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少主篇
三人出來的很順利,幾乎沒有任何人阻攔,幾個神站在馬路牙子上行悲憤的注目禮,惱怒的看着長雲離開萬神門。
火豬神回去後無論如何都吃不下飯,生疑心病犯了,生怕長雲什麽時候又殺回來,他找來劉芳道:“你出去跟蹤單長雲,找個機會殺了她。”
劉芳面有窘色:“屬下已經殺過一次了,沒沒能成功!”
火豬神:“那就再殺一次,什麽時候完成任務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晃晃悠悠的馬車裏,顧煜緩緩醒轉,他看了一眼木色車頂,又立刻閉上了眼睛。
再緩緩睜開,然後認命的嘆了口氣。
長雲坐在他對面笑盈盈的看着他:“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顧煜:“是啊,我如今也是萬神門的叛徒了呢,這麽多年的心血都付之東流了,”
長雲一邊纏小刀柄一邊道:“如果我不帶你出來,你遲早會被某位神看上,以你的資質和為人處事的方式,必然能得到師父的歡心,在上阮院嶄露頭角,學習最上乘的武功,獲得教主青睐,将你視為得意門生,傳他絕世武功,等老頭子一死,萬神門就是你的了,報仇之事就如探囊取物。”
顧煜緩緩皺起眉。
長雲:“如今,你卻前功盡棄,實在可惜。”
顧煜道:“遺憾倒是真的遺憾,不過師姐說的太容易了,這世間事哪有這麽簡單。”
長雲覺得顧煜的反應有點不太對。
他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安之若素,神色中半點埋怨都沒有。
現在,長雲有點不大舒服,總覺得這小子還有什麽陰謀。
長雲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你,有什麽話不妨說出來。”
顧煜:“哪還有什麽話,師姐,我們這是去哪裏。”
長雲驚訝的看着他。
長雲道:“你等會兒。”她說着站起來把腦袋伸到簾子外,對趕馬車的貓兒小聲道:“貓兒,顧煜好像氣瘋了。”
貓兒:“你穩的住嗎。”
長雲:“我再試試。”
她将腦袋縮回來繼續端坐在馬車裏:“我們一直向南走,聽說南方四季如春,綠水繞城,更重要的是彙集天下群英,我想去看一看,順便收幾個門徒。”
顧煜:“哦,如此甚好,我對南方倒是也有些興趣,聽說江湖前十名的高手許多都在那一帶,是個很有靈氣的地方。”
長雲:“你沒意見?”
顧煜誠懇道:“門主去哪裏,我自然就去哪裏,即便您要去窮鄉僻壤,顧煜也會跟随。”
長雲再次站起來将腦袋伸出簾子:“貓兒,我穩不住了。”
貓兒:“他到底怎麽了。”
長雲:“沒怎麽,很服從也很配合。”
貓兒不理解:“那不好麽?!”
長雲:“不好,我覺得有點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換作是你,你會生氣麽。”
貓兒想了想斬釘截鐵道:“會。”
長雲:“他這是什麽毛病?”
貓兒無奈:“我們把人家強行帶了出來,又說人家有毛病,門主,不太好吧。”
長雲啞口無言,吹了會兒冷風,又重新鑽進了馬車。
反正如今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飯,除了跟我們混你也沒有別的法子。
你還能半夜捅我一刀不成。
事實上,顧煜一路上沒有任何的異動。
到了晚上,三人借宿農舍,長雲日常失眠,裹的跟個狗熊似的坐在馬車裏耍刀玩,顧煜敲了敲車柱:“師姐?”
長雲:“進來吧。”
顧煜掀開車簾站在外面:“師姐好像睡不着,我有一個治失眠的法子或許可以幫幫你。”
長雲表示願意聽他高見:“哦?”
顧煜問:“我小時候只要一睡覺就會做噩夢,夢見殺人,夢見血,夢見我師父,于是我便害怕睡覺,一到晚上就會恐懼難安,于是我就想了一個法子。”
長雲:“什麽法子。”
顧煜:“背佛經。”
長雲嗤之以鼻:“還真的以為你能說出來什麽,得了,你去睡吧。”
顧煜:“這是真的,佛經驅散不了煩惱,卻可以讓自己控制煩惱,不只是佛經,令人心安的聖賢之書,警幻之言都有效果,但是佛經最管用。”
長雲:為什麽?”
