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過完年, 卧龍灣一下又恢複往日的平靜。
暖烘烘的太陽笑眯眯的望着卧龍灣, 青山綠水重新換上綠色的紗衣, 亮綠的嫩葉從枝頭悄悄探出好奇的腦袋, 望着這陌生又新奇的世界,花兒們也争先恐後比豔鬥奇,鳥兒叽叽喳喳唱着春之歌。
一切,似乎重新恢複了生機。
淅淅瀝瀝的春雨潤澤萬物, 春的腳步, 近了。
經過一個半年的培育繁殖, 空間的老娃蒜蔓延占據了一大片。趁着初春的寶貴時節, 蕭楠悄悄從空間裏挖出來。
陳亦松和陳定山老爺子過完年就從尚海迫不及待回了卧龍灣。習慣了青山綠水的天然氧吧,陡然回到車水馬龍的大城市,忽然間就不适應了。
縣城的大酒店也靜悄悄的開業了, 既沒聲張, 可作為縣城唯一的五星級大酒店, 對于追求面子的國人來說,早就不知不覺間成了她們縣裏的一個标志性建築。
老娃蒜分株多, 蕭楠一個人一時挖不完。于是把陳亦松也弄進空間裏一齊挖。
老娃蒜是她童年的一個夢,小時候做夢,在夢中, 她擁有了一座漫山遍野都開着老娃花的山,白色的喇叭狀的花瓣環,碧綠如玉的桔梗,沙沙的風, 像是低低私語,像是在告訴她——它們如何自由與美。她歡快的飛奔在花叢裏,摘一朵撇在頭發上,雙手撐開,迎着朝陽,嗅着馥郁方向,吹拂着清晨的晨風,一切似乎充滿着夢幻。
空間裏,老娃蒜密密麻麻鋪成一片,空間的地勢平坦,沒有起伏,雖然比在外面更潔白、更碧綠,蕭楠卻始終覺得少了些什麽。
“那這些老,老娃蒜你打算栽哪裏?”陳亦松一邊麻利的用小撬撬老娃蒜的根部,将之連根拔起,帶起少許泥土,随後輕輕放在箢篼裏。
既然蕭楠喜歡這些花,他更應該為她好好保護着。同時心裏也在暗自盤算着,他是不是應該包一座山來種植這種花,圓她的夢?
栽的地點蕭楠早已心中打算好,就準備栽在去水庫的那片亂石斜坡上,斜坡上不止有石頭,同時還有許多歪歪斜斜、奇形怪狀的老樹,老樹下的環境都比較陰暗潮濕。這種半懸崖、陰濕的地形正是老娃蒜所鐘愛的,而她也可以廢林利用。簡直兩全其美!
說了地點,陳亦松顯然也知道那片亂石林。“那請人嗎?”
“不請了。”蕭楠想想,認真的說道,“其實這老娃蒜一般生長在懸崖上,很少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生長。請村裏的人幫忙栽到時候少不得又要問東問西,還不如我自己栽了,澆點空間潭水,誰也不知道,等開花了,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的。”
“對了,還沒告訴你它另外一個名字——如果照片沒找錯的話,它就是麝香百合。”
“百合?”陳亦松驚訝,“山裏會長百合?”
他很少買花,當然也不會去關注花的種類,是以在花的種類方面他的知識少的可憐。
“怎麽不會?林清玄不是有篇文章就叫《心田上的百合花》嗎?好像描述的就是山谷中數尺斷崖上的野百合。如果老娃蒜真的就是百合花的話,那它還真和文中描述的一樣,因為我以前也只在懸崖上見過它,高不可攀。”
“那我們就栽。”
兩人拍板之後,加快撬挖的速度。
空間裏老娃蒜之所以這麽快就繁殖了一大片,還真少不了大馬蜂的功勞。
就在兩人不遠處,飛起來震開翅膀的大馬蜂幾乎有乒乓球大,青藍青藍的不規則眼珠,有力的肢節腳,死死踩住老娃蒜的花蕊,拼命吮吸蜜汁兒。腹部晶瑩剔透的花蜜泛着瑩瑩的光。
見此,蕭楠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怎麽了?”
