了一個抱枕過來。不僅如此,還把腳鑽到他腿縫裏去。涼涼的體溫和他熱乎乎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難道女生都這麽冰涼麽?陳亦松腦海中不自覺鑽出這麽個想法。
他是一個男的,雖然清心寡欲,可他終究還是一個男的!
陳亦松為了避免尴尬,他試着将蕭楠搭在他腰上的大腿掰開,手剛覆上去,蕭楠的腿在他身上摩擦了兩下,抱着她的動作更用力了。
陳亦松動作一僵。再不敢輕易去觸動,關節像繡了的機器,直愣愣的側在一側。
毛茸茸的腦袋蹭在他脖子上光潔的皮膚上,癢酥酥的,像心頭也跟着羽毛在刷,同樣酥癢酥癢的。
一晚上,心跳一直咚咚跳,陳亦松睜着眼睛瞅着帳篷頂,從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到,到清晰的看到篷頂紋路。直到天蒙蒙亮,他再也熬不住,興奮了一夜的大腦終于罷工睡了過去。
清晨,蕭楠睜開的第一眼,就瞅到一張放大的臉,誰?她一咕嚕翻身爬起來,一時忘記是在帳篷裏,腦袋在帳篷頂上拱出了一個圓形。
等等!是陳亦松!這才想起昨晚她倆睡一個帳篷。
而剛剛睡着沒多久的陳亦松,在蕭楠這一連番的動作緩緩醒來。瓷白的皮膚下,眼底挂着兩個明晃晃的黑眼圈,異常顯眼。
“吵、吵醒你了?”蕭楠坐回墊子上,幹巴巴的問陳亦松。心裏一個慶幸,幸好陳亦松沒有看到她剛剛的動作,要是被看到了,她都沒臉看他了。
顯然她也知道自己有個愛翻身的壞毛病,這會也沒懷疑其它,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滾到人家懷裏去的。
陳亦松揉揉眼睛:“……嗯,我繼續睡會兒。”沙啞的嗓子低沉暗啞,一別往日的冷靜淡然。接着又抱着被子睡了過去。
看他睡過去,蕭楠悄悄松了一口氣。拍拍臉上的暈紅,起身披上當枕頭的外套鑽了出去。
出了帳篷,外面的帥哥大灰見蕭楠出來,搖着尾巴上前來。瞥了一下另外一個帳篷,靜悄悄的,興許都還睡着。蕭楠也不喊他們,拿上洗漱用品來到湖邊。丢下東西,蕭楠走到金雕曾經住的那個山洞懸崖下邊,噓着嘴發出高亢的尖厲聲,半晌,還是沒有響動。
難道真的搬家了?
山洞在懸崖峭壁上,岩石陡峭,崖上又沒有樹藤可以攀援,蕭楠無奈的轉身回到湖邊。
早飯随意煮了點粥,拌着涼拌豆腐皮下粥。昨天剩下的竹鼠被蕭楠烤熟埋到地下,上面壓了一塊大石頭,掏出來兩只狗又各自扔了兩只給它們。
從蕭楠走後,本來還瞌睡沉沉的陳亦松漸漸清醒過來。抱着背着翻身壓着,腦海中想起昨晚的場景,耳朵尖不自覺變得粉紅。這麽一想,身下的被子似乎都是她的味道。越想越腦子越不受控制,思緒發散開來,身體上漸漸發生變化,等他反應過來,早就支起了小帳篷……
“……”陳亦松。
一早上,陳亦松都不敢直視蕭楠,每當她轉過來要對視的時候,他總會找個借口洗個臉吃個東西,生怕和蕭楠對上眼神。
陳亦松這麽明顯的動作,在場的幾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那緋紅的耳朵尖。
蕭楠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難道被他發現了?
“喂!”霍思思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眼神暧、昧的撞蕭楠的肩膀,“你倆昨晚幹啥了?咋個是陳亦松害羞而不是你?”
對,害羞!
蕭楠一個早上都想找一個詞來形容陳亦松,一直不得竅門。經霍思思一提醒,她終于知道他哪裏奇怪了。
見蕭楠一直沒說話,霍思思又問:“咋了?不好意思說?”
