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正當蕭楠糾結的時候, 就看到她媽穿得一身喜慶的進屋來。
蕭楠好奇不已, 這過年還有好幾天呢, 咋穿得這麽正式?
“媽, 你要走親戚?”
“走啥親戚,你怎麽穿成這樣啊,快,趕快上去換一身好看的, 最好是紅色的。”陳芳推了一把蕭楠, 轉身喜滋滋的掏出一面小鏡子撸額前的頭發, 還哼起了小曲兒。
不對勁兒, 不對勁!
蕭楠搖搖頭,沒聽她媽的話上樓換衣服,反而邁出大門檻往廚房裏去。她早飯還沒吃呢。
“诶诶诶, 你上哪去?”餘光瞥到蕭楠出門的身影, 陳芳大聲叫住她。
蕭楠一臉莫名其妙:“吃飯啊, 還能到哪去。”
“诶喲,”陳芳快步上前來拉住她的手腕, 恨鐵不成鋼道,“吃啥飯吶,早不吃晚不吃, 偏偏這時候才吃。趕緊的,上樓換衣服去,人家等着呢!”
“誰等啊?”
——
蕭老爺子一大早穿得整整齊齊的坐在屋檐下,眯着眼睛盯着院子裏啄食的母雞, 手上煙杆兒冒着縷縷白煙兒;屋內,同樣一身着裝整齊的老太太對着風箱上的鏡子捋頭發,褐色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等弄完了,才又對着屋內的一個屋子喊道:“老三,你兩口子摸啥呢?一把年齡了還打扮成一朵花兒不成?動作麻利點。”完了,又回頭從鏡子裏看了一眼頭發。
聽到老太太的聲音,餘芳手肘捅捅蕭衛發,滿臉不樂意。
要說她就不想去。
蕭衛發盯着媳婦兒別扭的臉,大聲回道:“诶,媽,馬上就好。”然後聲音又低下來,“你這是幹嘛?擺着個喪家臉給誰看,今兒個是個好日子,二弟妹盼了這麽久,你合該為她高興。”
“再說了,小楠也是你侄女,咱二弟只有她一個,你當嬸娘的難道就不能盼着人家好點嗎?”
蕭衛發也實在是無奈,女人家就針眼大的心眼,整天盯着一點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吵吵,吵得他都頭疼了。
“為她高興?我為她高興誰有來為我高興?”當她聽說蕭楠和陳家小子定親,餘芳這心裏頭呀那個酸水直咕嚕冒喲,嘴上言語幹巴巴的,“要我說門不當戶不對的,就不應該定這個親。”
如果把蕭楠換成她女兒那該多好!
“屁!現在啥年代還講究這些,你少在這扯後腿!”蕭衛發一聽餘芳這麽說,眼睛登時瞪成銅鈴。“與其操心這些好不如想想小蓮那孩子生下來怎麽辦?看你教的好女兒!”
說罷,蕭衛發氣沖沖的出了房門。
餘芳盯着男人的背影,啐了一口。男人都是這樣,好的盡是他們的,過錯就全是她們女人教的不好。勉強翻出一身七八成新的黑棉服套在身上,也跟着出去了。
管她黑色不黑色!
出來老太太視線跟雷達一樣從她身上一掃而過,蒼老而下垂的眼皮顯得刻薄嚴厲:“穿個黑慫慫的你是想幹啥?”男人的衣服是青黑的倒顯得情有可原,她記得餘芳有好幾件顏色喜慶的,偏偏穿了件黑的出來。
餘芳讪讪的幹咳兩聲:“媽,黑色經髒點。”
“經髒?是喊你去挖土還是挑糞?吃個飯還弄這些名堂花花。”老太太輕嗤一聲。
餘芳被老太太說得臉皮發燙,尤其是那仿佛看透她心裏小心思的目光,頓時讓她無所遁形。
一家人都穿戴整齊,三朵和牛牙也難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在衆人準備出門的時候,蕭蓮從屋裏迅捷地蹿出來。
“我也要去!”