兩人的距離很近,空間又安靜,蕭楠咽口水的聲音瞬間被陳亦松捕捉到。
蕭楠尴尬的羞紅了臉:“我想吃蜂蜜。”
陳亦松盯着遠處那只大馬蜂,沉默三秒:“我等下去取一點?”說到大馬蜂,不得不提陳亦松甫一看到半人高的大馬蜂窩那一刻,臉色唰的一下蒼白,尤其是一想到蕭楠如何将它們弄進來時,不由一陣後怕。
“會不會蜇人?”蕭楠雖然想吃蜂蜜,可也擔憂安危。
大馬蜂進了空間,貌似好像和她親密不少,不過這取蜜的行動實際上就是在偷人家的口糧,要是怒起而蜇,也不會太過驚訝。
陳亦松想想,為了吃蜂蜜把人搭進去也不值得。別看網上時常爆出某某小夥為了滿足女朋友,不顧生命危險做了什麽什麽的,看似很偉大,實則在他看來就是一個大傻子。
“等下我出去下一個專門踩蜂蜜的裝備,到時候我穿着取?”
“好。”
當天夜裏,卧龍灣又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竹林裏沙沙沙的聲音,成了整個卧龍灣睡夢中人的背景板,難得一個香甜的好夢。
翌日一早,天霁晴朗。
亂石林裏的野草一簇簇的從石縫裏、岩石裏、大樹底下,窸窸索索蹿出來,青青綠綠的,耀起瞳孔裏一片綠。
“會挖坑吧?”蕭楠丢給陳亦松一把鋤頭,這人一身穿得一身黑,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牌子貨,現在竟然穿來下地,實在可惜了。可是當年她老爸的衣服又沒留下來幾套,再說給陳亦松穿也不可能,只好讓他穿好衣服出來造了。
接過鋤頭,陳亦松淡淡瞥她一眼,一言不發的剔掉泥層上的野草,然後吭哧吭哧三兩下就挖出來一個大坑。
“喏,栽吧。”擡擡下巴,那樣子,似乎在問蕭楠,我到底會不會!
“那行啊,‘夫唱婦随’,你前面挖,我後面埋坑栽。”
經過一夜,挖起來的老娃蒜依舊蒼翠欲滴,嫩綠的花苞結結實實的長在上面,絲毫沒有焉掉的意思。
其實要論真正生長在野外的老娃蒜,這會兒頂多也就剛蹿出新苗來,哪裏可能有什麽花苞,也就是空間出品罷了。
亂石林并不好挖坑,一個不小心,鋤頭就會磕到碎石頭,手上厚繭分分鐘就能磨起來。不過這次蕭楠聰明,事先讓陳亦松戴了一雙勞保手套,密密的編織線增加了摩擦面,捏鋤頭柄輕而易舉。
兩人速度快,半天功夫,幾大箢篼裏的老娃蒜順順利利的栽了下去,眼看還剩下半箢篼的老娃蒜,蕭楠将目光放在騰空幾米高的懸崖上。
陳亦松哪能猜不到她的主意,還沒等蕭楠說出來,立刻阻止她:“你想都不要想,昨晚下了一場雨,眼睛看不出來,實際上懸崖上肯定濕滑得很,裏面興許還有青苔。”
“可是還剩了這麽多。”蕭楠舍不得箢篼裏的老娃蒜,而且懸崖上才是它本應該生長的地方。
陳亦松嘆了口氣,“……我來吧。”
懸崖上,果然到處布滿青苔,隐藏在青草下面。
陳亦松攀着一棵樹,一只腿倒勾着樹根,蕭楠拉着他另一根腿,他顫顫巍巍的用鐮刀一點一點嵌出一個小坑,然後将藠頭似的老娃蒜根埋在裏面,重新莾實泥土。接連重複挖了幾個坑,終于将老娃蒜都栽下去,蕭楠這才把他扯回去。
“欸,辛苦你了。”蕭楠明亮的大眼珠子四處轱辘轉了一圈,見沒人,踮起腳尖在陳亦松側臉上“啾”了一口。
她笑嘻嘻的說:“獎勵你噠!”
陳亦松低頭瞅瞅胸前那一塊沾滿草屑青苔渣,頓覺這個“啾啾吻”不夠。反正兩人都是一身髒亂,趁蕭楠不注意時,抱住她在她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這才勉強獎勵對等!”
