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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終篇一

“是這裏嗎?”

“應該是這裏了。”

一名曳霧绡輕裾的黃衫年輕女子湊到寒玉石旁,月光下,她姿色俏麗,眉眼貴氣萦繞。

她輕聲笑道:“竟然把他放到寒玉石上了。”

另一個白衣女子道:“幸好我們來的早,施術吧,師姐。”

黃衫女子拿出随身帶的草席:“不可,畢竟也是死人,要尊重屍體,我們先用草席把他裹起來。”

兩個沒幹過體力活的女人手忙腳亂了一陣子,屍體沒裹進草席裏不說,還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扶秀死了還不能安寧,仰面躺在地上,月光照在他過于蒼白的臉上,黑色的薄紗壽衣散在地上,如一朵盛開的黑蓮。

黃衫女子有些失神:“他怎麽連穿壽衣都這麽俊。”

白衫女子:“……”

白衫女子:“正好掉地上了,我把草席展開,師姐你把秀兒推過來。”

黃衫女子把扶秀往草席裏滾啊滾,讓他端端正正的躺在最中間。

兩個人把草席卷好,一人擡頭一人擡腳,晃晃悠悠的往門外走。

“這裏的臺階很窄,慢一點!”她們擡着屍體下了幾個臺階轉過一堵牆後,看見最底下站着一人。

付堯門奇怪的問:“你們是誰?擡了什麽東西”

他定睛一看,不由大驚:“幹什麽的,放下!”

黃衫女子道:“公子不必激動,我們不是偷屍體的賊人,只是這屍體本就是屬于我們的。”

付堯門:“放下!再不放下,我可就動手了。”他說着拍了下欄杆,破舊的木質樓梯吱扭扭的顫抖了兩下,兩個姑娘手一顫一個沒抱好,扶秀的遺體慘烈的掉了下去。

付堯門要炸了:“啊!!完了完了!”他趕忙走上去把扶秀的屍體抱了回來,檢查了一番哀嚎:“啊!臉磕破皮了,完了完了,等長雲回來看見就慘了!”

兩個姑娘忙走下來,互相埋怨對方手不穩。

付堯門抱着扶秀飛掠到後面,臉一沉,聲音冰冷:“你們到底是誰?竟侮辱我們扶先生屍體,說不出個一二三,誰也別想走。”

白衫女子并未被付堯門冰冷的眼神吓到,她微微一笑:“我們是秀兒的故人,至于身份不便透露太多,這次來中原就是要帶他走,請公子不要阻攔。”

付堯門冷笑:“扶先生可沒有能活到現在的故人,既然你們不願說,我只好親自動手來問你們了。”

付堯門将扶秀的屍體放下,飛身掠了上去,直取二女xue道。

白衫女子掏出一把傘,與此同時黃衫女子疾轉到了付堯門身後将三根銀針插進了扶秀身體裏。

她的速度太快,付堯門發現得時候,那女子已經插了四根了,脖子上一根,左臂上兩根,雙腿各一根。

付堯門劈出手刀砍過去,卻不料,令他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扶秀站了起來。

付堯門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住了,後背上的冷汗起了一層。

黃衫女子:“公子,多謝各位的照顧,我們這就帶他走了。”

她言畢,十指翻飛,飛快的後退,與此同時,扶秀就跟着活人一樣跟了上去,消失在門口。

付堯門反應過來去連忙去追。

追了半裏地,路過一片群山彎道時,跟回來的長雲碰了個正着。

長雲看見撲面而來的扶秀,心神劇烈的蕩漾了一下,差點沒蕩漾到山下去。

她的餘光掃到了黃衫女子,驚道:“傀儡術!”

黃衫女子解釋:“不是傀儡術,是木偶術。”

付堯門追上來在後面嘶喊:“長雲!偷屍體的,快攔住她們!”

長雲比付堯門要冷靜的多,如此詭異的一幕絕對不敢貿然動手,此處地勢險要,若師父的屍體掉了下去,必會粉身碎骨。

她忍着脾氣問:“敢問兩位姑娘是誰。”

黃衫女子:“你就是單長雲?”

