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卧龍灣進入冬季了, 還是一片綠色。溫度也比往年更低, 這也是潭水澆竹林帶來的後遺症之一。
家裏的小動物紛紛進入貓冬時節, 水潭裏的烏龜再一次沉寂在水底, 家裏的狗子們“穿”上了厚厚的冬裝,大黑貓天天窩在沙發上睡覺,本來它還想鑽竈臺,被蕭楠發現後拎出來狠狠教訓兩次就再也不敢鑽進去。小猴子也天天和它作伴, 兩只挨着整天睡得香甜。
金雕一家子在山上水庫上面的小島裏安了家。這一安家, 水庫裏的魚和島上的鳥兒可遭了秧, 鳥都紛紛搬家到山坡上的果園裏住着, 蕭仲華和大腦殼也反應了好幾次,說是水庫裏的魚越來越不好打,是不是該買一副大網回來。
這天, 蕭楠拉上陳亦松一起悄悄上水庫劃船到小島上, 小島她還沒去過, 島上的樹木一直繁茂碧綠,掉葉的樹木光禿禿的一片, 沒掉葉子的樹如柏樹依舊挺立在淩淩寒冬裏。
喂了好幾次潭水給一家子,金雕一家基本和蕭楠熟悉,送羊雕還是一副高傲鄙視眼, 好在也沒發動攻擊。引路雕要溫和一些,嗯,不愧是雌的,蕭楠心裏默默想着, 殊不知她完全搞錯了。兩只小家夥和蕭楠就親昵多了,一見蕭楠過來,耷拉拖着灰撲撲的翅膀奔過來:
“嘎嘎——”水水!
可憐蕭楠還不知道她在金雕一家子眼中成了水的代名詞。
陳亦松看着兩只像大鵝子一樣胖墩墩的小金雕,圍着蕭楠撒嬌,一點未來天空霸主的氣勢也沒有,忍不住滑下幾道黑線。再看旁邊的兩只大雕,豎着姜色瞳孔,高挺的鷹勾嘴,幾米長巨翼,完全和這倆胖墩“鵝”不是一個品種。
“它們還飛得起來麽?”
蕭楠一愣:“怎麽飛不起來?”等她仔細一思索陳亦松話中的意思,低頭看兩個胖鵝子,也跟着噗哧笑出來。“好像是有點胖呀,難怪我水庫裏的魚都打不上來了,怕是都被這兩家夥吃掉了。”
這話也就說說,金雕又不是魚鷹,怎麽可能撈水庫裏的魚吃,大雕的爪子長嘴喙長還可能撈幾條起來大大牙祭,小金雕去撈魚還怕它掉水裏了呢。
蕭楠走到金雕的窩前,巨大的巢窠嵌在一棵巨樹上,枯枝藤蔓纏繞成一個大球形,窩裏墊了些脫下來的絨毛,還有些保暖性非常好的毛草。
卧龍灣這些天天氣陰冷陰冷的,烏雲黑沉,仿佛随時要掉下來。經老人們說,可能要下雪。
“亦松,你說咱們要不要給它們把窩罩一個棚子,免得下雨淋濕了。”
“這……”陳亦松有些遲疑,動物有動物的門道,也許根本不用他們來做些什麽。還不等他再說,蕭楠又說道:“算了,金雕它們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肯定有自己的辦法,我還是不插手吧。”
看完金雕一家子不久,蕭楠和村子裏的人一樣,早早進入貓冬時節。不過也不算完全貓冬,卧龍灣還沒有天燃氣,冬日的柴火仍然需要去山林裏撿枯枝爛樹。
等将柴火準備好了,差不多已經正式進入冬季。
隔壁整天“砰砰啪啪”的聲音早已停歇,這天上午,一溜兒大貨車罩着隔水帆布嗚嗚地進入村子裏。
車子最後停在隔壁新屋子院子外的公路上,一長串的車子快停到村子土坡那裏。後面跟着一群村子裏的人,年齡大點的,提着個手爐顫顫巍巍的走來,陳定山這老頭也在其中,不過他手上沒有提手爐。
說來這手爐是村子裏老人過冬的必需品,手爐外面用竹子圈制編成一個圓柱形,裏面放一個鐵缽子,鐵缽子上面是一個嵌着鋼絲圈的圓蓋子,手爐外面還有一個手柄。每頓飯煮完,家裏的人都會挑好的柴火星子放進手爐裏,蓋子一蓋,提着手爐手柄就可以遍灣串門了。
“陳定山你個老小子,平時看着你跟微雞崽似的,沒想到你連手爐都不提,不冷啊?”蕭學志同樣提着個手爐跟在陳定山後頭過來看熱鬧,嘴裏不住啧啧稱奇。前面這老小子前段日子還病恹恹的,現在步子竟這麽穩當,手爐不提,拐杖也不拄了。
“冷啥冷?冷了你回去鑽竈頭就暖和了,我強壯得很!”陳定山歪着鼻子吹氣,神氣得很。喏,就村裏這些平時滿山坡跑的老爺們些,到了冬天還不是都得靠着火爐續命?
