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看到自家媽出來, 熊孩子仿佛找到救星, 指着院子裏護着小白狗的帥哥:“媽——嗚, 這醜狗咬我, 嗚嗚~”
邊說兩手邊揉着眼睛,指縫中露出驚恐的眼神。
“咬哪兒哪?快讓媽看看!”
一聽被咬了,女人頓時緊張起來,翻來覆去看她熊孩子。
“不、不是, 是我差點。差點被咬了。”似乎是恥于自己竟被狗給吓哭, 熊孩子說得扭扭捏捏、模模糊糊。
“呼!”女人松了口氣, 複又氣急, 一巴掌跑到他後背心,“讓你去逗惹狗,活該!”
好歹虛驚一場, 這舊也不續了, 小坐一會兒, 小姐妹們各自帶着孩子回了家。
蕭楠渾身頓時松懈下來。
低頭瞅地上圍着帥哥興奮轉圈圈的白毛,再看帥哥一臉淡定的鄙視眼, 蕭楠點點這個,指指那個,嗔了一眼:“算你識相, 要是真咬人了,你怕是不想過這個年了,直接變狗肉吧。”
網上歷來争議,南方年味沒有北方年味足。
卧龍灣的年過得如同萬千個普通村子那樣, 吃吃大餐,給祖先燒燒香,燒燒錢紙,冥紙錢上的零掰着手指頭數許久才能數清。
有時候蕭楠不由在想,這麽大數額的錢真有陰間給他們用麽?
而陳亦松一家在年前還是回了尚海。
這個年依舊只有母女倆。
中午,一大家子人聚在老屋裏也就是小叔家裏。兩個老人由于一直和小叔們住一起,算是小叔給他們養老,其他的只每年給點孝敬錢,意思意思一下。
一上午,家裏的女人,尤其陳芳和小嬸、堂嫂都幾乎沒歇息過,擠在廚房裏,煎炸焖煮,辣的,不辣的,油炸酥肉、香鹵雞爪、水煮麻辣魚、小雞炖蘑菇……一道道葷的素的,盤盤大菜擺滿了桌子,擠得犄角旮旯都是,碟子重重疊了疊。
開飯前,每年都會例行祭祖,今年也不例外。
老爺子虔誠的蹲在堂屋廂龛前,手裏撕着暗黃色的紙簽,地上猩紅的火苗子吞吐着火舌,将一張又一張紙簽納入其中。青色的煙縷模糊了他溝壑縱橫的臉,莫名地,莊嚴神聖。
屋外,蕭仲強支着一直香點鞭炮,牛牙躍躍欲試,被攔在一旁。蕭仲強将燃香觸到鞭炮銀色須子上,刺眼的火星絲絲延伸,随即他哧啦一下跑開,鞭炮頓時噼裏啪啦發出爆響,仿佛震碎在屋裏。
在這爆竹聲和青煙中,老爺子對着廂龛一拜一磕,重複了三次。
站起身,目光落到進來的蕭仲強身上。
“來,你們都來給老祖宗拜個年。”
蕭仲強模仿老人的動作,虔誠的拜了三拜加磕頭。
蕭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對于這個家裏第三代中唯一一個孫子,他顯然也非常滿意。
然後是玄孫牛牙,牛牙還不大會,拜的時候手沒包住,老人耐心地一一糾正,直到重新做對,這才罷休。
男子拜完了,這才輪到女子。
當然,拜祖宗的肯定都得姓蕭,其他的,都是外人。
蕭楠砰的一聲跪下,唔,腿有點疼。不過面上絲毫沒有變化,神色看起來嚴謹而恭敬。
雖不知是不是真的有靈,總歸也是祖宗,受得起她的拜。因此拜得倒也心誠。
老爺子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在一旁再次滿意的點點頭。
“小楠,既然你回來發展,你爸又只有你這個女兒,算半個蕭家兒子,以後你每年給你爸爸添添香火,一來保佑你生意紅紅火火發大財,二來也免得他一個人因為沒有兒子在下面忍凍受迫。”
半個兒子?忍凍受迫?
蕭楠忍不住暗中抽抽嘴角,眼神飄忽。
要是世上真的有神靈,她希望他爸下輩子一定要健康長壽。
全程蕭蓮一直躲在堂屋一邊的椅子上,看家裏的人一個又一個拜,心裏有些不屑,神情憊懶。看蕭楠拜完,她假裝問:
“阿爺,我需要拜麽?”
老爺子聞言,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半秒,“不用。”
切!不用就不用,她還不想呢,什麽破封建思想,愚昧至極!
蕭蓮撇撇嘴,掏出一根酥肉繼續啃。
三朵小姑娘人小記憶力卻不錯,照着前面幾個人的動作,似模似樣的拜了幾拜,老爺子也沒阻止。
祭完先祖,接下來就是他們自己吃了。
一盆盆紅彤彤、火辣辣的熱菜端到桌子上,由于人不多,大人小孩擠一桌,倒也擠下了。
兩個老人坐在上首,看着一桌子的人,笑得臉上的笑容堆成了一堆,隐隐中,也帶有幾絲遺憾落寞。
老爺子率先動了一下筷子,也不多話,直接一句:“吃!”
緊接着,桌上的人七手八腳各自伸向自己喜歡的那道菜,吃得笑彎了眉眼。
市裏,一家窗明幾淨明亮又寬大空曠的房子裏。
四方桌上,中間同樣盛着一盆火辣辣的麻辣魚,四周圍着擺放着雞、鴨、肉,一盤碰着一盤,看起來精致又小巧。
一家四口獨自各座一方,上首的男人看着雕花一樣的擺盤,竟不知如何下手,胃裏也絲毫沒有想吃的欲、望。他好像有點想念以前大盆大盆炖肉吃菜,為一點點好東西争搶不已的東西的日子了。
見男人怔怔盯着飯菜卻不動筷,女主人看看另外兩方急不可耐的女兒,又看看男人,忍不住催促:
“衛良,你怎麽了,吃啊,女兒們都等着呢!”