長雲點頭。

黃衫女子道:“我們是秀兒的師門。”

長雲楞了一愣,顯然沒料到竟是這個答案。

黃衫女子道:“我們唯一的傳人不該命喪于此,接到消息便特意來接秀兒回去。”

長雲皺眉:“師父從未提過他的師門,我如何要相信你們。”

黃衫女子道:“他總歸已經是個死人了,你為何不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呢。”

長雲:“這可說不準,人心險惡,我怎麽知道你要拿我師父的屍體做什麽。”

黃衫女子:“那你是不肯給?”

長雲:“話說不清楚,絕對不給。”

黃衫女子扭頭問:“師妹,只取一個頭還可以救嗎?”

白衫女子點頭。

黃衫女子:“這樣吧,我們一人一半。”

長雲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黃衫女子:“我們要頭,你要身體。”

長雲覺得自己要忍不住了:“再說一遍?”

黃衫女子回過頭問師妹:“只取腦子行嗎?”

白衫女子點頭。

黃衫女子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繼續讓步:“那我們就只要腦子,身體留給你。”

長雲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劈掌就揮了出去。

山崖上的小路又急急又窄,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懸崖,長雲置之死地而後生,黃衫女子手掌一揮又将幾根銀針打入了扶秀的身體裏,而後手掌翻飛,操縱着他的身體。

随着打入頭顱的兩枚銀針,扶秀睜開了雙眼,袖袍蕩起,腳尖輕點,手指向長雲眉心戳去。

就算攻擊他的人是扶秀背後的操縱者,長雲卻還是萬萬不想傷害師父一分一豪,只守不攻。

她生怕扶秀不小心掉下去,就提氣上了平闊的山路之上。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操縱術,心中已經驚疑,但無論如何也十分惱怒,師父已經死了,她卻還要這樣折磨一個屍體。

地方寬闊了,她的膽子也放開了,抽出腰劍刺向黃衫女子的心髒。

長雲以為她這樣的高手一定躲。可是沒想到的竟然一擊即中。

她的劍刺進了她的心髒裏。

在不明白對方究竟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就殺了人,長雲心裏咯噔了一下,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錯事。

她不敢拔出劍,手向後瑟縮了一下。

自從扶秀死後,她對生死之事極為敏感,如今卻動辄又殺了一個人。

可是意料之中的事并沒有發生。

黃衫女子低下頭,看了下心髒裏的劍,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緩緩的将劍拔了出來。

被刺中心髒,她竟然還活着。

長雲睜大了眼睛幾乎要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将劍推進了她的心髒裏。

她看了一眼刀上的劍,有血。

黃衫女子笑道:“你若要殺我,恐怕不行。”

這個詭異的武功已經不能叫武功了,而是術。

扶秀所學本就是介乎于武功和術之間,而她們的已經完完全全是術了。

或許她們真的是師父的師門。

白衫女子笑道:“師姐,她好像信了呢,你再讓她多刺幾劍。”

長雲:“不用了。”她走上前将手伸過去,黃衫女子會意,将手搭了上去,任由長雲将她試探一覽無餘。

長雲閉上眼片刻後,說:“我信了。”

她看了一眼扶秀,扶秀正看着她,臉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活着的時候都沒這麽溫暖的笑過,讓長雲一陣晃神。

她忍不住抱住了扶秀的屍體。

他就這麽任由她抱着,不會反抗,也不會嫌棄,溫暖的笑容始終挂在臉上,卻讓長雲萬分心痛。

“師父,我就當你在對我笑,我就當你真的在看着我,我就當這才是最後的告別。”

黃衫女子在一旁提醒:“小心,他身上有針,別紮到你喽。”

長雲涼嗖嗖的看了她一眼,黃衫女子立刻閉了嘴,依舊笑盈盈的,絲毫不計較這個凡人對長輩的無禮。

黃衫女子笑道:“天色不早,那我們就帶秀兒走了。”

長雲在扶秀耳邊輕聲道:“師父,你保重。”

她放開扶秀,臉上帶了絕處逢生的希望:“且慢,不知前輩們在何處?”

