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這是最近太辛苦熬出血來了,還是極速練成萬神歸一的惡果。
這事兒不能想,越想越害怕,若是熟視無睹說不定還能自愈。
長雲對于自己身體健康空前關注,将随身帶的衣服全部裹在身上,盡量做攤屍狀。
一日後,浩浩蕩蕩的馬車到了大鐘鼓。
白雲使以為自己帶的人夠多了,沒想到顧煜帶的人更多。
武林盟離的稍近些,已經先等候在了那裏,聲勢浩大的帶了幾百個人,高手林林,不像是赴宴的,像是約架的。
白雲使跟顧煜交過很多次手,卻還是第一次見他的真容。
為了提防雙方互相暗算,宴飲上,他們一個坐在最南,一個坐在最北,遙遙相望。
白雲使很謹慎,穿盔帶甲,将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身前身後一群高手相護,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打量了一眼顧煜,發現顧煜穿的更過分。
顧煜上身穿着銀絲軟甲,手腕腳腕脖子都扣着玄鏡片,外罩一身刀槍不入的軟猬絞天蠶絲鬥篷。
現在就算是天塌了,也砸不死裹的跟狗熊一樣的顧煜。
兩個狗熊深邃的目光一交,火花四濺,風雲暗湧。
屋子裏所有人都用上墳的心情來吃這頓盛宴。
白雲使咳嗽了一聲笑道:“早聞顧盟主青年才俊,我與顧盟主雖交手多次,卻從未相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令人佩服。”
顧煜道:“大人才是氣度非凡,當世豪傑。”
兩個人互相吹捧完,就各自在心裏吐了。
白雲使的手下為顧煜斟了杯酒,武林盟的弟子給白雲使斟了杯酒,然後他們各自用驗毒工具仔仔細細驗了個輪番,才裝模作樣的飲了一口。
即便驗了好幾遍沒有毒,顧煜還是在喝了一口後立刻灌了一口清露。
白雲使沒有吐,他拿了一顆百解丹放在舌尖下,慢悠悠的嘬着。
白雲使笑道:“顧盟主我們今日同屋而食,暫化幹戈,對雙方都是幸事,這幾年來白旄黃钺,屍骨萦野,都元氣大傷,這是你我都不願意見到的事。”
顧煜靜靜地聽。
白雲使又道:“如果我們真的能化幹戈為玉帛對你我都有好處,武林盟還能支撐多久顧盟主心裏想必比誰都清楚,何苦再做無謂犧牲。”
顧煜:“勸降?”
白雲使笑了:“顧盟主,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是麽。”
顧煜問:“單長雲呢,她怎麽沒有來。”
說話間,長雲從外面走進來,跟顧煜用眼神打了一個招呼,然後一言不發的坐在了白雲使的身邊。
那個眼神轉瞬即逝卻意味深長,顧煜用極快的速度捕捉到了一點信息,可是這點信息又太少,顧煜并能完全明白長雲要做什麽,當他的眼神追着長雲落座後,長雲的眼睛已經不再看他,面向白雲使低笑。
顧煜看見她的笑容有幾分難以抑制的悵然若失。
她的明媚為他人綻放,将冰冷的刀口對準自己的心髒。
只聽長雲道:“大人吶,我們這裏的規矩酒過三巡才談正事,大家菜還沒吃兩口,這些糟心的事兒就先免談吧。”
白雲使笑道:“長雲說的是,那我們就先吃東西,來來嘗嘗他們這裏的菜。”
長雲拍拍手,三個壯漢擡着一個黑漆漆的大鍋走了過來,“咚”的一聲端上了桌子,肉香撲鼻。
周圍那些精致的佳肴盤子被震了三震,全都黯然失色。
長雲道:“我親手做的亂炖,聊表心意。”
肅殺的氣氛一下子被這鍋肉攪沒了。
白雲使挺好奇的下了筷子,撈了幾下後,發現撿的全是肥膩膩顫巍巍的肉,感覺全天下最肥的豬都在這鍋裏犧牲了。
白雲使的笑容有點凝固了。
長雲:“大人,這菜撈出來就不許再放回去了,你要吃了。”
白雲使:“……”
顧煜面不改色,将随身帶的蘋果橘子梨子拿出來,随便切了兩刀,就扔了進去。
白雲使覺得這飯沒法吃了,有毒。
白雲使吃了幾口始終沒能适應這肥膩的口感,竟然鬼使神差的把筷子伸向了鍋裏的蘋果。
長雲這時候卻在他耳邊道:“大人!”