蕭楠瞪了她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去你的,能幹啥,不就是純蓋棉被聊天睡覺。難道你昨晚還和你家小羊……你倆有那氣力麽?”
“咋個沒有力氣啦?”
“你倆昨天到後面爬都爬不動了,要是還能來一場我也是服你倆!”
霍思思:“……”憋憋嘴,還真沒那個力氣!
飯後,蕭楠還是想去找找金雕一家子,但霍思思想繼續拍瀑布,尤其聽蕭楠說陽光出來後,瀑布上方還會倒映出一輪七彩彩虹,更舍不得走了。
“那行,你倆就在這拍彩虹吧,我和陳亦松……”對了,還沒問人家呢,于是轉頭又問陳亦松,“你和我一起去山林麽?”
陳亦松沒說話,不過倒是點了點頭,蕭楠就當他是同意了。
留了大灰在這守着,蕭楠和陳亦松,再加帥哥一起進了林子。
林子裏,第一輪蘑菇這會兒正長得旺盛。聽說野生蘑菇一天會發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般不長。路過一片青岡林的時候,地面的青苔上長了一地的黃菌子,在她們這地方一般被稱為“包谷粑菌”,學名蕭楠也不知道叫啥。
這麽一地的菌子要是不撿還真有些可惜,蕭楠扭頭對一直沉默的陳亦松說:“咱們撿點蘑菇吧,要是等下再有兔子啥的,咱們炖來吃!”說着,她拍拍跟在身側的帥哥說,“帥哥,中午的肉就靠你了,好好發揮!”
“汪——”小意思!
帥哥挺起肥厚的胸脯,睨了陳亦松一眼,得意的朝蕭楠叫了一聲。看吧,還是它有用些,哼!
一路走,一路撿,陳亦松不認識蘑菇,蕭楠只好讓他認準一種蘑菇撿,其它的就問她。不知不覺中,帶出來的一個塑料袋裝得滿滿的。再多也裝不下了,蕭楠頓覺可惜,遇到那種又大又好的還是會撿起來。
“我們這是走到哪裏來了?”豎起耳朵,遠處的瀑布轟鳴聲離這似乎已經很遙遠,掉光葉子的樹林子變成了一壟壟麻藤,遮天蓋地數不盡的麻藤。
密密麻麻的麻藤葉似乎是常綠林葉,在這深冷的深秋,葉子還綠油油的,圓闊形的葉片密密綴在粗壯的藤蔓上,像一條條漆黑色披滿巨大鱗片的蟒蛇,頓叫人心頭麻麻的。
沒來由的,蕭楠心頭有種非常厭惡這個地方的感覺,整個神經繃了起來,危險的氣息纏繞在每個細胞。
“我讨厭這地方,咱們趕快……”
話還沒說完,密藤裏突然縮出來一根水桶粗的黑色條狀物,渾身黑漆漆的,在柔和的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幽光,長長的蛇信子咝咝的吐出來,幽冷的蛇眼珠子像盯着死物一般盯着兩人。
那家夥速度很快,眨眼間近到眼前——
“小心!”
它快,蕭楠更快!頭皮幾乎根根倒立,拉着陳亦松往旁邊一滾,蛇見沒纏到兩人,柔弱無骨的身子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轉眼又轉了回來。
陳亦松人高,動作沒有蕭楠靈活,滾到地上剛準備站起來,那水桶粗的巨蟒近至腳跟,眼看就要纏上去!平時要是只有蕭楠一個人,她可能還可以拼一把和巨蟒比速度,可今天帶上了陳亦松,速度根本無法比拼。
進?還是不進?
電光火石之間,蕭楠腦海中轉過一個念頭。要是進了空間,就意味着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就暴露在陳亦松面前;要是不進,巨蟒鐵定會纏上陳亦松。
以前看《動物世界》的時候,就知道凡是遇到森林巨蟒,失去的性命的可能性非常大。何況這黑黝黝閃着冷光的巨蟒還不知道有沒有毒。
怎麽辦?
