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顧煜篇十四
日沃爹自豪:“不曾,三場三贏,你們的神都太不濟,當場廢了兩個。”
長雲:“比試講究點到為止,你這樣可有點不太好。”
日沃爹:“這有什麽不好的,江湖不正是如此,本事差,比試場上不廢他們,以後難免要被人殺。”
長雲:“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臺下已經有人不滿了:“你們到底還打不打!”
長雲瞟了臺下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一進了江湖這個大染缸,全都給染成烏漆麻黑的黑色,沒一個幹淨的。
單長雲道:“朋友,你說的話甚是有道理,沒有本事就該遲早廢了這身功夫,不然遲早會闖出大禍,尤其是像一這種連個客套話都不會說的,早晚橫死。”
日沃爹冷笑了兩聲,舉起狼牙棒揮了過來。
這力道之純勁,坐的近的觀衆都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扇了耳刮子,瓜子花生飛的滿天跑,紛紛向後挪。
長雲站在哪裏,八風不動,嘴裏的話還在繼續:“比試向來都是切磋的機會,可若是以命相搏,致對方于死地為樂,你知道這江湖上的人會變得如何麽。”
日沃爹:“少廢話!”
長雲道:“會變得賤命,再見,朋友。”
日沃爹猛虎下山般的撲過來,長雲将自己縮成一團從他□□底下鑽過去,瞬息到他背後,長長的指頭間露出一根細嫩的柳條,幹淨利落的劃在他的咽喉上,落下一道長二寸的傷口。
日沃爹脖子發涼,一動也不敢再動,完全難以置信剛才發生了什麽。
長雲将柳條收回,雙手迅速的将他的肩胛骨,臂腕的關節一處一處的卸下來,右手指頭如電般點在幾處大xue之上,下手之狠辣幹脆,完全無半分猶豫。
經脈一處處的毀,骨頭一寸寸的斷,日沃爹熊一樣的身子癱軟在地,驚天泣地的嘶吼:“娘勒呀!我日你祖宗。”
長雲一腳踢在他的啞xue上,将柳條重新繞回自己的腕上。
高臺上的火豬神猛然站了起來,雙目通紅,雙手微微顫抖,氣的一口氣沒有倒上來,比試時的舊傷複發,噴出一大口鮮血。
其他萬神門的高手表情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一個個如遭重創,恨如頭醋,目光中個個是忌憚與怨恨。
臺上的長雲悠悠道:“朋友,以後江湖再不見。”
日沃爹被人擡了下去。
之後,單長雲以同樣的招式,一樣的路數,連勝三場。
之後她向臺上的神們以及教主一鞠躬,溜着比試臺邊邊走了下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長雲回到黑虎潭,摘下面具。
她将面具放到手上,颠倒來回的把玩了一陣,手指頭沿着面具的中間重重的的劃下去。
單長雲似乎可以将任何東西變成刀,纖細的指頭所劃之處,如同鋒利的刀片劃過,将面具一截兩半。
出完氣以後,不禁後悔起來,這可是純銀的啊!戴完要還的啊。
單長雲看着被自己暴力摧毀的面具悵然了一會兒,心想,自己好歹贏了今天的比試,總不會這麽小家子氣讓自己賠吧。
單長雲一想開,立刻将面具丢到了床底下,懶散的坐在躺椅上等着教主派人來。
教主那死老頭子冥頑不靈,認為身為女兒身的自己即使一時在同齡人中出彩,由于體能限制,長大了以後遲早要江河日下。
如今自己就坐在這裏,等着他來接自己去赴晚上的慶功宴。
那總得捯饬捯饬吧。
長雲從箱子裏拿出一件紅色的氈子,很費勁的在身上,裹上紅巾,風風火火在屋子裏走了幾個走位,自認為十分有教主風範。
長雲走到銅鏡前瞥了一眼自己的風姿。
不像教主,有點像起義造反的。
教主看見自己萬一以為自己要篡位就大大不好了。
算了吧,還是樸素一點。
于是長雲又很費勁的将氈子脫下來繼續翻箱倒櫃的找其他衣服。
這麽來來回回一折騰,門外已經走來了一名弟子,笑容滿面道:“長雲師姐,教主請我來請您過去一趟。”
長雲立刻站起身。
弟子:“外面轎子已經備好了。”
長雲:“不用了,我現在不是很餓,路上走着,正好消消中午的食。”
弟子:“請您上轎。”
他的語氣很恭敬,卻也很強硬,目光直直的看着長雲,根本不容她拒絕。
長雲:“行吧,我叫上貓兒。”
弟子:“就請您一個人去。”
長雲頓了頓道:“好”
長雲向門外走過去,那弟子再次出聲:“師姐,請摘下你手腕上的柳條,還有頭上的銅釵。”
長雲一言不發,摘下頭上的蝴蝶釵和手腕上的柳條,放到桌子上。
見長雲如此配合,那弟子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下來:“多謝師姐,但是柳條我要帶走,這是教主吩咐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柳條放到手上,見柳條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在表面有微微的凸起,他好奇的用指腹輕輕劃過,一陣銳利的尖痛從指腹傳來,他急忙擡手,只見手上已經被劃開了一個小口子。
