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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顧煜篇終

教主道:“長雲,你現在不愛說話了,舉止也規矩了許多,就好像變回了你剛入我門之時,那般小心謹慎。”

一神道:“一個人再高傲,總會有畏懼之心,你如今這般懂事,我等也很欣慰。”

教主:“長雲,今日你的表現我們都看到了,實在令人震驚。”

終于說到正題了,長雲微微揚起下巴,等待他的後文。

教主那混沌的眼球閃過一絲微寒的光芒:“可是孩子,你知道麽,太急功近利,太想表現自我,只會對你不利。”

長雲鎮定的問:“您這是什麽意思。”

教主:“長雲,你知道,萬神門是不會讓一個女人做神的,永遠不會。”

長雲微微握緊拳頭,喉嚨開始幹燥。

教主:“萬神門無此先例,以後也絕對不會有!”

長雲一言不發。

教主:“要怨,就怨老天吧,怨我們也好。”教主的眼睛似有淚光閃爍,但他的目光是兇狠的,如鸱目虎吻般的惡,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好似下一刻,就會吐出一口濃痰般。

長雲的心一點一點的下沉,如墜谷底,她的手心從冰涼變得潮熱,臉頰也浮出一層飛霞般的紅暈,紅暈漫進眼睛裏,如紅褐色的潮水湧進泉底。

六年前。

小長雲十二歲,一舉拿下了三腰帶震驚整個萬神門。

那時候她的年紀還小,處在人生最二的階段,有點成就便沾沾自喜,以為天下無敵,甚至連教主之位将來都可以唾手可得。

長雲不知收斂,不知謙虛,四處挑戰級別比自己高的弟子,每次快要贏了對方的時候,突然丢出一個極大的破綻,故意輸了這場比賽。

沒人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單長雲自己明白,她只是想引起教主的注意,就好像今天的顧煜,處處想要耍風頭。

你知道,一個人二的時候,誰都攔不住。

終于有一天,膨脹到極點的單長雲宣稱要挑戰教主。

這大概是單長雲至今做過最後悔的事了。

因為教主并不是可以随便挑戰的,她還不夠資格。

教主很早就聽到了她的威名,知道她膽大包天的想法後,微微一笑,竟然答應了下來。

比試的結果,毫無意外的,長雲輸了,但是她卻整整撐過了三百招,堪稱奇跡。

教主折斷了她身上的三根肋骨,将她胃部打出血,牙崩掉兩顆,身上傷口無數,直到奄奄一息,眼看喪命,才住了手。

長雲永遠忘不了教主蹲在傷痕累累的自己的身邊,用無比憐惜而複雜的目光看着自己:“長雲真的是女孩?”

長雲痛的說不出話。

教主渾濁的眼球裏流出兩滴淚水,淚水流到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很快又被風舔盡:“這上天可真是不公平,如果你是男孩該有多好。”

之後,長雲便被帶到大殿裏,大殿裏坐滿了“神”,可憐的長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昏暗的殿,冰涼的地板,毫不留情的譏諷,絕情的判決。

“此後,單長雲永遠不許向高腰帶弟子挑戰,否則逐出萬神門。”

小長雲:“我不想下山,我無處可去。”

“既然無處可去,便安分守己,做你的三腰帶,不要再有癡心妄想,萬神門是絕對不會讓女人做神的!絕對不會。”

小長雲發怒嘶啞的吼道:“我以後都不會進上阮院!也永遠不會向高腰帶弟子挑戰,就算你們求我,我也不會。”

往事歷歷在目,長雲曾經覺得自己沒有錯,漸漸長大後,才明白自己當年是多麽的“一言難盡”。

火豬神站起來,他的手裏拿着長雲的柳條,上前一步躬身遞到教主面前:“吾主,這是小四從單長雲手裏拿到的,看似是柳條,其實做了手腳,鋒利的很,不知用什麽法子能戴在腕子上都毫發無傷。”

衆神松了一口氣,黑臉緩和了些:“原來如此,我們便讨論了這許久,若是一根柳條都然能殺人,這本事豈不是比吾主還高。”

教主怒:“夠了,即便如此,長雲還是勝過你們,簡直是恥辱,是恥辱啊。”

衆人低下了頭。

長雲不再有任何祈求,她伏身道:“我知道了,教主。”

教主嘆氣:“孩子對不起,我同你一樣難過可惜,萬神門并非就古板不可變通,只要你從此戴面具,着男裝,入影衛,此後雖人前不能顯名,但人後保你榮華。”

長雲:“面具?男裝,影衛?錢我從來不在乎,我要的從來都是名,你告訴我從此不顯于人前?憑什麽?”