“你快走!”就在蕭楠猶豫不定的同時,陳亦松卻一個用力把她推到一邊,然後抓着手上裝蘑菇的口袋朝巨蟒擲去,然而這僅僅只讓巨蟒停頓了一秒,下一刻眼中的幽光更甚。
“你快走……”眼前突然一變,恍如進入世外桃源,巨蟒也不見了,陳亦松呆呆地吐出一個還沒說完的“啊”字,直愣愣的釘住蕭楠。
“這、這是哪裏?”
蕭楠低下頭不敢看他,她還是不忍心讓他喪命在巨蟒口裏,雖然她可以賭一把,要是巨蟒纏上了陳亦松,她可以提出随身攜帶的砍刀砍巨蟒,但像剛剛那種像成了、精似的巨蟒,她完全不确定砍刀是否能砍破那閃着幽光的黑蛇皮。要知道有些衣服鞋子都是用蛇皮做的,就可以想象蛇皮的堅韌程度。
良久,陳亦松的聲音再度傳來:
“異度空間?”
“……嗯。算是吧。”
接着又是一陣沉默,空間本身就非常靜寂,現在兩人一不說話,空氣顯得更加靜寂可怕!
“哦。”
哦是什麽意思?難道他不問什麽?蕭楠猛地擡起頭看他,目光撞入他深邃黝黑的瞳孔裏,如同細碎的星子,綴滿笑意。
半晌,蕭楠幹啞着嗓子問:“你難道就不想問我什麽麽?”光笑,笑個屁呀!
“……蕭楠!”陳亦松定定的看着蕭楠白皙蒼白的臉,“我很開心!”
“開心什麽?”
“開心你在危機面前沒有抛棄我,開心你甘願冒着秘密暴露的危險沒有抛棄我,開心……你心裏一直有我!”陳亦松的笑容越來越大,起初只是眸子裏閃爍着細碎的笑容,其次慢慢擴展在臉上,瓷白立體的五官第一次笑得這麽燦爛,以至于蕭楠看呆了眼。
事情似乎就這麽淡而化之的過去。
之後,陳亦松再也沒有問蕭楠有關于空間的事情。直到視線落到空間四周的那圈竹林上,才問:“上次你送我的墨竹就是這裏的麽?”
“嗯。”
倏地,蕭楠想起跟了一路的帥哥:“糟了,帥哥還沒進來!”她立刻兩手都各提一把砍刀準備出去一趟。
“等等!”
“怎麽了?”蕭楠疑惑的望着他。
“說不定帥哥早就跑了,依它那麽精明,不會死扛着和巨蟒鬥的。現在出去萬一恰好撞到巨蟒身上怎麽辦?”陳亦松道。
“不會,我了解帥哥,要是不見我,肯定不會離開這的。”這時蕭楠倒恨不得帥哥沒那麽忠心,早沒義氣的躲起來。
“那我出去!”見勸不動蕭楠,陳亦松搶過她手中的砍刀,想要出去。“我要怎麽出去?”
“你不行,空間必須要有我的同意和接觸才能進來。”蕭楠想也不想的就拒絕陳亦松,想哄小孩子一樣哄他,“乖,你現在空間裏等我!”
眨眼間,蕭楠就出了空間,全然沒看到陳亦松頓時黑如墨的面孔。
出了空間,蕭楠渾身緊繃着,手裏的砍刀随時提着準備揮上去。
突的,一道黑影掃過。蕭楠頓時捏緊了砍刀,一刀揮上去。
“汪!”是我!
短促的狗叫聲從耳邊響起,吓得蕭楠趕緊定住手裏的砍刀,低頭一看腳上扒着的真是帥哥,頓時一氣:“你嫌命大了?要是我手裏的刀沒定住,你現在已經成狗肉了。”
說話的功夫,蕭楠餘光瞥見密藤像撫動的水面,一層推過一層,滾起層層波浪。蕭楠彎腰趕緊抓住狗頭,一下子回到空間。
一到空間,就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要是下次再留我一個就……”
蕭楠縮了縮脖子:“就怎樣?”
“汪!汪汪!”被擠在中間的帥哥伸出狗頭,大聲抗議。
“……”
“你們怎麽現在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