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筍子魚張孝洋也示範了一次後就打成菜單挂了出去, 太平鎮雖多竹子, 家家戶戶多多少少都會做筍子, 但像卧龍魚莊做得這樣新鮮脆嫩的倒沒有幾家。
一時間魚莊迎來了一個小小的高峰期。
不過問題又來了, 卧龍灣澆了潭水的竹林再怎麽會蹿發竹筍也經不住天天賣,蕭楠挖了自家竹林的竹筍,又收購了村子裏多的竹筍,這樣賣了一個來月, 筍子魚就下架了。
吃了新菜品帶來的甜頭, 蕭楠一時無法接受魚莊又回到原來那種蕭條的模樣。這天, 她來到春三嬸家。
進入冬月, 天氣越來越冷,卧龍灣上方的天空整天灰蒙蒙的籠罩在濃霧裏,鮮少見到陽光。濕冷的天氣裏, 要是喝點羊肉湯, 吃點火辣的小火鍋, 保證渾身暖洋洋的,惬意得很。
“三嬸, 你家的羊子賣得怎樣?”看到春三嬸,蕭楠也不寒暄,直接說明來意。村子裏只有她家一家養了羊, 每天趕到山上去,天氣好的時候也還輕松,遇到突然下雨,保不準遍山坡找羊子。
春三嬸從屋裏拉了條長板凳出來安在大門口, 蕭楠徑直和她一起坐下。
“羊還沒賣,你三叔準備上街看看,哪裏好賣點到時候直接拉去一下賣了。”
春三嬸嘆了口氣,這羊吧,養少了賣不了幾個錢;養多了,又怕賣不出去砸手裏。冬天沒什麽鮮草,羊吃得都是夏秋曬幹存起來的幹草。吃了體重不升反降,每到夜裏兩口子都心疼得心坎直疼。
不過今年比往常好一些,偶爾山上犄角旮旯裏還有一簇簇新鮮野草,把羊牽到地頭上,任由它們啃噬。
“三嬸,是這樣的,我和朋友在街上開的那家魚莊,冬日裏生意不大好,想試試看羊肉小火鍋好不好賣。”
春三嬸笑着啐了蕭楠一口:“我還不知道喲,啥叫不好賣?趕場的時候我往裏頭看去,坐得滿滿當當的都是人。”
轉念又誇起了自家的山羊:“不是我吹牛,我家的羊子今年肯定是十裏八鄉最好的,我就沒見過哪家的羊有我家的肥膘體壯。你要是在店裏賣我家羊肉,生意肯定紅火。”
蕭楠嘿嘿笑了兩聲,和春三嬸說定明天早上讓三叔也就是她男人給捆一只羊和着魚一起讓蕭仲華拉到街上去。
店裏頭一次賣羊肉,蕭楠早飯吃了,帶着她媽和陳定山爺孫倆一起上街:“走,咱店裏第一次賣羊肉火鍋中午飯也不用在家吃了,給魚莊湊人頭去,正好去趕場逛逛。”
“在家裏吃不好麽,硬是要湊到魚莊裏去?”陳定山嘀咕兩聲,他不太樂意去湊街上的熱鬧,太吵人,還不如在家裏炖一盅圍起來一起吃來得巴實。
“要不你倆去?我和老爺子在家裏算了,回來時你帶點新鮮羊肉和羊骨回來我炖個小火鍋再吃?”陳芳把濕手在圍兜上擦了擦,老爺子不想去也不能硬拽人家去啊。
陳定山在一旁歡快附和:“要得,你倆年輕人在一塊玩玩,省得在村子關傻了,出去逛逛也好。”
到了鎮上,羊子已經叫人殺好,肉塊四四方方的擺在廚房的案板上。這會兒時間還早,外面大堂裏的坐席幾乎都是空的。
“孝洋,羊肉火鍋的招牌提前挂出去沒?”蕭楠伸長脖子看張孝洋麻利的處理羊肉,肉裏的骨頭被他用剔骨刀幹幹淨淨的剔出來,手腳麻利得完全看不出幾個月前那個斯文俊秀的小夥兒。“對了,先剔點羊肉給我留着,等下我提回去。”
“行。”張孝洋淡笑着回答,“你還別說,興許是咱們魚莊賣的東西品質高,一出新品都沒人懷疑,老顧客知道了都紛紛打電話預定。你別看現在外面沒啥人,其實到目前為止已經訂出去了八桌。”