黃衫女子笑道:“你若是有造化,便會再次與我們相見,若是無造化,縱是相見也不相識,百年千年也是見不到。”

說了一堆話,三紙無驢,長雲沒聽懂。

白衫女子又接了一句:“天高地迥地,離天紅塵處,便是我們栖身之所,告辭。”

長雲略微會意了,她看着兩個絕麗的女子帶走了扶秀,以鬼魅的速度消失在夜霧中,手裏徒留扶秀的一根頭發絲。

我門創立伊始,現招納門徒若幹,要求不限。

若應聘者較多,則按照嘴甜程度排名(注,為不不夠影響門內團結,貌美者适當增加難度)

最後一條是顧煜加的。

這家夥最近越來越變态,現在竟然不允許比他帥的人出現在門內,好像以為誰都跟他一樣,對門主有所企圖。

因了某人的阻撓,某些人的不配合,以及長雲要求實在太高。

整整一個月,沒招到一個人。

長雲就奇怪了,為什麽自己做別的事都可成功,可是一到自己滿心熱忱的東西上,就會步履維艱。

她将幾個不配合的門徒暴打了一頓後,自己面壁思過,決定降低要求。

貓兒是門面,付堯門會下毒,顧煜有負責和稀泥,為維護門內團結做出不小的功效。

還有一個走後門進來的郎俊,以追查刺殺扶秀的兇手奔波。

全是雜家,就是沒有一個武功一絕的門徒,長雲啥也不要求了,只要武功好,哪怕禿頭謝頂,睡覺咬牙放屁,一個人占三個人的座。

單門主總覺得自家門派離天下第一還差着一個萬神門的距離。

她無意間提到此事,她很嚴肅認真的問:“我們門派好像沒有一個武功很好的,如何能忽悠一個高手來我門。”

長雲這句話一傷傷了一大片。

于是單門主被所有人孤立了一天,以至于吃飯的時候雞蛋都比別人少一個。

門徒不求上進就算了,竟然還都這麽善妒。

長雲現在把所有的熱情都奉獻在了拉人入夥上,哪裏聽說有事情,就往哪裏跑,就跟個娶不着媳婦的哀怨老光棍一樣。

在門主不遺餘力的奮鬥下,甜心門快要倒閉了。

長雲一拍腦瓜決定下江南。

江南地傑人靈,尤其是三月,大片大片的文人騷客都趕鴨子似的冒了頭,對着一堵破牆都能寫出一首騷詩。

五個人裏,顧煜讀書時間最長,小時候的教書先生都是名滿天下的大學問家,到了這裏也浪不過他們。

長雲私以為這裏這麽多文化人,想必能文能武的一定很多。

付堯門提議:“門主,我們去燒個香吧,聽說那裏還挺靈的。”

長雲同意了,五個人興沖沖的到了蓮花廟裏。

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寺廟裏沒有多少人,幾人剛要進去,就被小和尚攔在了廟外。

小和尚道:“施主,我們廟裏有規矩,叫做三不進。”

貓兒問:“哪三不進。”

小和尚:“不誠心敬佛的,一生之中有意負過他人的,手上沾着無辜人命的,都不可進。”

幾個人相視。

貓兒:“我一條也不沾。”

付堯門:“我也不沾。”

顧煜:“那我也不沾。”

郎俊:“我在外面等着吧。”

長雲:“我也在外面等着吧。”

顧煜:“那我也在外面等着。”

付堯門:“我也在外面等着吧。”

貓兒:“你們看着我幹嘛,我就是一條也不沾。”

在四個人敬佩的目光下,他獨自進了大廟的門。

幾個人在外面枯等了一會兒後,決定在周邊轉一轉,長雲經過一塊玄碑的時候,一個戴着鬥笠的僧人從她身邊經過。

只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長雲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是強者境界的威懾。

長雲回頭,那僧人也跟着回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長雲就決定她一定要得到他。

長雲看着僧人拐過寺廟向遠處走過去了。

她立刻尾随上去。

那僧人去了街上買菜,買米,蹲在菜攤子前跟人讨價還價,小販都被他讨急眼了:“我說大師,我佛慈悲,你能不能不要為難我這疾苦的衆生。”

看來這僧人還是個窮苦的和尚,對付窮苦人士,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用金錢腐蝕他。

到時候他看自己這麽有錢,一定會抱自己大腿。

長雲跟着蹲過去,将散碎銀子扔到小販面前,大氣道:“不用找了。”

小販吹胡子瞪眼,沒見過這麽沒自知之明的:“什麽不用找了,這還差兩文呢。”

長雲:“就這兩根蔥,你要多少錢?”