蕭楠:“……”
澆完潭水,兩人從亂石林下到修建的石頭山路上。
看着前面扛着鋤頭、鋤頭柄上串了一串箢篼,仍舊脊背直挺挺的陳亦松。
蕭楠在後面開始翻舊賬:“欸,有沒有說你現在很流/氓?”
“有嗎?我怎麽不知道?”那人堅決不承認。
“有,比如剛剛。”蕭楠靈動的轉着眼珠,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那是在讨要完整的獎勵。”
突然,陳亦松轉過身來,神色揶揄:“要說流/氓也是你先開始的吧,是你自己要獎勵我的。”
“哦,我算算,要是栽一窩算一個獎勵,我剛剛在懸崖上可栽了不少于十卧。你說,你是不是該給我十個吻,而我剛剛只讨了一個,還差九個。”
然後,只見陳亦松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計較的樣子,和蕭楠商量:“這樣,我也不要九個,只親三分鐘就可以了。你看這樣行不?”
蕭楠整個人完全蒙了。
什麽十個九個?
“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陳亦松作勢要放下鋤頭,蕭楠驚得一下蹦開老遠,警惕的盯着他。
這人到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口花花了?明明過年前都還好好的。不對,應該是那晚之前,之後就開始有這種跡象了。
“那要不先欠着?”陳亦松好脾氣的問。
“什麽欠着啊?”兩人身後陡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齊齊轉過頭去,原來是正準備上山去看鴨子的蕭仲明。今年蕭楠還是繼續請了他和大腦殼,鴨子他照舊幫着養,魚也照打。
“蕭哥,沒什麽,我和蕭楠在開玩笑。”陳亦松不想別人打聽他和蕭楠的私事,轉而問他:“你現在準備上水庫?”
見兩人不說,蕭仲明也沒揪着問,“是啊,我上水庫看鴨子。對了,小楠,我正準備找你說個事呢,山上那幾只金雕是不是還住在湖中小島上?”
“嗯。還在,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蕭楠山上來了幾只金雕的事兒也就相熟的幾家人知道,一來是不希望人人都上去觀望,金雕的性子不好,身為巨大的猛禽,要是突然發脾氣發生點什麽也來不及阻止;二來蕭楠也不想太多人上去,東丢一點垃圾西丢一個煙頭,污染環境。
“還不是因為鴨子的事兒,诶……”蕭仲明嘆口氣,繼續說,“按理說來半年的大鴨子這時候也應該下蛋了,可我看小屋子的那些鴨子一點動靜也沒有。一開始我還怕它們下到小池塘裏,喚來黃耳到處找,也沒找到一個。我也脫了鞋子下水摸了幾次,也沒摸到。你說,是不是因為有雕在那兒住着,吓到它們了?”
“不下蛋?”鴨子該什麽時候下蛋蕭楠完全不知道,以前她家養鴨子,只知道該下了就下蛋,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而陳亦松更別提了,恐怕連雞蛋和鴨蛋都分不清楚,只會吃。
“那你注意到鴨子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沒?吃食少沒少?毛發顏色怎麽樣?愛掉鴨毛麽?”的确也有可能是被金雕吓住了,畢竟她在網上查金雕食譜的時候,發現鴨子好像也是它們食譜上的一類。
冬天蕭楠很少上山來給鴨子喂潭水,主要是蕭仲明經常在照看它們,太大的變化怕引起他的注意。
“吃食倒沒少,甚至還胖了。可就是不下蛋!”
蕭仲明想起那一群胖乎乎的灰鴨就覺得又好笑又擔憂。
“這樣,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亦松,你看你是先回去還是一起去?”蕭楠折身向水庫方向。
鴨子不下蛋這可是大事兒,她還打算是鴨蛋皮蛋呢。
陳亦松看看蕭仲明,麥色皮膚,天庭飽滿端正,算是一個樸素的老大哥,可一想到他和蕭楠單獨去看鴨子,心裏還是有點小小的不舒服。
“我和你們一起去。”
說着,把鋤頭箢篼擱到石路一旁。
于是三人很快就來到水庫旁的小池塘邊。
一群灰麻麻的大鴨子刨着清棱棱的水,黃璞在水下歡快的劃着,肥嘟嘟的,絲毫看不出什麽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