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吳維新醒來後,吳楠與他談過超級基因項目和石衣異植人,阿裏現在的局勢和未來,以及她們對于阿裏的安置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吳維新,對于如果阿裏基地不配合會面臨滅頂之災的局面,也告訴了他。
即使他想回去主持撤離和善後工作,領着阿裏基地走出這個危局,他也已經有心無力。
在阿裏,他連自己都護不住。
吳楠把他昏迷期間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他不了解風傾然和柳子澈,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和莫卿卿是什麽樣的,更知道阿裏潛伏的危機,所以他相信她們說的。吳楠是他的女兒,本事出衆,身後有着南方省,但凡想就有實力和他們争一争阿裏的掌控權,所以他醒不過來,吳楠的身份得不到他們的認可,對他們是最有利的選擇,這樣,從苗頭上優先排擠掉了最有實力的競争對手。他出了事,沒誰去調查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沒誰去置疑鄭皓說的那些有幾分可信度。無論是基地還是團隊,有沒有好的領導人,注定了它的未來和發展能走多高多遠。他想回去重新接掌阿裏,帶着他們走出一條生路。
吳楠輕輕的低低的說了句:“爸,您這一回,我就徹底沒有爸爸了,媽再也等不到你回去了。”
莫卿卿更加直白,“吳叔,我們講事實哈,您都被他們聯手搞下臺了,差點連小命和女兒都搭進去,柳子澈更是因為你的疏忽和過錯受了天大的罪。如今你是我方的俘虜,能活着還是因為我跟悶悶聯手保您,您哪來的底氣和實力回去主持大局?”她指指自己,說:“我,還有風傾然,悶悶,柳子澈,包括心機鳥和青鱗獸他們,都是南方省的。阿裏基地把我們當仇人打,我們是絕對不會幫你奪權的,連船都不會借給你。你要回去,你自己游回去。”
吳維新:“……”老臉疼。
事關大局生死,臉這東西可以先放在一邊。
風傾然說:“吳叔,我心目中的人類社會應該是一個高度文明和發展人人都能安居樂業的社會,不是奴隸制,更不是受其它物種寄生控制的社會。十幾萬人口,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都活下來,我會盡我的全力保住可以保下來的人。可有時候,我想保,未必保得住,我會帶船去接他們,但他們能不能接受我的條件,能不能跟我走……老實說,我不看好。”從清末到新中國成立,救國思潮湧蕩,無數人披荊斬棘為之獻身,嘗試了無數條出路,花了百年時間。而阿裏,連個思想碰撞的火花都沒有,埋頭盯着眼裏的那點東西和腳下的一畝三分地,頭也不擡地往下紮,不看看頭上的天,不看看外界的天空,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不在乎自己子孫後代和将來,不在乎他們所作所為可能引發的惡果。這不是基地高層引導,是整個基地都這樣,她的船就在岸邊,有莫卿卿盯着,只要有人願意去闖不一樣的出路,有她和莫卿卿保駕護航,他們就能走出去。
她把她的想法告訴吳維新,說:“我帶着船隊在岸邊等了整整半個月,沒有一個人來,一個願意冒險和去嘗試改變的人都沒有。阿裏基地對于超級基因項目和所謂的先進武器科技的依賴烙刻到了骨髓裏,而超級基因項目已經成為他們的催命劇毒。壁虎斷尾求生,而阿裏基地甚至不需要斷臂就能求生,生命液和治療液,異獸異植資源,你,宋世橋,以及能夠與拉薩和其他地區有往來的其他人都知道。他們只是舍不得放棄帶來巨大利益的超級基因項目,和不敢去嘗試另一條需要從頭開始可以要再經營十年二十年才能重新恢複到現有水平的路。”
吳維新同樣舍不得。他從十八歲考上軍校,畢業後來到藏區,這一輩子大部分時光都在這裏,付出無數的心血和努力,為了能夠帶着普通人找出一條不用為奴不仆的路,多少人付出了鮮血和生命才開拓出阿裏現在的局面,卻走進了死胡同。
他想問,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風傾然再次帶着所有的船去往阿裏接人,最終的結果卻是她弄沉了所有的船,再去拉薩水城“借”了一艘船把帶去的船員們接走。他向船員們打聽,得知阿裏島上有人想要劫船離開,密密麻麻把海港都擠占滿了的人湧向碼頭,并且有很多的槍聲響起,莫卿卿還抓到幾個偷偷潛上船的偷渡者,還逮到一個老教授,從船底搜出一個大包裹。
莫卿卿回來後,對吳維新說:“吳叔,我跟你說,我感覺風傾然不是去阿裏接人,是去接喪屍。”
吳維新:“……”
莫卿卿直嫌棄,說:“要是換成我以前的脾氣,早就直接弄死他們,哪像風傾然這麽叽歪,最後還搭上了船隊,一百多艘船呀,就算這些船又破又爛,可誰叫西藏窮,這麽多船就顯得很重要了,分給島上的人,大家都能過上有船随便浪的日子,結果全白瞎在了阿裏島。啊呸!”她賤兮兮地對吳維新說:“阿裏基地的人命還真沒船值錢。船保留下來有價值,他們有嗎?”