顧煜:“因為無聊。”
長雲:“你別說,我一聽你說這些廢話,還真有點困了。”
顧煜笑了笑将一本書遞了上去:“剛剛路過鎮子的時候買的,說不定管用。”
長雲:“你買蠟了麽?”
顧煜:“……沒有,我忘了。”
長雲:“你打算讓我就着美麗的月光誦讀佛經麽?”
顧煜愣了愣:“對不起師姐,我馬上去借。”
長雲:“回來!”
顧煜站定,眼巴巴的看着長雲。
長雲找借口道:“我困了,不用看了,你早點睡吧。”
顧煜道:“師姐,晚上睡覺會做噩夢,其實還有一個法子,就是找到做噩夢的病源,然後親手解決它,不惜一切代價。”
長雲心道,終于要挑明了,她道:“哦?”
顧煜道:“此後一敘,三年之內我再不會言報仇二字,因為您說的對,我沒資格。”
顧煜的眼睛深的比夜色還沉重,一點光亮也透不進去,泛不出來。
長雲道:“你……”
顧煜:“師姐,那我去睡了。”
長雲看着他無言以對,顧煜總是如溫風煦日般,可長雲總覺得他心事太重,太壓抑,她希望能跟顧煜徹徹底底的交一次心,可他總不給自己機會。
從來不給。
長雲拿這種人偏偏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顧煜對誰都謙遜有禮,平易近人,但實際上他卻跟誰都不親近。
溫柔的笑容下是一顆冰凍的心,拒人以千裏之外。
三人坐馬車五日後行到了阜昭城。
阜昭城是個不大出名的小城,地處偏僻,卻又自給自足的富饒,還未進城門之時,就見車來人往,在地面上劃下無數道深淺不一的車痕。
不大且破爛的城門前有許多守城檢查的士兵,每過去一輛車子或行人都會仔仔細細的檢查。
貓兒問:“門主,這裏戒備似乎很嚴,不去我們棄了馬車,偷偷溜進去。”
長雲:“我們又不是通緝犯,偷溜進去幹什麽。”
貓兒:“倒也是,只不過有點心慌,也不知他們檢查什麽。”
顧煜駕着馬車回頭道:“師姐,你有沒有帶萬神門的腰帶,來歷不明的人不好進,若是萬神門的人,好歹有個身份,也就很方便了。”
長雲:“要那勞什子做什麽,難道咱們門派就來路不明了?”
顧煜态度微妙的道:“哦?”
貓兒笑道:“咱們門建立之時當年也是向武林盟報過的,我在武林盟有相熟的人,當時武林盟還給我們發了門符,怎麽說也是個正經門派。”
顧煜:“原來如此,既然歸屬武林盟,那就方便了。”
顧煜掀開車簾子,駕車繼續往前趕,緩緩停在城門口,兩名帶刀的士兵上前盤查。
士兵們看了一眼顧煜再看一眼貓兒和長雲,道:“不予通過,回去吧,改日再來。”
貓兒疑惑道:“為什麽,你們都不曾檢查,看了兩眼就不許進?”
士兵道:“我還要看你幾眼,你們為何不能進城,不會看告示嗎?”
還有告示?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城門下貼着的蠅頭小字的告示。
顧煜覺得自己看錯了,傾身再定睛一看,不由陷入沉思。
貓兒瞪大雙眼,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難以置信的回望長雲。
長雲不愧是門主,非常沉得住氣,她笑着問:“小哥,這告示的內容可是真的呀。”
小兵道:“自然是真的,不見上面有我們少城主的蓋印麽?”
長雲:“哦。”
長雲忍不住念了一遍:“今日雙眼皮者不許進城。”
三人又集體沉默。
小兵不耐煩的轟人:“你們走吧啊,看清楚了,今日雙眼皮不許進城,說不定明日就輪到單眼皮了,明日再來。”
長雲好笑的問:“明日單眼皮不許入城?”