蕭蓮一臉氣憤,為什麽忽略她?她也是家裏的一份子好吧?沒想到蕭楠那個小賤人居然和陳亦松定親了。
怎麽能?
怎麽會?
“你去幹嘛?人多小心擠着。”餘芳想也沒想就說道,蕭蓮五個多月的肚子,養得也好,再大的衣服現在也是遮都遮不住。出去見的人多了,要不了半天,整個大平鎮相熟的人家都知曉完了。
“怎麽可能擠?那是大酒店又不是小餐館!”說到這個大酒店蕭蓮心裏又是一恨,她做夢都想在大酒店裏辦一場夢一樣的婚禮,沒想到蕭楠就定個親都在那裏辦。
“你……”
“讓她去。”
前面的蕭老爺子突然發話了,他抖抖手中積灰的煙杆,黑色的煙灰簌簌往下掉。
女人就是事多。
蕭楠家其實沒幾個近親,除了村裏的老爺子一家,遠在城裏還有個大伯。不過這個大伯一直是她爺奶的禁忌,很少有人提起。再一個就是她媽那邊的舅舅一家。
此次蕭楠定親,陳芳更是一早就給她舅舅一家打了電話,讓直接到酒店去。
蕭楠坐到副駕駛上,歪過腦袋看陳亦松。
破天荒的他今天罕見的穿了一套西裝,銀灰顏色稱得整個人更加清冷俊逸,身材線條勻稱,蕭楠忍不住想在心裏吹一聲口哨。
太他娘的帥了!
像是不習慣穿得這麽正式,陳亦松不自在的扭扭領帶,白皙的指節不安的蜷着方向盤。
他們還在等人,老爺子硬是要陳亦青給他梳個大背頭。明明沒幾根頭發,還要拽兮兮的臭美。
陳亦青是今天早上到的,不過從尚海一同來的人到了縣城就沒再進來,而是準備吃了丁定親宴再上卧龍灣。一個是村子裏房間少不方便;另一個就是反正要在縣裏辦宴席。
沈怡作為主人家,也留在縣城招待客人。陳亦青現在過來也主要是載人過去,蕭楠老爺子一家人太多,陳亦松一輛車載不下。
“诶,今天挺帥的嘛!”蕭楠終于忍不住,還是對着陳亦松的側顏吹了個口哨,像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不良小子,眼神赤/裸/裸的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肉眼可見的,蕭楠清晰的看到陳亦松臉頰和耳朵尖悄悄變得緋紅。
“嗯,你也漂亮。”陳亦松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的移開視線,假裝盯着窗外的某一處看。心裏頭卻美滋滋的,像冒起五彩的泡泡,懸浮在半空中。
蕭楠臭美的撩撩劉海:“那是當然了。”為了裝嫩,她穿了一身帶着淡粉的大衣,臉上也應景的化了一個粉色的桃花妝。
說實話,當時她媽給她說定親,吓了她一大跳。關鍵是這事來得毫無征兆,她完全沒聽說,也沒聽陳亦松給她講。
所以,帥歸帥,蕭楠還是要問清楚。
“為什麽要定親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啊?我倆天天在一起,這算你給我的一個驚喜麽?你就那麽自信我會同意?”蕭楠似笑非笑的盯着陳亦松,看他能說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我也是昨晚才聽我爺爺說的,他和伯母早就已經籌劃好。而我母親和親戚那時也都到了市裏,我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如果、如果你實在不想,我們今天就先不定親,就當是吃個平常的飯?”陳亦松遲疑道,雖然他還是不太明白女孩子的心思,但也知道在這種大事情上不喜歡自己被隐瞞或瞞着,這一切都太倉促。
看着陳亦松緊張得額頭的汗都開冒出來,蕭楠不動聲色的挑挑眉,“你不想我和定親?”
“不是。”
“那你還說要改期?”
“我、我這不是怕你不願麽?”陳亦松争辯。
蕭楠輕笑一聲:“傻瓜,要是我不願意現在還穿戴整齊的坐這兒幹嘛?”