奸商自古不分大小,小販梗着脖子說:“我這蔥是開過光的蔥,不是凡蔥。”

長雲要不是看在他手無縛雞之力的份上,就要給他一個爆栗了。

“開你個……”長雲帶有侮辱性詞彙的話還沒來得及出爐,跟在後面的顧煜扔下一個大的:“不用找了。”

小販這才眉開眼笑。

長雲偷偷瞥了那僧人一眼,只見他也望着自己,神色中有幾分疑惑。

長雲趁熱打鐵:“大師長的好生眼熟,像我一個故人。”

顧煜立刻清了清嗓子,蹲下去低聲道:“門主,人家戴着鬥笠呢,你搭讪的借口可否用點心。”

長雲:“哦。”

長雲:“我看大師氣質不凡,不知在哪家寺廟修行。”

僧人站起身:“無處修行。”

長雲跟着站起來:“大師法號是什麽。”

待會無論他說出個什麽法號,長雲都決定先誇一頓,哪怕是爛大街的覺遠。

僧人:“敖燦”

長雲誇之欲出的話又吞了回去:“這看起來不像法號啊,倒是像俗家名字。”

僧人不再與長雲多言,拿了它的蔥就走了。

長雲準備再次跟上,被顧煜制止了:“長雲,我看他就是此地人,今日來買菜,明日還回來,我倒是有一事覺得好奇。”

長雲問:“什麽?”

顧煜:“這個僧人買東西好像都比別人要貴許多。”

長雲問:“你怎麽知道。”

顧煜:“他們要價太高了,我原以為是這裏的菜價便是如此,可方才我等他從一處小攤走後,親自去問,那東西又一下子便宜了許多,對別人也是如此,我就猜測他們好像故意在針對這個和尚。”

長雲:“這又是為何?”

顧煜:“不知,長雲你對他很感興趣嗎。”

長雲點頭:“我雖未與他過招,但能感覺的到他一定是個高手。”

顧煜:“我們回去吧,貓師兄應該出來了。”

長雲:“不行,我至少要看看他長什麽樣子,萬一再也碰不見他了該如何是好,你在此處等着我。”

長雲借了顧煜點銀子,追上了那僧人笑道:“大師,道場在何處啊。”

敖燦站住了嘆口氣道:“姑娘,請你自重。”

長雲:“……”

敖燦:“我是出家人,六根清淨不動凡塵雜念,姑娘莫要再追了。”

長雲:“大師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敖燦:“阿彌陀佛。”

長雲追上去:“大師,我看你真的是誤會了,我只想跟你交個朋友。”

敖烈的耐心已經快用盡了:“姑娘快請回去吧。”

長雲笑了笑:“大師,其實我是看你隐有高手風範,想跟你切磋一下,不知賞不賞臉。”

敖烈定睛看着她:“你既然能探查出我的,我也能探查出你的,但我不想比試,得罪。”

長雲輕輕揮出一小股力道,碰到他身上,卻宛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波瀾。

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長雲在這一刻想,不跟他交一次手誓不罷休。

敖烈:“還有事嗎?”

長雲現在真想拉着他的袖子,跪求他加入自己的門派,喊大爺也行。

可長雲不想惹他不快,也不想吓到他,只好铩羽而歸,再做打算。

與此同時顧煜也在小販那裏打聽到了敖燦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個小白臉”顧煜如是說。

長雲:“瞎說什麽呢,顧煜你乖,就算我把他招進來了,你也不會失寵的。”

顧煜隐晦的翻了一個白眼:“是真的,師姐他的武功真的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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