“哦,好。”男人回過神來,動動筷子,“吃吧。”
……
吃過長長的團年飯,又和村裏的人一起聊聊唱唱,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去山上祭祖的時間。
卧龍灣歷來都有這樣一個習俗,大年三十下午會結伴而行上山給家裏去世的先人燒香點炮。
長長的隊伍,各家背着紙錢、香燭、鞭炮,牽起細娃子,趕着大娃子,一家溜成一團,成群結隊的上山燒香。
不一會兒,噼裏啪啦的炮竹聲響徹卧龍灣東面的一個山頭,那脆響,似乎已将沉睡的卧龍驚醒,濃煙滾滾,橘火橙橙。
卧龍灣似乎籠罩在裏濃霧裏,若隐若現,似有似無。
祭完祖,蕭楠母女倆就回了自家。
年前已經将蕭仲明和大腦殼的工資結完,這兩天也不打魚了,鎮上的魚莊也關了門,等正月初八再重新開門。
院子裏,只是少了陳家爺孫倆,卻感覺好久都沒曾這麽清靜過。
陳芳噔噔麻利切菜,兩人晚上也不打算再煮什麽大菜,就配着羊肉小火鍋,一起看看春晚。
“你說這人呀,習慣了熱鬧,陡然這麽一清淨竟然還不習慣了。”
蕭楠站在她身後的竈臺上調高湯,聽到陳芳這話,手一頓,紅唇抿成了一條紅線,繼續做高湯。
陳芳也不指望蕭楠搭理她,一個人說得起勁。
“你說亦松吧,也不咋愛說話,可你就是不能忽略他。而他爺爺呢,明明一塊面板臉,偏偏又是個話痨,這痨着痨着也覺得這老頭可愛。兩個人和我們相處得竟像幾十年的親人。”
“所以你找亦松算是找對了,哪像你媽我,當年可沒少受你阿奶的氣,別看她這兩年軟和下來,當年蹦跶得可歡了。”陳芳對當年老太太端婆婆架子心裏一直耿耿于懷。
老太太對她媽不好,其實蕭楠也有印象,不過興許是年紀大了,或者是她爸不在了,這兩年老太太的脾氣收斂了許多。
不過好像陳亦松媽媽似乎挺和善的,對她就像對待親女兒一樣,蕭楠嘴角不由彎了起來。
火鍋高湯調好,但電視在樓上,母女倆也不怕麻煩,端着高湯,提上電池爐,把所有的配菜裝好放筲箕裏,齊齊端到樓上小茶幾上一一鋪展開。
年前,家裏的狗子、猴兒、貓,都被蕭楠逮住洗得幹幹淨淨的,于是吃飯的時候,狗子們跟着跟到樓上來,陳芳也睜只眼閉只眼沒說什麽。
電視上,熟悉的支持人、熟悉的演員,演着熟悉而又貼近現實的小品,唱着經典的歌曲……
小桌上,在電池爐的催促下,湯鍋裏咕嚕咕嚕的沸騰叫噱。
羊肉片輕輕一涮,變得雪白,挑起來放油料碟裏一刷,頓時麻辣生香。偶爾涮幾片清湯的肉片放在特地準備的狗槽裏,狗子們懂事的一一排隊吃,像是受了訓練,沒有一只叼出狗槽外吃。
小猴子和白毛愛撒嬌,蕭楠忍不住額外多涮了一片給它們。等轉過身來,頓時被七雙綠油油的眼珠子吓了一大跳。
靠,什麽時候圍過來的?
無奈,又每只狗子涮了一片。
幸虧準備的肉片多,且薄,否則這麽多狗,再多也禁不住吃啊。
大黑貓蕭楠倒不擔心,不用她說,她媽自動就給大黑貓添滿了。
大黑貓一直是她媽的心頭寵!
能咬耗子!
屋裏冷冷寒風,屋內暖烘烘的小火鍋,搞笑的小品,加一屋子的動物,瞬間母女倆也不覺得孤單了,脫下外套,繼續甩開膀子邊吃火鍋邊看電視,間或發出兩聲爆笑。
“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請過來~”
突然,耳熟能詳的《恭喜發財》在屋裏響起。
“媽,你電話?”
“我電話?怕是你的吧?我又沒幾個聯系的人,親戚朋友早打電話祝賀了。”說完,陳芳事不關己的低頭吃了一片剛燙的羊肉卷,嗯,又嫩又香,還不黏牙!
說了半天就是沒人願意去接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停了半秒,又響了起來。
簡直不能停。
“去接電話!”陳芳在桌子底下踹了蕭楠一腳。
“喂——!”蕭楠火大,明明就是她媽的電話嘛。下一刻,臉上的兇氣消失,取而代之是無盡的溫柔,“嗯,好,我待你向我媽媽說。你和陳爺爺們在幹嘛?”
“吃飯呢,都在吃飯,我和我媽吃的火鍋……好啊,等你回來我煮給你吃……”
另一邊,陳亦松望着滿城輝煌的燈火,五光十色的色彩挑戰着人類的視覺極限,制造出一一幕華麗絢爛的夜景。
不用猜他就能想出蕭楠的表情,語氣不耐,像是從炸毛的小貓變成溫順的咕咕貓,慵懶的躺在懷裏等着撫摸。
這個年,似乎長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