白雲使吓的又把蘋果掉了進去。
長雲道:“大人,這亂炖是有寓意的,這裏的菜天南地什麽都有,最後命運卻是被下到一個鍋裏去,意為和而不同。”
白雲使尋思着終于說到正經話題上了,便道:“哦?怎麽個和而不同。”
長雲:“正如你我與顧盟主同席而餐,雖陣營不同但終究會彙在一起……”
接下來他們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無縫,看似在對話,實則說給旁觀的顧煜聽。
顧煜聽了一會兒就聽明白了單長雲她們的意思。
說來說去,就是離不開一個話題,就是自己投降,放棄抵抗,投靠中宗門。
顧煜暗暗皺眉,越發不懂長雲的意思了。
突然,長雲一失手打翻茶盞,茶盞上的水潑在手臂上,她連忙後扯了一步,白雲使掏出方巾為她擦拭幹手背上的水,然後居然又用手在被燙到的地方輕揉了兩下:“怎麽樣。”
這種明目張膽的耍流氓的行為,長雲居然沒有半分抗拒。
顧煜看到這一幕,無名的怒火噌的就席卷周身,吞噬了搖搖欲墜的理智,他站起來冷聲道:“白雲使,酒也不必過三巡了,有什麽話直接說就是了,可你若是勸降還是就此打住,這事絕無可能。”
長雲道:“顧煜,你能不能聽我一言。”
顧煜看着她:“師姐。”
長雲:“我知道你心裏的執着,我又何曾沒有執着,可人世間諸多無奈,并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即便是我都不願意歸順中宗門,何況是你,我的骨氣并不比你少半分,你以為全天下就只有你一身傲骨麽?”
顧煜在聽。
長雲跟着站起來,語氣中頗是無奈:“我不願意屈服于任何人,可我同樣不喜歡無謂的掙紮,這讓我身心俱疲。大勢所趨,縱使一身豪情萬丈又能如何,最後的下場不過是拖累着無辜的人一起送死,顧煜,這就是你所認為的大道嗎?如果你的大道是這樣的,你也未免太狹隘了。”
顧煜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他看着長雲,希望能從她眼神中得到一絲一毫的暗示,哪怕只有一點,他想知道她真正的意圖。
可是他什麽也看不出來,他有點難以置信,他不相信單長雲會反戈,會投奔中宗門。
難道她真的想讓自己投降。
長雲輕聲道:“顧煜,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我出身貧寒,生平最恨什麽,我要記住,我所恨的永遠不會改變。”
長雲的目光平靜澄澈,以溫柔的方式刺穿幽暗。
顧煜立刻領會到了她的精神,眼睛瞬間就亮了:“我正是因為記得,才會堅持,反倒是你,你忘了,忘記的人是你,從來不是我。”
長雲:“難道你要我親眼看着你去送死,我不忍心。”
顧煜:“勝負尚未定,怎麽就能是送死,反倒是你貪生怕死。”
這話說的有點重,白雲使放下了準備挑蘋果的筷子,看着他們。
長雲挑眉:“你說我貪生怕死!你有本事再說一次。”
顧煜:“你做的出,我就說的出。”
長雲被噎住了,半天才道:“顧煜……”
顧煜笑道:“師姐,我一直很尊敬你,可是如果你執意與中宗門為伍,我怕是再也不能認同你了。”他深深吸一口氣:“我和那些死去的同門們以您為恥。”
白雲使覺得事情不妙,他連忙站起來:“長雲你先坐下。”
可是長雲已經徹底被激怒了,她不理會白雲使的勸阻,憤然離席,口不擇言之下說的話更是傷人:“你以我為恥,你的武功都是我指點你的,沒有我,你什麽東西也不是,你現在竟然說以我為恥!”
顧煜:“師姐,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既然選擇站在中宗門一邊,從此以後,我們就再無瓜葛。”
長雲的腳步驀然頓住,詫異過後,她的雙眼漸漸泛上了一抹悲哀,憤怒漸漸冷卻下來,雙腳有些無力,她狀似冷靜的問:“再無瓜葛?”
顧煜:“是。”
長雲冷笑一聲,突然抽出旁邊侍衛的劍,急風驟雨的刺向顧煜。
白雲使被吓了一跳:“單姑娘!”