她雙手撐地緩緩站起來:“過了這麽久,你們還是這個樣子,心胸狹隘,古板刁鑽,難怪諸位這麽多年只長歲數不長武藝,諸位回去不妨和各家夫人切磋切磋,指不定你們夫人的武藝還勝過你們。”

火豬神怒:“你好大膽子,誰讓你起來的?”

單長雲直視着他道:“我的膽子向來不大,否則我不會在萬神門委屈自己這麽多年,你們憑什麽認為以我現在的能力會為你們做嫁衣,憑什麽認為我會永遠做你們的狗?”

火豬神驚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你,你放……”

萬神門很多大神都是練武的奇才,生活的蠢材,一個個蝸居在自己神府中,只知道閉關,出來打架,打架再出來閉關,真正處理萬神門食物的都是各掌事院主。

火豬神:“你放……放肆!”

單長雲:“我從小在萬神門長大,各位都是我的長輩,看着我長大,我一步步忍到今天,每日循規蹈矩,甘心只做三腰帶弟子并不是怕你們,而是敬你們!既然你們如此刻板狹隘,長雲之好離開萬神門。”

火豬神震驚:“你要叛教?!”

單長雲:“我并不想叛,但是現在看來好像是的。”

諸神站了起來,臉上的肅穆依然挂不住,一個個雙目圓睜,臉色鐵青,激憤之極。

教主嘆氣道:“長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長雲道:“知道。”

教主:“你認為我們攔不住你麽。”

長雲:“誰知道呢,試試吧,我寧願死也要離開,人離不開,魂魄總是要離開的。”

教主道:“我們不會攔你,你随時可以走,但是只要你敢走出去,我便會立刻發江湖令,昭告天下,為你安上一個恥辱的身份,叛徒單長雲将在江湖無任何立足之地,天下無一人敢收留你,敢同情你,誰幫助單長雲,就是與萬神門作對,此後你再永再無處可栖身。”

教主緩了一口氣用更加冰冷的聲音道:“你認為呆在萬神門裏痛苦,出了萬神門,你将迎來更大的腥風血雨,更加的不公與苛待,永無寧日!”

長雲:“……”

長雲的手被屈起來的手指甲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她:“好啊,教主,那我們就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活。”

她再次拜倒,叩首:“從今往後,如果萬神門昌盛,長雲再不歸,若是有難,我還會回來的。”

長雲站起身将自己的腰帶一根一根的解下來放到地上,倒退三步,轉身離去。

朱紅色的巨門下,長雲的身影若一片灰雲漸飄漸遠。

火豬神氣的火冒三丈:“教主,你瞧瞧她說的什麽話,以為自己好有本事,什麽萬神門又難,她會再回來,回來幹什麽,趁火打劫麽?教主便讓她這麽走了麽。”

水蛇神摸着自己的頭發悠悠道:“放她離開就是給萬神門找了一個敵人,以後別說報恩,報仇還差不多。”

教主道:“她走不遠的。”

長雲回到黑虎潭:“貓兒,收拾東西,我們離開。”

貓兒激動的找不到東南西北:“甚好甚好,終于要離開了,哈啊,咱們門派終于可以見天日了,不出一年我們就聲名遠播,不出三年我們就穩足江湖,不出五年我們就站在江湖制高點,制霸天下,傲視群雄,指點江山!”

貓兒:“門主!我們帶什麽走,我決定什麽都不帶,和這裏的任何一切做個徹底的告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長雲道:“可以什麽都不帶,然後露宿街頭,忍饑挨餓?”

貓兒:“不是的,門主,我們出去以後可以打家劫舍,阿呸,劫富濟貧,阿呸,诶呀,反正我們有本事,走哪裏都能撿錢。”

長雲:“………哎呀,我都不想帶你。”

顧煜聞聲趕來,驚訝:“師姐你要離開了?真是的,我都沒有來得及給你準備點什麽東西,我這裏有一點散碎銀兩您路上帶着。”

長雲和貓兒的視線雙雙的打過來,憂愁的凝視着他。

顧煜背後一涼:“怎,怎麽了?”

長雲:“你不打算走嗎?”

顧煜:“我 ?”

貓兒:“你不是入了我們門麽,自然是門主去哪裏,你就去哪裏。”

顧煜斷然拒絕:“我以後會找你們的,但現在我不能走。”

貓兒:“你留在這裏幹什麽。”

顧煜認真道:“報仇啊,說不定你們下次來的時候,萬神門就姓顧了。”

長雲:“報個雞毛,你可拉倒吧。”

顧煜一口血湧上喉嚨。

長雲:“貓兒,帶上銀兩就夠了,別的不用帶了,因為你還要扛顧煜。”

顧煜:“扛誰?”

長雲捏起桌子上的一顆花生,二指發力,“嗖”的一聲擊中顧煜的xue道:“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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