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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牛牙又開始重操舊業。

這家夥特奸詐, 央求他爸給他編了一個漂漂亮亮的小提籃。本來蕭仲強自己也忙, 不想給他編。結果牛牙咧着大板牙拿出成績單, 攤在蕭仲強面前:

“爸, 我這次可進步了一名!”

“那班上第幾名?”

“五十九。”

“呵呵,一共六十,你五十九,好意思說進步了一名。”蕭仲強哭笑不得, 他明顯看到最後一名是零鴨蛋, 肯定是有事沒考才這樣。

他這兒子喲, 咋辦喲!

繼承了他最後一名的“天賦”!難道這就是遺傳?

無奈之下, 蕭仲強終于答應給牛牙編一個漂亮小提籃,連帶着給自家閨女也編了一個。得一視同仁不是?

家裏人都去地裏插秧,牛牙和三朵在家裏喂雞洗碗, 煮飯的活兒落到了剛出月子沒多久的蕭蓮頭上。

吃罷飯, 牛牙悄悄拉着三朵溜出家門, 很快就到了去年他摘桑果的秘密小基地。三朵非常不高興,路過蕭楠家時, 牛牙怕她把小猴子抱出來禍禍桑葚,特意拉着她就跑,以至于錯過了小猴子。

桑樹上的桑葚紅得發黑, 一顆顆綴在枝丫上,亮晶晶黑乎乎的。這裏還沒人來過,只有鳥雀光顧過,桑葚保存得極為完好。

“哥, 這麽多桑葚怎麽不允許我抱着小猴子來?它又吃不了多少。”三朵跺跺腳丫子,非常不滿牛牙的做法。

“你懂啥?那猴子生得精,要是它趁我們上學的時候獨自一猴過來了怎麽辦?”牛牙把籃子挂在樹上,兩手攀着一根肥枝幹,手臂一用力,腳一踮,人就上了樹。

三朵爬不上去,着急得在樹下跳腳,牛牙看她可憐巴巴的,大方的壓下一根枝丫讓她吊着先吃點。他在上面先吃了幾顆汁水飽滿的大桑葚,随後扯幾張桑葉墊在籃子底下,開始打桑葚。

摘慣了野山泡,牛牙手極其靈活,唰唰幾下,一根枝上的桑葚被他揪得幹幹淨淨的。

等把他自己的提籃摘滿後,他又叫樹底下的三朵把她的小籃子遞給他。

提着兩筐滿滿的桑葚,兩孩子就到蕭楠家。

“姑,收山泡兒噻?”

蕭楠詫異:“喲,今年又重操舊業啦?”

“嘿嘿,掙點零花錢!”牛牙搓搓手,說得極其委婉含蓄。

“你爸天天給你一塊零花錢還不夠用?”自從蕭仲強回來後,兩孩子的生活就好了很多,每天零用錢雖說不多,小零食還是可以吃兩包的,畢竟她們這辣條才五毛一包,幾年前還賣過一元三包呢。

“那哪夠?還不夠吃一串燒烤!”牛牙擺擺手,一臉嫌棄。

蕭楠從籃子裏挑出兩顆桑葚扔進嘴裏,甜甜的汁水霎時裹住味蕾,今年的桑葚似乎更甜了。

“姑、姑,還沒稱呢!”牛牙看得肉疼,生怕蕭楠吃多了。

蕭楠笑着睨他:“人家市場上買東西還可以試呢,咱們還是姑侄,咋個連試都不能試了?”

“姑~”

蕭楠這兩天故意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前兩天插秧打賭輸了,條件還沒履行,也不知咋的,她心裏有些惶惶然,總覺得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要發生。因此一直故意躲着陳亦松。

當然,蕭楠可舍不得奢侈地從牛牙手裏買桑葚吃,她指指陳家院子:“牛牙,你把桑葚提到陳家去,看到老爺子你就給他說,五塊一斤,20塊一籃子。”掂掂籃子,一籃子大概四斤的樣子,要20塊也差不多。這算是優惠價,要知道這在大城市價格起碼不低于10塊一斤。

“松哥呢?”牛牙有點怕陳定山不買,問陳亦松。

“你松哥忙,我也不知道上哪兒了。”應該準确地說她沒問他去哪了,早上一吃完早飯她就躲了。

于是兄妹倆又提着兩籃子桑葚上了陳家。

恰巧陳亦松在家。

“誰叫你們倆拎過來的?蕭楠?”陳亦松接過籃子,問牛牙。

老爺子這會兒沒在家,出去竄門去了。去年他買的桑葚大多都進了老爺子嘴裏,老爺子吃得也開心。所以今年雖然也在卧龍灣,他也沒打算拒絕和牛牙的“小生意”。

“對啊,小楠姑讓我們提過來找陳爺爺,我問她你在不在,姑說不知道。松哥,你們是不是吵架了?”牛牙是個聰明又敏感的娃兒,別看他才八九歲,在學校可是有小女朋友了,所以得賺小錢錢養女朋友呢。人家可說了,不給她買辣條就不願意當他女朋友。

陳亦松哭笑不得,“誰給你說的我和蕭楠吵架了?”