單姑娘已經完全沒有理智了,一把劍舞的光影滿室,桌子腿滿天飛,就在一根房梁呻吟着落到了桌子上與七八盤菜同歸于盡,玉石俱焚後,白雲使就知道這場談判崩了。
那邊已經喪心病狂,完全沒了理智,顧煜在長雲不要命的打法下,也被激怒了:“師姐,你瘋了!”
白雲使的心中有些苦,受了情傷的女人是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你死我活型的折磨。
兩個人打的有點厲害,根本就是要置對方于死地的那種,看來是真的急眼了。
窗戶被砸碎,長雲将顧煜推了下去,自己又跳下去追殺上去。
其餘手下一看,忙跳下去跟着。
那二人打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劍氣森然,方圓幾丈都無人能靠近,他二人便越打越遠。
直至一處荒野。
天已經近黃昏色,枯黃的野草低垂,在風中滾起一層又一層的浪潮,長雲覺得萬神歸一的功法在血液裏沸騰,此刻四下無人,即便不用演戲了,她也收不住自己的劍,開始跟顧煜喂招。
半柱香後,她收住劍,身形一搖,跪了下去。
顧煜連忙跟着跪下扶住她:“長雲,你怎麽了,上次你離開的時候傷還沒有好全,是又複發了嗎?”
可是方才跟她動手的時候,他明顯的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已無大礙了,而且比以前更厲害。
長雲的下巴輕輕墊在顧煜的肩膀上,顧煜只覺得自己的肩膀上酥酥癢癢,腦中一片空白。
長雲輕聲道:“沒事,坐了一天飛天遁地的馬車,差點吐死路上,還沒歇穩腳,就來找你了。”
顧煜:“師姐,我剛才打的是不是有點過了,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控制。”
長雲笑道:“沒有,你做的很好。”她調整好了之後,迅速的離開了顧煜的肩膀,半刻也不願意多留。
顧煜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的避嫌,只覺得心中的一塊沉疴舊患又開始複發了。
長雲:“顧煜,回去以後我們依舊裝作決裂的樣子,不能露餡,我要讓白雲使那王八蛋徹底信任我,卻又不敢做的太過,惹他懷疑,等我衆叛親離了,他便會覺得我無路可去,唯有投奔他的懷抱……”
長雲談正事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的放松,下巴輕輕揚起,眼神專注而認真,左手小拇指會輕輕摳着手上的細繭。
顧煜的眼睛全是長雲,用溫柔的一覽無餘的神情看着她。
長雲感受到了顧煜灼熱的視線,她輕輕偏過頭:“我說的你聽到了沒有。”
顧煜:“嗯,聽到了,不過師姐,你為什麽要得到白雲使的信任。”
長雲:“因為我要見中宗門門主,诶呀,接下來跟你也沒什麽關系,你就把我交代的事辦好就行。”
顧煜去攙她:“師姐,我扶你起來吧。”
長雲不怎麽掩飾的甩開他:“不用。”
顧煜将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了力,不由她反抗。
長雲:“你要造反麽,放開我。”
顧煜緩緩松開了手。
長雲心中煩惱:“顧煜,你能不能別這樣。”
顧煜反問:“哪樣?”
長雲自己站起身來不耐煩:“就那樣。”
顧煜跟着站起來:“就算我控制的了我的人,我也控制不了我的心。”
長雲皺眉:“顧煜!!”
顧煜笑:“師姐啊,我奉勸你不要對我橫眉冷對,因為就連你發怒的樣子我都會想入非非。”
長于驚呆了,他不知道顧煜什麽功力這麽深厚了,他是不是跟狗熊借膽兒去了。
長雲被他這一番話撞擊的半天不知道作何反應:“我真想掰開你的腦瓜看一看,你腦子裏究竟裝了什麽東西,我說,顧煜你是不是有受虐體質?”
顧煜:“說不定”
長雲冷笑:“破案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感覺腦子的嗡的一聲,如聞裂帛斷弦,接着那聲音灌進了自己神識裏,她再也支撐不住,此刻身心放松,任由自己順着那聲音的牽引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顧煜迅速接住了長雲,将她的身子掰過來:“長雲!長雲!”