吳維新直到莫卿卿提出不從原路返回要繞着地球航行這個提議,都沒跟她說話。
反正地球是圓的,怎麽都能回到原點,我們就不走回頭路了吧?
直線距離和繞一個大圈,誰近誰遠,她的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偏偏這提議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致認可,就連那只鳥都點頭,“啾啾”兩聲,活脫脫的“對的”認可語氣。一只鳥懂什麽?
他一個“退休”俘虜老人家,他不說話,就當環球旅行好了。
他們在海上飄行了半個月,吳維新連一座島嶼或者是礁石都沒看到。
他終于憋不住,私下裏悄悄問吳楠,“這樣回去,靠譜嗎?”事實上在他看來,那是有多不靠譜就不靠譜。
吳楠翻出她們做的海圖拿給吳維新看,說:“爸,您給我們找條回程的路。”
吳維新翻開地圖,發現還附有一本風傾然寫的航海筆記。
指南針從來就沒有準過,她們現在辯識方向都是靠太陽辯識方位,然後經常出現遭遇臺風飄離航線多久或者是遇到迷霧迷航多久的标注,其中有一片巨大的紅霧海域是終年沒有陽光的,只有一個超級月亮,永遠地懸挂在天邊。
船進入紅霧海域就算是進入迷航狀态,能不能出來,全看運氣。
吳維新算是明白了,她們幾個真就是抱着“地球是圓的,反正怎麽都能回到原點,我們反正找不到回家的路,就随便飄着回去,順便長長見識多看看路上的風景”的心理在這裏浪。
那滋味,一言難盡。
作為俘虜退休老人,吳維新很識趣地不去讨人嫌,每天的話很少,默默地幹着船上的雜活,見到風傾然縫制獸皮衣粗糙得很,又用獸骨磨制了工具她們縫制起衣服靴子。
阿裏基地初建的時候,那真是窮,各種資源得用在刀刃上,沒有縫紉機,也産不了布,只能用皮制品加工,皮革廠是他一手建立的,怎麽做皮制衣服器具,他一清二楚。
她們幾個飄在海上,卻是不缺吃不缺喝不缺皮料,很多皮料用不上都扔海裏了。他便把這些收集起來,處理幹淨,慢慢練手,失敗過幾次後,便把手藝練起來了。
吳楠不想她爸辛苦,說:“随便縫縫就成了,我們幾個的衣服盔甲,一個比一個耗得快。”
吳維新說:“反正閑着,找點事幹。”
柳子澈深深的瞥了眼吳維新,說:“閑着呀?來我實驗室打雜呗。”
吳維新:“……”他噎了下,問:“你就不怕我再弄出石衣異植人來?”
風傾然、柳子澈、吳楠和莫卿卿齊齊震驚地看着吳維新。
吳維新說:“避點嫌好。”他有多招嫌棄,他還是知道的。
柳子澈被噎了好半天,才說:“吳叔,看不出來,您還……”畢竟是長輩,還是吳楠的爸,她不好直接怼他臉大牛皮吹得響,很委婉地說:“想成為少林寺的掃地僧,那也得先在藏書樓裏看幾十年的書埋頭苦修。”一個當兵打杖的,學的是排兵布陣,而她在船上的實驗方向是藥理研究,主攻用毒和治療,沒有任何與基因有關的實驗器械用具,更沒有教材,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向和領域……
柳子澈幽幽地問:“吳叔,人類的基因結構是什麽?石衣異植的基因結構是什麽?分別由哪幾個部分組成,哪些基因序列可以融合,哪些會産生排斥?”