陳亦松睜大眼睛:“所以……”
“你這臭小子,讓你給我梳大背頭,你看你這梳的啥玩意兒?”車外,陳定山罵罵咧咧的上車來,眼神恨不得飛幾把刀子給陳亦青。今天是他孫子的定親日,他怎麽着也得打扮精神點,誰知道這小子手藝這麽差。
陳亦青不敢反駁,乖乖的站在車門邊給陳定山開車門,一邊忍受唾沫飛到臉上的滋味。心頭卻忍不住直抽抽,一大把年紀了還臭美給誰看。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
“老蕭,過來咱們一起坐小松的,讓他們坐亦青的。”
陳亦松早在聽到老爺子聲音時就禁了聲,趕緊下車給兩老頭開車門。
蕭楠也轉過身去對着陳定山誇贊:“陳爺爺,您今天帥極了!每天都是一枚帥爺爺呢!”
陳定山一聽,立馬樂呵了。
“還是小楠會哄爺爺開心。”
陳亦松面無表情的同他哥站在車門口,心裏吐槽:剛剛還誇我帥,轉個身就誇我爺爺了。
最後是蕭老爺子坐中間,他兩邊一側坐老太太,一側坐陳定山。牛牙和三朵也被塞到這邊一人抱了一個。
不過,另一邊還是難住了。
加上陳亦青自己,剩下還有六個人,小叔兩口子、蕭仲強夫妻倆、陳芳和蕭蓮。這車子再大它總歸是一個五座的小車是不,實在裝不了這麽多人啊。
蕭衛發見位子坐不到,蕭蓮又腼着大肚子大喇喇的坐到副駕駛上,眉頭頓時皺起:“小蓮,幹脆你就呆在家裏別去了,免得人折騰累了。”
蕭蓮硬着頭皮脖子一哽:“爸,我是蕭楠的妹妹,理該去!”
這會兒倒記得是她妹妹了。
“你……”
陳亦青見勢不對,趕緊阻止蕭衛發:“叔,都是我考慮不周到,這樣,我再打電話叫一輛車來。”
陳芳也在一旁勸:“三弟,小蓮說的也對,她是妹妹,去也是應該的。幹脆這樣,亦青,你也別打電話了,我讓仲華送我們一程。反正這也坐不下七個人,過年查超載查得嚴,咱還是別冒那個險了。”
就這樣,蕭仲華開着面包車,在陳芳、蕭仲強夫妻倆,這樣剛好三輛車進了縣城。
“咦?這裏什麽時候開了一個酒店?”
當車子停在一棟歐式風格印着酒店字樣的酒店面前,蕭楠詫異極了。
上次來縣裏都還沒有啊?
不過酒店看着像是還沒開業,門前的廣場停車場前并沒有停多少車輛,人影稀稀落落的。
下了車,陳亦松走到蕭楠身側順其自然的牽起她的手:“酒店暫時還沒開業,等年後正月初八才正式開業。”
瞥到他的動作,陳定山暗地裏滿意的點點頭。
“你怎麽這麽清楚?”
“因為是我開的。”
蕭楠:“……”
等進了酒店,蕭楠才知道外面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奢侈的金色、誇張的壁畫浮雕、清晰可見的倒影,一幕幕窗明幾淨的高大玻璃窗,就連廁所都自帶一股香風……
哦,這可是她們這個偏僻窮縣城的頭一份!