長雲雙目緊閉,眉頭微微皺着,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十分痛苦的樣子,她指尖微顫,面色潮紅,呼吸急促,不由自主的就抱緊了身邊人的脖子。
顧煜低下頭,他将手指搭在長雲的腕上,還未探出脈象,就先感受到了她皮膚上灼熱的溫度。
燙的都快起自燃了。
她基本上已經沒有知覺了,潛意識裏她想尋找一個舒服的所在,于是将頭枕在他的臂彎裏臉朝裏蹭了蹭,卸下了一身的防禦與冷漠。
長雲身上的滾燙傳上顧煜的身體,他将她抱起來,一邊低聲輕喚。一邊帶她到了最近的一家酒樓歇息。
顧煜将長雲放在床上,摸了一下她的額頭,還是燙的厲害。
自從長雲練了萬神歸一後,她身上的溫度就沒有正常過,這是萬神歸一的跡象之一·。
可是顧煜不知道啊。
他以為單長雲在發熱。
然後顧煜當機立斷,急匆匆的請了大夫過來。
大夫風塵仆仆的趕過來,挎着一個小藥籃子坐在長雲身邊望聞問切了一通,慢悠悠的說:“體若燔炭,需速降溫,不然會燒死,最近天冷風又大,生病的人特別多,對了,病人有沒有咳嗽頭痛流鼻涕啊。”
顧煜:“沒有。”
大夫:“我給你抓點傷寒的藥,你拿涼手巾給她敷敷,敷個十來次,先把這要命的體溫降下來。”
顧煜點頭:“嗯嗯。”
大夫又敬業的看了看病人潮紅的臉色:“不行,病的太重了,毛巾降不下來溫度,不如我給做個針灸,保證針到病除。”
顧煜請的是當地頗負盛名的大夫,據說這大夫紮的一手好針,死人都能紮蹦起來。
顧煜點頭:“好,有勞了。”
大夫從藥簍子裏拿出四五根粗針,針尖凝着惡嗖嗖的寒光,感覺一針下去,不把人疼死也把人吓死。
顧煜:“大,大夫這針有點粗吧。”
大夫:“哪裏粗,你懂醫嗎。”
顧煜:“不懂。”
大夫:“不懂就別這麽多的問題,我這一針下去,保證針到病除。”
大夫翹着蘭花指捏着針眯縫起眼睛朝着長雲的曲池xue紮了下去。
顧煜遍體一涼,冷汗唰唰唰的冒上了後脊梁,幾乎要出手制止他。
就在這時,長雲驀然睜開了眼睛,偏過頭冷聲道:“你幹什麽!”
大夫沒見過這麽橫的病人,吓的的手立刻頓住了:“針,針灸啊。”
長雲為自己不分場合的暈倒十分惱火,心中正是不快:“不用了,出去!”
大夫不樂意了:“小姑娘說話怎麽這麽沒教……”他說到後面就漸漸沒音了。
這個病人的眼神太可怕了,明明一臉菜色跟個黃瓜條一樣了,可是她身上那一股子戾氣卻讓人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絕對不是個正常女孩。
大夫皺了皺眉,站起身。
長雲躺在床上道:“走的時候把桌子上的藥帶走,麻煩了。”
顧煜一路将大夫送出去,大夫在屋裏受了驚吓,再看顧煜格外眉清目秀,溫和有禮,十分招人待見。
大夫其實并沒有多生氣,風一吹心胸就豁達了,他本着醫者父母心問:“屋中的病人心情總是這麽煩躁麽。”
顧煜:“有時候。”
大夫:“凡事勸她想開一點,莫要太過執着,這十丈軟紅塵說短也短,轉瞬即逝,可要切記萬病由心。”
大夫說的驢唇不對馬嘴,顧煜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道:“多謝大夫,謹記了,這藥就留下吧。”
月色下,顧煜越發清新俊逸,超凡脫俗,這讓大夫十分感慨,不明白這樣一個為什麽這樣的一個才俊為什麽會跟那一身匪氣的女子混在一起。
大夫不計前嫌的将藥還給了顧煜,顧煜将藥拿出去找店家煎好了端到長雲床前。
長雲盯着那晚苦味濃郁的湯藥愣了半天:“治什麽的?”