說着話,張孝洋手上的動作絲毫不見慢下來,依舊利索的剔骨宰肉。他得趕在客人來之前把肉處理好,到時候人家要什麽直接端上去。一旁的大銻鍋裏濃白的骨頭湯正咕咚咕咚冒着濃濃的霧氣,幾顆鮮紅的枸杞紅棗漂浮在上面,上下翻滾,煞是誘人。
見時間還早,蕭楠打算和陳亦松去街上逛逛,好久沒來趕場,每次來也是買了東西就走。
這一逛,蕭楠發現太平鎮麻雀雖小,五髒卻也全。賣面條的、賣豆花飯的,連賣燒烤的也推了個架子車、底下燒幾塊煤炭出來烤燒烤賣。
由于不是周末,街上的人多數是中老年人,有的婦女背上背一個奶娃,看樣子多半是那種留守兒童,父母都去外地打工,孩子留在家裏爺爺奶奶帶。
他們山區只要沒讀書的,結婚都比較早。要是十五六歲就沒讀書了,二十三四還沒解決終身大事,流言蜚語很快就出來了。男的就是沒錢沒本事,女的就八卦人家肯定在外面亂搞,有問題。有時候聽着着實讓人無奈又生氣,卻又堵不了這些大媽婆婆的嘴。
蕭楠和陳亦松兩人容貌俱佳,走在人群裏大媽小媳婦都忍不住看兩眼。這會子還沒過年呢,年輕人多半還得在臘月十幾才能回來。陡然看見兩個容貌上佳的一對兒,紛紛側目打量。
小媳婦還知羞,換作大媽,早就生過孩子都帶孫子的年齡了,大喇喇的打量蕭楠和陳亦松。
陳亦松許久沒被人這麽肆無忌憚的看,在公司時下屬也只是偷偷私底下花癡。強烈的目光看得他忍不住皺起眉頭,陳亦松緊握着蕭楠的手,躲開人群直往前走。
蕭楠被他拖着往前走,笑着打趣他:“怕啥呀?看得到摸不到,反正你不是牽着我麽?還怕被人拖走當壓寨夫君吶?”
陳亦松幽幽的看着蕭楠:“把我搶走了你上哪裏去找一個我這麽優秀的人?”
“噗!說你胖你還壯上了。”蕭楠斜着看到一家圍着很多人的燒烤推車,是一對年輕小夫妻開的。“我們去烤兩串燒烤吃。”
“這個苕皮烤來很好吃,你要不要嘗嘗?”蕭楠指着一疊褐色的亮皮塊兒問陳亦松。
陳亦松沒吃過這些,盯着看了幾秒,對蕭楠說:“你做主,你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
“老板娘,來兩串苕皮、兩串豆幹、兩串裏脊肉、羊肉串,還有這個、這個,每樣都來兩串。”
“诶,好勒。”那老板娘看蕭楠一下子點這麽多,笑容咧到耳後根子去了。另外一個年輕小夥一邊往烤串上刷油碟調料,一邊笑着和蕭楠兩人吹捧道:“我家的烤串保證正宗,不是我吹牛,大平鎮上還沒哪家及得上我烤的。”
“是麽?那我等下得好好嘗嘗了。”蕭楠順着話頭接過去。
興許是許久沒看見年輕人,再加上蕭楠兩人看着就不像鎮上的人,那烤串的小夥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來:“你們看着不像本地人,是過來吃卧龍魚莊的火鍋魚的?”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好吃呗。诶,您的好勒,拿着走好啊!”小夥子送走一個拿烤串的客人,才又和蕭楠說,“自從鎮上開了卧龍魚莊,鎮上的外地客人就多了起來。遠的不說,就說那裏——”小夥指指療養院所在的山脈方向,“那裏那些有錢的老頭老太就經常下來吃魚。”
小夥的媳婦也跟着說:“就是,往年除了過年能見到幾個年輕人,平常哪裏見得到,還不是這魚莊弄的?生意好得很!”