“怕是想到要住新房子心頭火熱熱的吧?”旁邊一個人打趣猜測調侃陳定山。
陳定山輕嗤一聲:“是有點激動,不過我大房子住多了也不在乎這一點兩點!”和這些老頭們相處久了,陳定山也愛和他們吹牛,不過他這也不算吹牛就是。
“很多大房子?有這大?”這人明顯不信,他又不是沒去過城裏,那房子看着高是高,結果走進裏面,一個屁股轉身就能撞人,跟鴿子籠似的。
“當然啦,我尚海的別墅裏花園假山啥都有,還有游泳池和高爾夫球場。”
“嗬嗬,你說的游泳池怕不是在水缸裏游吧?”
“屁,足球場一半大你說是水缸?”
“……”
陳定山吹牛吹上瘾,招招手把蕭楠家院子裏的陳亦松喊過來,讓他來看着安裝家具。
完了,還讓陳亦松證明他話的真假性:“小松,你和這些老大爺說說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陳亦松從不知道他爺爺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他說的那游泳池他知道,是在郊區山裏的一棟別墅群裏。他家在尚海算得上上乘,不過在寸土寸金的尚海中心區還是沒這麽奢侈的。
不理會老爺子的幼稚,陳亦松拿着圖紙進屋。蕭楠也跟在他身側,伸過腦袋看屋裏。
喲呵!這牆面刷得挺大氣的,外沿牆面還做了綠色浮雕,輕輕一摸,凹凸不平的牆面摸着還有點硌手。堂屋做成了農村長方形的樣子,天花板上的大燈低調奢華,嵌在天花板裏默默閃着橘色光暈。看着不起眼,實則每一處都透着精巧細致。房子裏房間也設計得很多,整體風格傾向于那種溫暖的農家小屋,卻又蘊含着現代風格,一物一什看着古樸又溫暖。
按着設計的圖紙,陳亦松指揮着工人師傅把家具一一按照指定的位置擺弄,屋子已經提前打掃過,裏面也沒有什麽刺鼻的異味,想來用的都是好塗料。
布置完裏面,工人師傅又開始布置院子。
整棟小屋的院子呈缺角凹字形,右側是木板鋪就的小壩子,紅色的木板下方是水泥,高出了地面十來厘米。中間和左側偏外沿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前是一汪小小的水池,池底清澈見底,清晰可見兩盆睡蓮沉眠在裏面。假山移栽了兩顆石榴樹,這會葉子已經掉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樹幹蓄養養分等待來年的花期。
木板壩子是準備用來設計一個露天座位和石桌。工人師傅從車上搬下來定制的石桌和石板凳,一一安放固定,最後還撐了一把遮陽傘在上頭,傘可以自動收放。
蕭楠越看越忍不住,暗地裏戳戳陳亦松的肩膀,眨着眼問:“老實說,你家這棟屋子前前後後花了多少錢?”娘咧,別以為她沒看出來,裏面擺的那幾張大床都是某巨星打的品牌廣告,一般人根本舍不得買。
“嗯,是有點多。”陳亦松一本正經的點頭,“光是霍之衍那筆設計費都快頂上這棟房子的材料費和家具費了。”
“絡腮胡的設計費這麽高?”蕭楠震驚的瞪大眼,這一屋子的家具材料沒個百萬肯定弄不下來。
陳亦松一愣,絡腮胡?突然想到霍之衍下巴上那圈黑黑的大胡子,忍不住輕聲笑了笑:“要是被之衍知道你這麽叫他,他肯定生氣!”霍之衍之所以留大胡子,主要在于他認為那很男人味。男不男人他也做評判,只覺得髒兮兮的。這倒和蕭楠的思想攢一塊了。
“看你家這麽漂亮,我還準備以後家裏的房子請他幫忙設計一下呢,沒想到這麽高的設計費,請不起啊!”蕭楠啧啧感嘆,一百多萬在農村都可以砌好幾棟新房子了。
這以後也會是你的家,陳亦松在心裏默念道,轉念又對蕭楠說:“你要喜歡以後我幫你請,我們是朋友,可以打折的。”
“那你家這個打折沒?”