“你家是錢多得投水漂玩麽?”雖然提這個有令人生出觊觎他家錢的想法,可是蕭楠還是忍不住問。她實在不懂有錢人的腦袋是怎麽長的,好好的錢随便投在哪個大城市,不說生錢,但也不會縮水啊。
就她們這個縣城的經濟,絕對不能支撐如此奢華的酒店,還沒看菜單,蕭楠就能想象那菜單的價格該是得有多好看才能配得上這家酒店的裝修排場。
像是觸到熟知領域,陳亦松詳細的和蕭楠解釋:“我前期做過市場調研,榆市的旅游産業近幾年得到國家政策支持,正高速發展。且省會逐漸成為西部的一線大城市,到時周末下鄉出游的人也會增多,而縣裏除了東邊鮮花鎮的花谷,珑山鎮、大石鎮、巴沙鎮也都相繼在建設旅游文化村。”
“一旦這些村鎮到時正式開業,人流量自然而然就上來了。所以,開酒店并不吃虧。”
“那萬一沒弄成呢?”這也不是沒有,就像她知道的一個初中同學家裏,村子裏栽滿了柚子樹,每到柚子花開時節,香風十裏不足為過。于是家裏人起了開農家樂的生意,就連村上的幹部也一致支持,開頭倒是弄來了幾桌人,後來人漸漸不來了。
“沒弄成說明就失敗了呗。”陳亦松雲淡風輕的說道,仿佛那不是一家價值上億的酒店,而是幾十塊的玩具。
走在兩人身後的陳亦青忍不住站出來為他弟說話:“蕭楠,你不知道,我弟他決策的事從來就沒有失敗過。”
“從來?”蕭楠斯巴達了,盯着陳亦松的眼神跟看鬼一樣,人都有做錯的時候,這“從來”二字也太絕對化了吧?
“以後你就知道了。”陳亦青聳聳肩,嗯,還是讓他弟弟親自給弟妹證明吧。
突然,陳亦青一怔,弟妹?再看看前面那個女孩又驚又隐隐帶着崇拜的看着弟弟,随即又釋然了。
陳亦松家的親戚并沒有來很多,陳定山是獨子,他也只生了陳亦松父親一個兒子。所以本家這邊的親戚也僅僅只有他們一家人。這次來的親戚也主要是沈怡的哥哥和妹妹一家。
蕭家這邊,老爺子和老太太們一輩子都是和泥土大山打交道,陡然進入這麽一個輝煌閃耀的地方,瞬身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尤其是蕭蓮,剛剛還嚣張的氣焰,被這亮華華的鏡子一照,頓時縮成一個鹌鹑跟在人群裏。
陳定山像是沒看到蕭老爺子的不自在,一把握住他的手,哈哈笑着走到包廂主席位:“咱哥倆就挨着坐,好好喝一杯慶祝慶祝,大妹子就坐那邊。”
見老爺子進來,包廂裏的人都紛紛站了起來向他打招呼。
包廂挺大的,安了三張大圓桌。
當蕭楠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沈怡時,頓時驚了。
“這,誰是伯母?”
由于太過驚訝,竟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她的聲音說大不大,不過在座的都沒必要看耳鼻喉科,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驚訝。
“你猜?”其中一個“沈怡”拉着另一個“沈怡”,笑眯眯的看着蕭楠,纖指比着嘴輕噓了聲,“小松可不許悄悄說哦!”
兩個人都笑眯眯的看着她,一樣的眉眼,一樣的卧蠶,甚至一樣年輕漂亮。
“這……”蕭楠無助的擡頭望陳亦松,希望他給一點提示。
包廂裏的人皆一臉看好戲的望着這一幕。
突然,陳亦松左眼眨了一下。與此同時,手卻在蕭楠手心悄悄畫了一下。
蕭楠靈機一動,大聲說:“左邊!”
陳亦松:“……”
“哈哈,錯了,我就是啊,哈哈。”先前說話的真沈怡笑了起來。被她拉着的另一個女人也溫和的笑了笑,說:“小時候小松精明得很,我穿他媽媽的衣服他也認得出來,怎麽誘惑都不聽。”
說來沈怡和沈情是相隔不到三分鐘的雙胞胎姐妹,姐姐是沈怡,妹妹是沈情。沈怡性格比較活潑,年輕時嫁給陳亦松他爸,又一直被寵着,活潑的性子倒也保持了下來。要不是後面恰逢一系列變故,人還更活潑些。而妹妹相對于姐姐就溫婉多了。
玩了個猜猜誰是誰的游戲,兩方人倒是熟悉起來。
陳亦松舅舅是一個溫和的人,既有商人的圓滑,也有文人的儒雅,聽說還是個博士生。
兩家人都懂禮,家教非常好,也沒發生斜眼看人的事件,定親宴算是順利完成了。
飯後,兩個人被一衆人趕出去。
“去,小松,給小楠買三金和戒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