“我猜的!”牛牙扮個鬼臉,拿到錢就拉着三朵跑遠了,生怕陳亦松後悔把錢要回去。

陳亦松望着兩個小孩跑遠的背影,笑笑,然後把桑葚籃子放入冰箱,從樓上卧室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兜裏,往蕭家院子走去。

既然兩孩子剛從那邊過來,那麽蕭楠此刻一定在家裏!

陳亦松也發現蕭楠這兩天在刻意躲他,其實他心裏頭也挺佩服的,明明還沒采取行動,她就像嗅到了啥氣息,先逃開了。

可蕭楠也不看看能不能躲掉,這計劃他周密規劃了許久,一直找不到機會,上次蕭楠主動送上門來,他心裏高興了半天。

等快要走進院子時,陳亦松忽然又轉個身往後山去了。

他心裏存着事兒,也沒閑心情看路邊的景色,直奔轎子石溝。春季移栽的老娃蒜也就是麝香百合當時都已經打了花苞,同時栽下去的時候還灑了潭水。本來花期在六七月,有了潭水的加持,這個時節竟然也零星開了不少。

潔白的百合花綻放在山谷裏,高貴優雅,碧綠如玉的桔梗上撐着兩朵甚至多朵百合花苞。在山風中,微微撼着。

陳亦松從石頭小路繞到碎石堆裏,爬上山坡把開得最燦爛的那幾朵摘下來,等湊了十一朵,他又從路邊摘些叫不出名兒的小黃花、小紫花點綴。

陳亦松沒學過插花,憑着出色的審美能力,他掐了幾根野刮苗把百合花和小野花纏在一起,摘幾片綠葉點綴其中。一束頗具鄉野氣息的花束就插好了。

抱着花束,他快步走回蕭家院子。

路上,他遇到幾個村裏的女人。

看到陳亦松一個男娃子抱着一束花,一個個捂着嘴呵呵笑:

“亦松,你還摘花回去插花瓶呀?”

陳亦松不大認識這說話的女人,抿着嘴點點頭沒說話。

“是你要還是蕭楠要?蕭楠喜歡這白花?”

他和蕭楠未婚夫妻的關系村子裏幾乎都知道。

“我自己要。”陳亦松加快步伐,逃也似的跑了。在村子裏住了這麽久,他知道婦女八卦的洪荒之力。

“哈哈,這娃害羞了!”

“要我說着肯定是蕭楠讓他來摘的,不然一個大男子巴巴的專門去抱一束花幹嘛?”

“欸?你說他抱花去到底幹嘛?會不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求婚吶?”說這話的女人雖說年齡一大把了,卻仍舊還有一顆不老的心,每天按時追青春偶像劇呢。

“要不咱們跟過去看看?”

“去去,咋個還八卦起來了?……要不,真去看看?”

“走走走!”

“……”

索性鋤頭也不扛了,幾個女人黏手黏腳地跟在陳亦松身後。

陳亦松心裏頭太激動,以至于後面窸窸窣窣的響聲被他忽略過去心跳砰砰直跳着進入院子裏。

“哎呀呀,進了,進了院子。果然是送人的!走,咱們靠過去看看。”

一幹鄉下婦女愛八卦得很,好不容易可能會看到電視裏頭的故事在現實中上演,一個個幹涸的老心髒突突直跳,仿佛自己是那主角,激動得渾身打顫。

院子裏沒人,只有幾只狗子趴在地壩上懶洋洋的曬太陽,看到陳亦松進來,連頭都沒擡個。大灰趴在屋檐下,幾縷陽光打在身上淺灰的灰毛上,肚子出微微隆起,癱在地上也凸出來一截。

肚子有點大!

陳亦松路過時,詫異地瞟了它一眼。

“蕭楠,在沒?”

堂屋大門大喇喇敞開,一看就知道屋裏有人。陳亦松直接喊。

過了幾秒,沒有人回應。

陳亦松皺皺眉,他敢打包票,蕭楠肯定在家。

“蕭楠——?”

“汪汪——”就是不理你!