陳亦松愣住,一下子沒明白她這話背後的意思。
看着陳亦松呆愣的面孔,蕭楠以為自己猜中了真相,鄙視的說道:“看吧,你他都沒給你打折,我和他又沒關系,他給我打什麽折?”好朋友都沒給打折,好朋友的朋友打什麽折?
知道蕭楠誤會了,陳亦松還是耐性好的幫朋友證明了一下清白:“我剛剛說的是他以往的身價,這次他沒收我的錢。”
“這樣吧,等過幾天他來了我問問。”
“他要來?”
——
冬至這天,陳定山和陳亦松正式從蕭楠家搬出來,搬進新家。
一同幫忙搬的還有前一晚上就趕來的陳亦青、陳母沈怡。而陳亦松口中的朋友霍之衍也真的跟着過來了。
一大早,蕭楠從屋檐溝下水潭裏把大烏龜搬了上來,找出刷子狠狠刷得幹幹淨淨的裝在箢篼裏,小猴子破天荒的沒睡懶覺從樓上下來,看見箢篼裏的大烏龜,一下子跳到烏龜殼上,調皮的左搖右晃。
蕭楠提着大烏龜,現在又加上這只在冬天跟吃了化肥似的發福的小猴子,箢篼繩子竟勒得手顫巍巍發抖。
“小猴子,下去!”
小猴子抓耳撓腮的假裝沒聽懂,伸出毛絨絨的爪子在烏龜殼上砰砰的敲出聲音,悶響聲吸引它趴下腦袋貼在殼上,跟找了一個大玩具似的。
“我來吧。”
“陳爺爺,出來接烏龜喽~”
到了院子門口,蕭楠在門外喊陳定山,陳定山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出來。接過陳亦青手中大烏龜,砰的一聲放入院子裏假山下的水池中,被這麽一摔,大烏龜也不見任何異動,跟死了似的。
放了烏龜,蕭楠偷摸着倒了些空間潭水進去,就怕大烏龜真的死了或者逃了。今天陳家搬新房子,烏龜象征着長壽,選擇這時候送過來也是為求一個好的寓意。
“小楠啊,來,陳爺爺給你說一事兒!”陳定山搓着雙手,木板臉罕見的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陳爺爺,你說呗!”
“就是、就是上次你泡的那個果酒好沒?把我那份拿出來趁搬遷之喜和大夥樂呵樂呵!”
陳定山今天請了村子裏幾個上了年紀,平時又玩得好的幾個老頭子一起慶祝,想把果酒拿出來炫耀炫耀。他肚子裏的酒蟲也瞅中時機開始造反。
陳亦青在旁邊一聽,立刻扶額無語:“爺爺,您不知道您不能喝酒麽?”這次來看到自家爺爺身體似乎變好了很多,陳亦青還挺高興的,果然,卧龍灣就是一個福地,不僅讓弟弟恢複了,還讓爺爺的身體也好了起來。
“你懂個屁!”陳定山嗤他一臉,轉頭對蕭楠說:“小楠,咱別理他!”
“爺爺,您……”陳亦青被唬得目瞪口呆,他怎麽不知道老爺子如此出口成“章”,以前不是只會說個“混球”的麽?“您怎麽能說髒話呢?”
“哥,怎麽了?”看到幾個人站在外面久久不進去,陳亦松出來找人,就聽到他哥後面一句。
蕭楠搶先回答:“老爺子想和果酒。”
陳亦松沉思一秒:“那就喝吧。”想必蕭楠在果酒裏肯定也加了潭水,對身體也是大有裨益。
“哼!”陳定山瞥眼瞅陳亦青,斜哼一聲,“還是小松有孝心!哪像你……”
陳亦青:“……”這關孝心什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