蕭楠頓時哭笑不得,和陳亦松對視一眼,算了,還是不告訴人家真相了,誤會就誤會吧。等了十多分鐘,蕭楠端着一盒子烤串才終于離開燒烤攤。
端着燒烤盒子找了半天茶吧奶茶吧都沒找到,不得已兩人還是回到魚莊裏吃。外面風大刺骨,吃了冷風進去感冒了就不好了。
“你倆還真潇灑,一會兒就烤了這麽大一盒燒烤。”霍思思圍過來,不客氣挑了一串苕皮。苕皮浸滿了紅油、辣椒面、花椒面,焦香撲鼻。紅彤彤的辣椒油滴出來滴到桌子上,暈染開一個圓乎乎的小圓點。
“喂,要吃你自己烤去啊,我總共才烤了兩串苕皮!”蕭楠把剩下的那竄趕緊遞給陳亦松。
霍思思一下咬了一個大豁口,滿嘴糊滿了油漬,她滿不在乎的看了陳亦松一眼:“你确定讓這種一看就不食人間煙火的大總裁吃路邊的烤串?喏,總裁大老板的标配是這種!”霍思思指指牆上挂着的電視機,電視裏此刻正上演着帥哥、美女就着優美伴奏音樂吃西餐的一幕。
“我呸!想吃就直說,少找借口!”說着,蕭楠把桌上的烤串盒抱起來拉着陳亦松往樓上的隔間走,心裏頭卻把霍思思的話記在心裏頭去了。
到了樓上,蕭楠有一下沒一下的吃着烤串,望着窗外滿腹心思。她和陳亦松走在一起太容易了,像是有一雙手,加快了兩人關系的進程,絲毫沒有阻礙,甚至兩方家長都樂見其成。
但這并不能打消兩人之間因為身世地位不同而培養長大的方式不同所帶來的鴻溝,現在興許還看不出來,并不代表以後看不出來。
蕭楠心裏頭也一直明白自己的弱點,她擁有所有窮人都有的弱點或者優點:自尊,要強!俗稱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诶,陳亦松,你是不是真的沒吃過燒烤啊?”沒了旁人,蕭楠開始變得矯情,看着眼前這仿佛與小鎮的樸實野蠻風格完全格格不入的人,突然覺得他有些遙遠。
“誰說的?”陳亦松眼皮輕擡,瞥了蕭楠一眼,從桌上取出一串烤串吃起來。他吃得動作也非常秀氣,嘴上不像她和霍思思一樣,四周糊滿油漬,依舊幹幹淨淨的。“我中學時也常和同學一起到校門口附近的小吃一條街吃烤串。”
“你中學還和人去學校周圍吃烤串?難道不是上下學都有私人管家接送按時回家學習課外課程?”蕭楠震驚的睜大眼睛看他。
惹得陳亦松睨了她一眼。
她說的這些怕都是從電視中看的吧!
慢條斯理的吃完一串羊肉串,他擦擦手上的油漬,神情認真的盯着蕭楠:“蕭楠,不管別人怎麽認為,那也只是想象中的我,而不是真實的我;真實的我和普通人都是一樣的,并不會因為有錢或有勢,就不用吃喝拉撒,只要是人,就沒有什麽不同的,照樣有七情六欲。”
“除非……有病才會不一樣。”
“我……”
突然,陳亦松腦回路一轉,打斷蕭楠的話:“你是不是擔心我倆現在沒名分,所以沒有安全感?”嗯,也可能就是這樣,在戀愛中,尤其是奔着結婚戀愛的女孩子,特別沒有安全感。
“我……”蕭楠張着一張大嘴,幾乎可以塞進一個大雞蛋,怎麽突然一下子說到這個?誰說她沒有安全感了?她只是突然心血來潮感慨兩人因為家庭而産生的差距而已。
陳亦松皺皺眉頭,額頭上頓時凝了個“川”字。他也是第一次談戀愛,不懂談的時候該怎麽做。他和蕭楠相處的過程中一直都是在農村,想弄什麽花樣都不容易,要是在城裏可能就好多了。
當天晚上,陳亦松回到洗漱完一直到書房裏上網查閱戀愛經驗。看了半宿,被網上五花八門的攻略弄得頭昏眼花的。夜裏,陳定山起來上夜,看到書房裏的燈還亮着,拖着腳步噔噔走進去。
由于陳亦松看得太認真,一時沒察覺到老爺子的到來。等到發現時,他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咳咳,小子,不會談戀愛?”
陳定山咳咳嗓子,蒼老的聲音在屋裏回蕩。
“吱呀——”陳亦松驚得椅子在地板上狠狠摩擦了一聲。
“爺爺,您大半夜的站在後面吓人啊?”手上動作快速的關掉網頁,返回電腦桌面。
陳定山抽抽嘴角,藏什麽藏,該看的早就看完了。
“你和小楠吵架了?”
“沒有。”陳亦松不承認。
陳定山嗓門拔高:“沒有?沒有你大半夜不睡覺起來查什麽戀愛攻略?”
陳亦松不自在的捏着鼠标,鼠标在桌上滑過去滑過來。
“咳咳,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和人家小楠談的那叫啥戀愛?整個一個老夫老妻的模樣,說老夫老妻還是誇贊了你,人家老夫老妻偶爾都還拌個嘴調個情。”
“想當年你爺爺我追你奶奶時可沒你這麽木讷,你說你到底朝了誰?既不像你爸,也不像你媽,更不像我。”
“不對,我看你就像你當年奶奶的翻版。”陳定山篤定的盯着陳亦松的後腦勺下結論,“她當年就是你這樣,喜歡我又不承認,非得我追了好幾年才勉強點頭答應。”
幾年?陳亦松心裏一撇,幾年還叫進展快?
“這樣,過來,我叫你兩招。”
陳定山向陳亦松招手。
陳亦松盯着他爺爺看了幾秒,覺得沒說服性,沒動。
“你小子,讓你過來你不過來。”說着,陳定山低頭附在陳亦松耳朵邊,“你這樣……保準一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