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翌日一早, 陳亦松嘴角長了一排密密麻麻亮晶晶水泡, 火辣辣疼。
沈泰然揉了揉眼睛, 調侃道:“哥, 你這是上火了?”
看着表弟明顯幸災樂禍的表情,陳亦松眼神一冷,轉身看鏡子中的人。嘴角的紅扯扯一片,亮晶晶的水泡尤其刺眼, 嚴重影響他的顏值。
沈泰然聳聳肩, 出了房門。
家裏卧室不過, 沈怡的房間讓給了表妹珂瑤, 他想和陳亦松取取經,死皮賴臉住了進來。不顧昨晚他問什麽,陳亦松硬是咬緊嘴巴, 一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
做了好一番心裏建設, 陳亦松磨磨蹭蹭的去蕭家吃早飯。
經過這一會功夫, 嘴角的疱疹範圍似乎又擴大了。原本幾分硬幣大小擴成銅錢大。
這一大,明晃晃直闖入衆人視線。
“哎呀, 亦松好端端的怎麽長疱疹了?該不是上火了吧?”
“是不是昨天飯菜的辣椒加多了?”
“咋可能?不是來卧龍灣半年,吃了半年的辣椒都沒事,按道理說不可能突然長出疱疹來呀?”
一頓飯的功夫, 個個都盯着陳亦松的下巴看,眼看周身冷氣愈發濃郁,屋裏人才勉強挪開了火辣辣的視線,改成暗中偷偷觀察。
期間, 蕭楠坐他旁邊,幾度欲言又止。
難道是昨晚帥哥打斷他讓他心頭不甘上火了?
表妹盧珂瑤是學醫的,學醫的妹子似乎都比較冷靜客觀,她冠以觀察小白鼠似的毫無感情的眼神,明目張膽的看陳亦松,突然說道:“也有可能是身體虛。”
話音一落,現場瞬間冷靜寂然。
各色的眼神呼啦啦一下落在陳亦松身上,恨不得剝開他外皮看個透徹,探測到底是不是身體虛。
“噗!”
“噗!”
兩個笑聲從不同角落響起。
一個是沈泰然。
一個是蕭楠。陳亦松看她的眼神別提多幽怨了。
沈泰然像是沒看到陳亦松眼中的幽怨,丢了一個憐憫的眼神給他。表哥們他不常接觸,可盧珂瑤和他差不多大,接觸多了自然知道她的性格,很是嚴謹,不懂變通。也不知道他長袖善舞溫柔和善的小姨是怎麽生出這麽個女兒的。
回過神來,沈情無可奈何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兒:“珂瑤,不懂別亂說,嘴角長泡一般都是上火。”
陳芳見狀,也幹巴巴的接過話茬,“年輕人火氣重,偶爾長個疱疹無關緊要。等下去挖點魚腥草煎水喝,保證到了晚上火就消了。”
一個大男人被人說身體虛,這就不免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那方面。
盧珂瑤不滿意衆人對她專業的質疑,一本正經的說道:“如果人的免疫力低下、缺乏維生素也容易感染長疱疹,醫學上有這種情況。”
“醫學、醫學,一天到晚都是醫學,你現在還是個學生,都沒正式上崗過,随口就給人診斷,這是學醫的人該做的麽?”沈情頭疼道。她這女兒啊……唉。
一頓飯陳亦松吃得甚是煎熬,嘴角火辣辣疼,精神上也被自家表妹會心一擊。
好不容易下了席,餘光瞥到桌角那頭黑漆漆的大肥狗,火氣直湧上頭。
長了疱疹一般不容易自愈,結疤周期長,又疼,還容易擴散。
尤其影響他的面容!
“……蕭楠。”陳亦松可憐巴巴的望着蕭楠,剛剛還跟着人笑話他,他現在成這樣還不是她那寶貝肥狗麽。
蕭楠無良的笑了笑,好不容易忍住,她順毛摸:“沒事,長了疱疹還是依然帥。要不我們去醫院開店藥膏擦擦?”
陳亦松用手摸了摸嘴角凹凸起伏的亮泡,點頭。
到了鎮上,也沒去大醫院,去了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藥店。一般這種藥店都會有個藥師或者老中醫,看個小小的疱疹還是綽綽有餘的。
本來蕭楠打算就讓村裏的羅醫生給他看,可陳亦松死活不願意去。好似他表妹先前的那一句“身體虛”給了他嚴重的心理陰影。
果然,剛進店裏,兩人就看到一個年僅七旬的老人,頭發花白,正盯着一臺小彩電看節目。
見有人進來,他勉強将視線從電視上剝離。
呦,還是個電視迷喲!
蕭楠心裏暗想。
老人慢悠悠的戴上長條形玻璃臺上的老花鏡,問:“你們誰看?”
“他看。”蕭楠斜斜指身側陳亦松。
老人再度将視線聚在陳亦松身上,最後停留在嘴角那一塊。
“疱疹?”
“嗯,對。”蕭楠趕緊回答。
“……嗯。”老人嗯了一聲,沒在說話。
仔細的打量陳亦松五官,像是在實行中醫的“望聞問切”幾個步驟。
良久,他又說:“小夥子把手伸出來。”
嘿,還真是中醫呢!