顧煜:“通腹洩熱。”
反正藥裏全部都是樹皮子草根子,就算不對症吃了也不會死人,說不定還能讓自己身上的燥熱好受點。
長雲接過将藥喝光了,繼續躺下,心中的那股燥熱越來越嚴重,她明白“萬神歸一”的功力開始提升了。
但是這過程實在是太難受了。
長雲閉上眼睛,又睜開:“把所有窗戶都打開。”
顧煜起身将窗戶打開,讓夜風灌進來。
長雲将身上的被子掀開,盤坐起來,緩緩運功,漸漸的,她身上又晶瑩剔透起來。
顧煜是認得萬神歸一的表象的,只是覺得難以置信,這才分別多長時間,長雲什麽時候練成的。
長雲又道:“把窗戶關上。”
顧煜立刻将窗戶關的死死的,一條縫都沒露出來,而後詫異的看着她。
長雲長長吐出一口氣身子往前一栽,以倒栽蔥的方式撲向地面。
顧煜連忙抓住她。
長雲:“放開我,我就要睡地上。”
顧煜覺得長雲的意識有點不大清醒了,他将長雲抽扶起來:“為什麽要睡地上,地上又涼又髒。”
長雲:“你不明白,我必須要睡地上。”
顧煜只好拿了掃把将地面掃的幹幹淨淨的,又鋪了個毯子在地上。
長雲将毯子拽起扔到一邊,躺在了地上。
顧煜蹲在她身邊,歪着頭跟她的視線平齊:“師姐,為什麽要睡地上。”
長雲:“地上舒服。”
顧煜:“你哪裏不舒服?”
長雲伸出一個指頭放在唇邊:“噓,別說話,我累了。”
長雲翻了個身,居然睡着了。
長雲睡着是個很稀罕的事兒,至少顧煜還是第一次見。
他将薄被輕輕的蓋到長雲的身上見她沒醒,又蹑手蹑腳的把剛才被長雲扔掉的毯子鋪到地上。
他想把長雲拖回到毯子上,又不敢,她好不容易睡着一次,若是被自己拖醒了就麻煩了。
顧煜便在旁邊靜靜的看着她。
長雲貼地而眠,呼吸淺薄均勻,似是睡的已經很熟了。
她躺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臉。
她的臉看起來晶瑩剔透,燭光為雪白的肌骨鍍上一層柔和的暈光,美麗而又詭異,像是冰雕成的卧榻觀音像。
一身的邪勁,靈魂出娘胎之前就在地府的黑湯鍋裏滾了幾滾,居然配了個這麽與世無害的長相。
顧煜看着她的臉,不由想方才她臉色緋紅,身子就燙的厲害,她的皮膚現在就像是冰雕的,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很涼快。
本來這個想法只是一轉念,可是這要命的念頭一旦種在了自己腦子裏怎麽也揮之不去。
顧煜站起來,坐到床上逼迫自己想別的,可想着想着,那念頭就自作主張的又回到了單長雲臉上。
反正她在睡覺,就摸一下,此時不摸,錯過良機天打雷劈。
顧煜蹲下身,用一根指頭輕輕刮上了長雲的臉頰。
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挺軟。
顧煜剛要撤回手,長雲左手就從身子下面抽出來,摸到了顧煜腰間匕首,反手抵在他肚子上,聲音冰冷:“你幹什麽。”
顧煜“惡”行被發現,竟然也沒有多少尴尬,看來這幾年盟主的歷練讓他臉皮厚了不少。
顧煜将匕首輕輕奪過來扔到床上:“我說師姐你這動不動就刀戈相向的毛病得改一改。”
長雲又摸出了顧煜靴子裏的一把小折刀,輕輕彈開,握在手裏:“我不改又如何。”
顧煜笑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越是這樣,我越會癡心妄想。”
長雲:“滾。”
顧煜:“等你好了我再滾。”
長雲覺得她跟顧煜“兄友弟恭”的模式已經徹底打破碾碎了,碎的渣都不剩。
以前她話說的稍微重一點,他都一副罪該萬死羞愧難當的樣子。
不知這五年他怎麽砥砺靈魂的,都砥砺成二皮臉了。
長雲無奈的看了一眼窗戶:“時辰不早了,我休息夠了,免得他們起疑,這就要回去了,我跟你說的你記住了?”