帥哥擡起頭譏諷着扯着大疤臉嘴角,仿佛在嘲笑陳亦松,對着他汪汪兩聲。

它的狗腿子白毛也學着它對着陳亦松汪嗚汪嗚叫。雖然它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甲乙丙丁幸運長成了大土狗,沒小時候那麽調皮,穩重了許多,個個嘴巴閉得緊緊的,沒發出一聲聲響。

不過五對眼睛十個眼珠子不錯落的盯着陳亦松。

陳亦松抽抽嘴角:“……”

狗眼看人低!

“蕭楠,我知道你在家,你不出來我就進來了。”陳亦松不允許自己退縮,也不願蕭楠縮進烏龜殼裏。

“吧嗒吧嗒——”

“出來了,出來了!”

“噓,聲音小點!看看那娃子咋做的?”

幾個老女人擠在院子門檻上,院子裏的狗耳目靈,一聽到動靜紛紛轉過去看到幾個人,打量片刻,似乎知道她們無害,又幽幽轉過頭看堂屋門口的陳亦松。

它們也是一群愛八卦的狗!

陳亦松此刻心裏緊張極了,緊緊抿着唇,眼神死死盯着大門,像是看仇人。白皙的直接捏着花束柄,花柄差點捏變了形。

吧嗒聲愈來愈近,他越來越緊張。

終于,人出來了——蕭楠汲拉着一雙拖鞋從屋裏出來。

“蕭楠,送給你!”

陳亦松絲毫不懂風情快速的把花塞到她懷裏,又急忙從包裏掏出小盒子塞到花上,低調奢華的盒子靜靜地躺在潔白的花瓣上。

“這個也給你!”

入目便是一束白燦燦的百合花!

蕭楠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捧花,她下意識抱住。鼻尖傳來一陣淡淡馨香,瞳孔被白色占領。

定睛一看。

一、二、三、四……十、十一。

呵,很好,折了十一朵她的老娃蒜花。

糟了,忘了說最重要的話了。

陳亦松心裏暗自糟糕一聲。神色越發嚴肅,仿佛在幹什麽大事。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蕭楠,仔細看瞳孔卻沒有焦距。

緊張的!

“蕭、蕭楠,我、我求婚!”

明明心裏已經演繹過無數次,偏此刻激動得舌頭打了結。

“哎喲,這小夥咋回事兒?求婚該跪着哪!花都抱了,咋個不跪呢?”先前那個愛看青春偶像劇的女人跺着腳恨鐵不成鋼道,恨不得自己上前手把手教。

“芬子,你怕是偶像劇看多了,你結婚時難道你家那口子給你送花啦?”

“對頭,跪啥跪?男娃兒膝蓋上的金妥坨坨可貴多了。”

“切,這不是浪漫嘛!”

“別說了,先看看小楠咋個回答滴!”

門檻處蕭楠額頭上滑過一道黑線,嬸子們,她已經聽見了。

蕭楠把小盒子從花上撚下來放在手裏把玩,擡眼瞅瞅陳亦松,又低頭瞥瞥老娃花。揶揄道:

“你求婚我就要答應你啊?先把話說清楚了再說。”

陳亦松視線随着蕭楠的手一晃一動,聽蕭楠這麽說,登時漲紅了臉:“我、我喜、喜歡你,想、想讓你嫁給我。”

呼——

陳亦松深吸一口氣,說出來似乎也不那麽難。于是他斂了斂氣息,重新認真說道:

“蕭楠,我喜歡你,嫁給我吧!”

“我會一生一世對你好,就像這十一朵百合花代表的話語一樣,百年好合,一生一世!”

這是霍之衍教他的,說是女孩子都喜歡聽這些花,花的術語也是他告訴他的。就是不知道蕭楠是不是喜歡,陳亦松心裏忐忑地想。

“那這是?”蕭楠掂着小盒子明知故問,眼裏的笑意卻越來越大。

“戒指,求婚戒指!”

“那你幹嘛不給我戴上?”

“啊——?”陳亦松驚訝。

“傻瓜,你把戒指給我我自己戴?”雖然陳亦松沒有下跪求婚,可看着院門口那些臉上冒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嬸子們,她慶幸陳亦松沒這麽做。

“那、那我給你戴上?”陳亦松試探的看着她。

“嗯。”蕭楠大方的把盒子還給陳亦松。

陳亦松捧着小盒子七手八腳的打開盒子,一顆鑽戒赫然其中。

據目測,這就是直男審美越大越好看的鴿子蛋鑽戒。

輕輕取出鑽戒,陳亦松擡起蕭楠的右手,飛快地戴在她無名指上。

“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蕭楠笑着點頭。

“那我們趕快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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