吳維新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老臉頓時紅得發紫。他不動聲色地說:“既然你不嫌棄,有什麽活想讓我幹,盡管說就是。”
柳子澈只能安排些簡單的活給他幹,那些不簡單的活,不是防備他,而是專業不一樣,他幹不了。領域跨度大,想要從頭開始把人培養出來,沒個十年八年的時間,想都別想。
衣服吃用什麽的,那真就是比雞毛蒜皮還雞毛蒜皮的零碎小事。
柳子澈不僅把莫卿卿、風傾然和吳楠抓了壯丁,連三頭青鱗獸和心機鳥都沒放過,仍舊忙不過來,于是,一些雜活就派給了吳維新。
她們現在航行的海域,與之前遇到的海域不一樣。
海裏的物種,氣候,天氣變化,以及異能含量都不一樣。
環境變了!
地球的天空是湛藍的,哪怕天氣不好,頂多看起來是灰蒙蒙的。
可是在這裏,她們看到的天是紅的,地域般的天空。
大海上經常出現旋渦,海市蜃樓,以及詭異的臺風和巨浪。
她們見過無數的臺風和巨浪,但是從來沒有見過,上一秒還被臺風巨浪裹得都快翻船,然後突然間,臺風巨浪就沒有了,再一回頭,身後的海域狂風驟雨十八級天風天,相隔目測距離不到百米的地方,風和日麗,高空中盤旋着巨大的飛鳥。那些飛鳥在空中飛着飛着,突然消失不見,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出現。
最領她們感到詭異的就是,有一天,她們突然見到海上飄着一條巨大的蟲子屍體。那蟲子屍體被海水泡得脹鼓鼓的已經腐爛發臭,但沒滋生蠅蟲,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種蟲子她們再熟悉不過——核變異蟲,還是首都基地外的物種。
這玩意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莫卿卿問柳子澈,“會不會地球板塊移位,西藏和首都之間變成了大海相連,我們再往前走就到首都了。”
風傾然、柳子澈和吳楠同時看向莫卿卿,那眼神頗怪。
風傾然說:“首都不靠海。世界災難前不靠海,世界災難後同樣不靠。首都基地的外圍除了荊棘沙漠就是蟲區和鳥蟲,我們往藏區來的時候,繞過蟲區和鳥區進入的是原始森林,之後是石衣異植山脈和火山地區,之後又是過了石衣山脈,入海。”
莫卿卿撓撓光頭,問:“我們會不會往再前就回到石衣山脈了?是不是快靠岸了?是不是已經繞完一圈了?”
柳子澈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從時間上來說,我們從藏區出發到現在只走了五個月。”
莫卿卿眨眼,“萬一沒繞路,直線回來的呢?”
柳子澈說:“走反方向,沒繞路,反而走成了直線。你給我解釋下原理。”
風傾然的腦海中下意識地冒出兩個字:“蟲洞”,她再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不可思議。可她想到現在的世界變化,問:“子澈,你覺得蟲洞理論……”
柳子澈一個白眼扔過去,“那是天體物理學。”這一個個的都想上天!她是學醫的,外科醫生,現在改行主攻動植物學,風傾然想什麽呢!
莫卿卿忽然問:“我們這是到哪了?”
柳子澈翻個白眼,說:“我哪知道。”還問!
吳楠說:“你們看外面。”她有點贊同風傾然的理論了。
柳子澈、風傾然和吳維新同時扭頭朝船外望去,只見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點風和微弱的波紋都沒有。原本暗流湧動各種海獸魚群出沒的海底突然靜得像是連生命都沒有子。
大海上空的超級月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圓形的,主打顏色是蔚藍色,零星分布着綠色、紅色和白色夾雜着其它顏色的瑰麗星球。
船上的幾人盯着那星球,連呼吸都凝固了。
半晌,莫卿卿說:“我認為,雖然地球是圓的,但我們還是按照原路返回比較好。”這有點吓人。
風傾然想都沒想就點頭同意,然後發現,船停了。
沒風,帆船不動了。
她讓莫卿卿釋放出鬼手藤劃槳。
莫卿卿把鬼手藤長出來,探進海裏,那表情頓時不好了。她結結巴巴地說:“風傾然,海……海底下……不是水……”涼嗖嗖的,風呼呼的,那種地陷的時候,從高空摔到原始森林的不好感覺湧向腦海,吓得她都不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