看出陳亦松有些遲疑的神色,蕭楠動作迅速的把他按在玻璃臺外側的板凳上,拖出他的右胳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惹得老人不由多看了她幾眼。
附上手腕處的脈搏,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只聽得見幾人綿長的呼吸聲和電視裏的聲音。
“你倆啥關系啊?”突然,老人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
這年頭,看病還要問關系?
蕭楠疑惑的望着老人,陳亦松眸子裏也罕見的帶了絲詫異。
斟酌再三,蕭楠才說道:“我應該算他未婚妻。”
言罷,陳亦松微不可見的彎了彎嘴角。只是一扯,嘴角的疱疹又疼了起來,似乎牽扯到了亮泡。
“……哦。”老人了然的看了一眼陳亦松,“小夥子這是上火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什麽年齡該做什麽事兒,別學那些單身主義當什麽黃金單身漢、剩鬥士啥的,遵循陰陽調和才是正理兒,趕緊把婚結了。婚結了,以後啥火都沒了,哈哈。”
陳亦松:“……”
蕭楠:“……”
還是個走在時代潮流前面的老頭喲,連黃金單身漢這些都知道!
被老頭調侃了一通,兩人臉色又紅又脹,灰溜溜的拿着藥膏出了藥店。
大平鎮此刻熱鬧得很。不過也是,要過年了嘛,外面打工的年輕人都回來了,車子、人,混混雜雜擠在一起,看着甚是熱鬧。
“呵呵,這老頭人挺幽默的哈!”蕭楠望着熱鬧的街道,幹幹說了一句,試圖趕走那種奇怪的感覺。
陳亦松抿抿嘴:“……嗯。”
回到村裏,兩人默契的沒有提到藥店那一幕。
一回到家,陳亦松迫不及待的進了屋,照着廁所外鏡子塗抹藥膏。
他得趕快好起來,這疱疹實在太難看了。
偏偏他表弟不放過他,沈泰然摸進屋子,悄悄出現在陳亦松身後。
“表哥,醫生怎麽說?真的身體虛?”
陳亦松冷眼,“我覺得你才應該考慮考慮這個問題。”
沈泰然聞言低頭看自己瘦竿似的身材。他不愛運動,算一個半宅男,人高是高,可那胳膊還瘦叽叽的,擠都擠不出二兩肌肉來,軟肉軟趴趴的耷拉在胳膊上。
再想起昨晚他看到他表哥的那六塊腹肌,頓覺傷害值一下達到頂峰。
兩個男人在廁所裏互相傷害,最終陳亦松更勝一籌,沈泰然落敗而逃。
聽着咚咚跑下樓的腳步聲,陳亦松心裏頭稍稍舒展了點。
果然對手不開心了,他就開心。
臨近年關,村子裏越來越熱鬧。
聽說蕭楠回了鄉,包了山,連結婚對象也追到村裏來了。她昔日村裏的小姐妹紛紛來家裏看她。
說來村子裏她們那一代人,幾乎個個都是初中畢業,有的甚至小學都沒畢業就出去打工,因此結婚也早。像蕭楠這樣二十七八了,還沒有結婚,那更是少之又少。
都說時間是把殺豬刀,這話還真不假。
望着屋裏這幾個女人,人不到三十,身體已經微微發福,再加上不大愛打扮,整個人看着比蕭楠打了一輪。小姐妹們都帶了娃,在院子裏蹿上蹿下,嘴裏吃着蕭楠捧出來的瓜子糖果,手上也不停歇,看到蕭楠家肥嘟嘟白滾滾的白毛,一個個都去蹂躏它。
帥哥幾個這些娃子不敢接近,實在太兇了,于是白毛被挑了軟柿子。
“嗚嗚——”
白毛蹦跳着躲過一個豬扒手,卻又落入另一個娃子手裏,頓時汪汪嗚嗚大叫,連嘴角的标準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
水萌萌的大眼睛軟萌萌地瞪着這些熊孩子,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反倒激起了他們心中的破壞欲。
小猴子聰明,早在人群多的時候就溜上了樓,而且它也不太喜歡和陌生人相處,實在是蕭蓮留給她的陰影太深刻。
而白毛本身是寵物狗,比較親人,誰知遇到的都是些不懂“憐香惜玉”的熊孩子。
蕭楠一邊和小姐妹們聊天,餘光忍不住往院子裏望去。看到白毛被揪住,心裏一抖。
其實她和面前這些女人都沒什麽話題聊,生活的圈子和眼界不同,能聊的話題自然就少了。她們的眼界整天圍着老公和廠子裏的那點小地方轉悠,聊的話題也是某某某車包車得好,某某今年掙大錢開了一輛多少多少錢的小轎車回來。
陡然聽到外面那條胳膊長的小白狗發出慘叫,這些人都笑了笑,渾然不在意:
“小楠,那白狗是寵物狗吧?聽說要好幾千塊是不?”
“我說這寵物狗就是嬌氣,我家那土狗,娃子怎麽盤都不叫喚,乖的很。”這位是嫌棄她家白毛嬌氣不經玩了。
蕭楠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哪裏值幾千了,是朋友家的母狗下的崽送的,沒花錢。”
“汪嗚~嗚~”
“汪!”
“哇——”
突然,院子外傳來繁雜的狗吠聲、小孩的哭聲,混亂一片,好不熱鬧。
“怎麽了?怎麽了?”
聽到孩子哭了,孩子媽終于淡定不了坐不住,快速跑出去,蕭楠也跟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