顧煜:“記住了。”
長雲站起身:“那盟主,你就在這裏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顧煜:“長雲,我還有話要問你。”
長雲:“下次。”
顧煜沉聲:“長雲你能不能聽我一次,做事不要總是這麽一意孤行。”
長雲:“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又不是我爹。”
顧煜:“……”
長雲推開窗戶,飛快的跳了下去,顧煜連她的衣角都沒能抓住,眼睜睜的看着她消失在夜色裏。
長雲回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回去的。
單長雲信誓旦旦的說能勸降顧煜的時候,白雲使心裏是有點懷疑的,他疑心單長雲會讓顧煜詐降,來獲取自己的信任。
可現在,他打消了這個疑慮。
單長雲把自己搞的灰頭土臉,即使白雲使想要指責她做事沖動,現也只能安慰她,見縫插針的施展洗腦神功,拉攏她歸心。
一個人要是沒有了退路,就很容易歸心。
武林盟浩浩蕩蕩的人馬離開之時,顧煜當着一幹人的面宣布同單長雲恩斷義絕。
以前是他眼瞎了,現在他要從新做人,以後再跟魔女有瓜葛,天打雷劈。
人在發誓的時候,如果發的誓言類似于斷子絕孫之類的,可能會哆嗦一下,可若是發天打雷劈之類的話,就基本上沒什麽威懾力,把天打雷劈挂嘴邊當飯吃。
畢竟有史以來,斷子絕孫的不少,天打雷劈的就很少見了。
中宗門同武林盟的弟子出了大鐘鼓,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領頭的弟子各自站在安全的陣營內,泾渭分明的的互相辱罵,用生/殖/器互相問候一遍,響徹整個大鐘鼓。
要不是雙方互有嚴格約定,大鐘鼓怕是要壯烈了。
中宗門铩羽而歸,回到萬神門後卻發現大牢被破,所有被囚禁的上阮院弟子都被劫走,一個也沒剩。
牆上還寫着血淋淋的幾個大字:好事不留名。”
白雲使雷霆震怒,傳喚火豬神來問話。
火豬神這倒黴催的,身為教主卻活的忍辱負重,既怕單長雲又怕中宗門,百般危難之際,幹脆壯士斷腕,把自己打傷,表示他已經盡力了,是敵人太強大。
不過這死豬很愛惜自己,不舍得打重了,在身上明顯的幾個地方制造了個花裏胡哨的輕傷,效果十足,看着很狼狽,實則屁事沒有。
白雲使前腳将火豬神罵了個狗血淋頭,火豬神後腳就跑到了長雲的黑虎潭哭慘,他一會兒捂着自己的胳膊,一會兒揉着自己的腰,表情痛苦不堪,哀叫連連。
他舉着自己的爪子讓單長雲看手上的傷口。
讓她生出愧疚之感,叫她看看自己是如何犧牲的。
“都是為了你,我他娘的這位子都快坐不穩了。”火豬神憤慨道。
火豬神的眼光就跟他的心眼一樣逼仄,就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長雲很想把火豬神一腳踹出去,在他的腦袋上再開兩個瓢。
她忍了又忍,将自己這輩子所有的涵養一股腦的拿出來才壓下了想要踹他一腳的心,努力的将眉毛舒展開來,很給面子的安撫了兩句。
她還有正事要跟他談,有件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懷,這件事火豬神或許可知。
那就是萬神歸一的惡果。
火豬神把自己嘴打破了,一說話嘴就扯的生疼,心中越是惱火,惡嗖嗖:“能有什麽惡果,沒有!”
他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抹狹隘的笑意,身體前傾:“怎麽了,你是覺得有反噬了?”
單長雲并不打算隐瞞:“是,最近煩郁的厲害,吐了幾回血。”
火豬神一臉的普大喜奔:“恭喜,你怕是要死了。”
長雲在心底裏照着他的臉來了一記左勾拳:“你不必一臉高興,我現在死了對你半分好處都沒有,你最好幫我想法子。”
火豬神冷笑:“我能幫你想什麽法子,我連萬神歸一的影子都沒有摸到過,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你親自到二代教主墳下去問一問。
長雲道:“藏書閣也沒有記載?”
火豬神:“沒有!”
長雲不死心:“那咱老教主呢,老教主曾經練過萬神歸一,只不過敗在了心魔上,他知道各中關節嗎?”
火豬神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不清楚了,不過你現在也見不到了。”他說到這裏突然站起來,瞪大眼睛有些氣急敗壞:“我說單長雲,你可消停會兒吧,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去救老教主!”
長雲:“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