那弟子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原來這柳條上做了手腳,怪不得,怪不得,吓死人了,我還真當是普通的柳條呢。”
長雲先一步走出了門,那弟子立刻跟了上去。
轎子停在門口,四名勁裝扮的弟子站立轎子兩側,轎子的四周圍着嚴嚴實實的遮幕,不像是去赴宴,倒是像接小情人幽會或者其他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長雲只是微微頓了頓,就掀簾子上了轎子,一只腳才踩上去,就聽得旁邊有一個長着虎牙的小弟子低聲道:“長雲師姐還記不記得,不久之前有幾個人因犯事送到黑虎潭,請你幫忙處死的那幾個人,其中有一個是我的表哥。”
長雲:“嗯。”
小虎牙看着自己的腳尖道:“多謝您。”
長雲颔首,掀簾進了轎子內。
長雲屁股還沒有挨到墊子上,一句輕飄飄的聲音又從外面傳進來:“此行小心,師姐。”
在長雲見到了這頂轎子之後,她就知道此行沒這麽簡單。
教主住的地方同在上阮院,從北院到上阮院有幾條筆直且光明的大道,長雲坐在轎子上,感知着轎子不是走的尋常路,而是一路像個耗子,哪兒黑往哪溜,哪兒憋屈往哪兒拐,一路獐頭鼠目的猥瑣前行。
到了教主處,轎子又被擡進了屋子,長雲可以清晰的聽到擡轎子的四個人的靴子踩在光滑石板上的聲響。
轎子四周的帷幔是封死的,簾子放下又遮擋了一席厚厚的竹簾,長雲坐在轎子裏什麽也看不見,其他感官便格外的靈敏。
轎子落了下來,長雲慢慢的握緊自己的拳頭,深吸一口氣,按兵不動的坐在轎子裏面。
黑暗一點點提高着長雲的反應度,任何的異動都能讓她随時跳起來把轎子拆了。
外面沒有聲音,長雲也沒有聲音,雙方就這麽耗着,互相耐心的等待着。
就這樣,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的人終于失去了耐心開口道:“長雲你還不出來麽。”
長雲将緊繃的神經微微的放松下來,簾子從外面被人挑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教主那張老臉。
長雲心想,武功高果然顯年輕,教主都一百四十歲的高齡了看起來才跟一百三十九歲一樣。
長雲坐在轎子裏沒有動,她的目光緩緩巡視了一下其他的地方。
嗯,就說坐在轎子裏的時候有一種渾身都不自在的感覺,這裏果然有很多人。
萬神門內,除了作古多年的,老得快挂了的,所有的神基本上全都來了。
他們莊重的穿着整齊劃一的萬神門制服,一排一排的齊整的坐着,莊嚴肅穆,好像一個又一個的“牌位”。
長雲突然想掉頭回去。
這種場景太眼熟了。
上一次,還是六年前,幼小心靈上的傷痛還沒有完全康複結果又要來一次麽。
當年的小長雲莽懂無知,如今的自己早已今非昔比,他們老了,自己長大了。
翅膀硬了的單長雲,不是你們想掰斷就掰斷的。
她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梁棟,将自己的态度以及表情調整好,慢慢的從轎子裏走了出來。
先是恭敬的問候教主,再挨個的問候每一位“神”
“水蛇神安好。”
“火豬神安好。”
“火候神安好。”
“水雞神安好。”
……
這麽多年不怎麽見,拜一圈下來一個紅包都沒有收到。
倒是收到了很多個冷淡跟冰碴子一樣的回應,有的幹脆連回應都沒有,不似長輩,倒似敵人。
長雲的目光擡向最高處的教主位。
教主胖了許多,難為他一百四十歲的高齡居然還是吃嘛嘛香,越長越胖,照這個心态活下去,估計能熬死不少副教主。
教主穿着一身黑色的錦袍,衣擺上繡着滾金的雲紋,腰上纏着十二根金銀交錯的腰帶,考慮到教主年齡太大,腰帶栓的太多容易喘不過來氣,睡覺的時候也不容易解,所以最上面的幾根其實是繡在衣服上面的。
其他幾個大大神也是,腰帶實在太多了,如果不幸腰短的話,十二根腰帶全挂上,那就都要拴到脖子上去了,這樣難免影響美觀。
畢竟腰帶不是頸環,跟個狗似的總不太好。
長雲跪在地上,以額觸地:“吾主,多年不見,您依然親切如昨。”
教主撩開他那十八層褶子的眼皮,頗為感慨道:“長雲,我都認不出你了,想當年你又黑又矮,好似個……似個。”
教主大人卡詞了,一時想不出什麽貼切的形容詞,他的胳膊肘支在寬厚的雕木扶椅上,身體斜斜的躺着,沉浸在他的琢詞中。
“好似煤球。”有人說。
“不對,煤球是胖的,她那個時候很瘦像一條棍。”
“燒火棍,黑黑的。”
這下子大家都同意了,像燒火棍。
長雲微微一笑,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