小兵:“我哪裏知道,興許明天嘴厚的不許入城,這少主的意思,我們又怎麽會知道。”
長雲問:“你們少主年歲幾何?可滿了總角之年啊?”
小兵:“你這是什麽意思,罵我們少主是小兒?”
長雲笑道:“得罪得罪,并無此意,那可是有患病?”
眼見小兵要拔刀,顧煜眼疾手快的調轉馬頭,将臃腫的馬車完美的調轉了方向,雙腿一夾馬肚道一聲:“抱歉,抱歉,我們明日再來。”便絕塵而去。
路上貓兒少見多怪道:“簡直就是荒謬,我看古往今來最昏庸的皇帝都沒這個少城主這般荒誕,天下奇聞,你看那士兵面不改色好像這規矩很合理般,難不成這城裏都是些瘋子?”
顧煜道:“這天下大了,走的路多了,就總會碰見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們如今既然在他們的地盤就要入鄉随俗,不好随意挑戰他們的制度,再荒誕,我們也只不過是路過,說什麽就做什麽就是了。”
長雲淡定道:“顧煜說的有理,又不急,我們明日再來就是了。”
第二日,三人又駕着馬車趕到城牆下,那告示果然更換了新的,貓兒上前一看,瞬間淩亂在風中。
告示上寫着:今日不許昨日不許進城的人進城。
長雲非常認真的念了兩遍,舌頭都打結了。
守城的士兵依然是昨天的那個小哥,看着石化的三個人無奈道:“哎,就是這個情況,我們少城主嘛,這個性格十分難以捉摸,不然你們明天再來一趟。”
貓兒大怒。
顧煜連忙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撫:“算了,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們明日再來。”
貓兒:“若是明天寫着,今日不許前兩日不許進城的人進城又該如何?”
顧煜分析道:“我看這少主玩心甚大,依我推測,這樣的人不屑将同一個花招連續用兩遍,他一定會出奇制勝,再創新招的。”
貓兒忍了又忍,聽了顧煜的話。
第三日,三個人再次趕到,滿懷希望的一看,瞬間崩潰了。
少主果然不屑用同一個招式。
告示雲:“今日任何人不許進城。”
城門死鎖,漫天黃葉飛舞。
貓兒已經忍無可忍了:“我們這麽等下去,非要等白頭不可,依我看,還是偷溜進去。”
長雲沒有骨頭般的靠在軟墊上,以手抵下巴緩緩道:“我們是正經門派,不好做偷偷摸摸爬城牆的事,這樣太失體統,江湖人要笑話。”
貓兒:“門主,咱們一共三個人,哪來的體統。”
長雲轉眄:“放肆,不許這樣說。”
貓兒:“門主,這裏又沒有外人,您就別裝深沉了。”
長雲道:“不過門主翻牆不好看,但是門徒翻牆卻可以展示我門神出鬼沒的輕功,起到震懾作用,我決定派個機靈的手下帶上拜會帖去見城主,若城主有意交好,我便親自去會他,那我派誰去呢。”
貓兒:“門主,您能派的一共就倆人,就不用思索了吧。”
長雲涼涼的看了他一眼。
顧煜站出來道:“我去吧,貓兒師兄脾氣暴躁些,恐他們惹你鬧了。”
長雲欣慰,遞過去一張帖子:“很好,那你便去吧,我這裏有早準備好的拜會帖好幾百張,你添個稱呼就是了。”
顧煜看了一眼帖子上的狗爬字,又看了一眼門派的名字,心都碎了。
怪不得門派的名字一直遮遮掩掩的羞于見人。
顧煜問:“英明的門主,屬下能問問,為什麽我們的門派叫甜心門麽,是不是有什麽深刻的屬下又猜不透的含義麽?”
長雲面不改色,捏着眉心:“廢話就不要說了吧,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去見城主,速去速回,晚飯前務必回。”
顧煜笑道:“是。”
長雲繼續指揮:“貓兒,調轉馬頭,咱們去後邊的小河邊逮魚烤着吃。”
顧煜飛身繞到城牆的偏僻低矮處,施展燕子輕功,腳尖在城牆上點了三點躍到城牆上,見無人注意迅速的翻身而下,落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