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午,吳憂和劉紅一起到餐廳吃飯。
兩人排在吊尾處,看着黑板上寫着“紅燒排骨”和“麻辣子雞”兩個的眼神都亮了。
“看你,看你,下課了還走那麽慢,我的最愛搞不好就沒了。”
吳憂聽着劉紅的抱怨,右手蜷縮的放在身側,一聲不吭的跟着隊伍一步一趨的走着。
“媽呀,前面排了十五個,那邊窗口排了十七個,啧啧,沒有機會了,沒有機會……”
蛇形的長隊,随着一個個同學捧着飯盆離開,慢慢的變短。
張林跟他的跟班們,甩着八字步,進來食堂。
正在吃飯的同學們好奇的擡頭看他們。
因為,他們從入學起,就從沒有在食堂吃過。
從來是去校外吃點菜的。
別人一頓十塊錢,他們三個一頓一百來塊。
比他們有錢的人,吃個飯都排場大。
張林向一個拿着空飯盆的同學招了招手,那同學聽話的走過去。
他奪過他手中的飯盆,在那名同學還一臉蒙時,已經排到了吳憂的後面。
吳憂只覺得身後忽然多了一片陰影,回頭看了一眼,慢慢将頭轉回,用手肘怼了怼劉紅。
劉紅還在面對着随時可能消失的“紅燒排骨”牽腸挂肚,回頭看到“三俠”時,頓覺眼前閃出的是闖入人間的“魑魅魍魉”。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站在一起,很不搭。
果然別扭對視了兩眼後,張林在後面俯下身子對前面的吳憂道:“吳憂,想吃什麽菜?”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痞裏痞氣的,但在他身後的兩只眼中,已是溫柔無比。
馬志很會來事:“好學生,吃什麽,張哥請客。”
“不必了……”吳憂目不斜視的看着前面還餘下的十個人,那份她心心念念的“麻辣子雞”,估計在只有兩個人的份了。
張林瞟她一眼,讨好的道:“你喜歡?”
吳憂沒好氣的回他:“不關你的事。”
張林笑笑,一馬當先,從隊尾去了隊首,然後兩人跟班,擠眉弄眼的将隊首,變成了他們“三分天下”各據一方的陣式。
果然就是這種沒規矩的。
吳憂心底不悅。
劉紅揮起拳頭,露出跟男生相比也不會遜色的胳膊,叫了一聲:“唉,你們為什麽插隊……”
張林突然回頭,狠狠盯了一眼劉紅,她義憤填膺的聲音更大了,但後面的話卻是一句:“去插那一隊。”
吳憂忍不住撲哧一笑,原來劉紅也是怕張林的。
後面的同學雖心有不甘,卻也不能拿張林如何。
眼睜睜看着他們三個人将餘下的“麻辣子雞”全部打完,連同紅亮誘人,香氣撲鼻的紅燒排骨,一并消失在衆人的眼前。
他們三個如同行走的餐桌,邁着公鴨步,到了吳憂的面前,伸到她的眼底:“要嗎?”
吳憂掃一眼,沒有出聲,只往身前走了一步,用行動告訴他,她對他的示好是拒絕的。
張林臉上的得意之色漸漸變成尴尬,很想發作,卻只發出一聲類于無可奈何“花不顧”的喉音“別後悔”,便沒事人一樣,去尋了個已經人滿為患的位子,用他的餘怒将桌上人全轟走,才裝模作樣的坐下來,托腮看着還在老實排隊的吳憂。
吳憂挺直了脊梁,瘦弱的肩頭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她心底也是怕的,不過還好在大廳廣衆之下,他也不敢把她怎麽樣。
想到這嘴角微彎,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劉紅咽了一下口水,雖不說話,雙眼直勾盯着張林他們,她心底想的是張林與吳憂之間的鬥氣,為什麽一定要用食物作為目标,很喪。
排到她們時,餘下的菜色,真是只能用慘淡兩個字來形容。
坐到餐桌上時,兩人都覺得有些無奈。
吳憂沖劉紅抱歉笑笑:“沒有肉肉,晚上回家可以吃的對吧。”
劉紅擰眉:“我爸媽在廣東打工,我這幾年,全是吃我奶奶做的菜呀,這幾天她回鄉下,去看老家親戚,我可是一直沒有吃好呀。”
吳憂伸出自己的右手:“那只能請你啃我了,我這只白雲鳳爪,賣相還是不錯的,能勾起你的食欲吧。”
劉紅龇牙笑,驚鴻一瞥的看到她手心裏的一團紅色:“你的手怎麽了?”
“沒什麽。”吳憂縮回了手。
“讓我看看。”
“真沒什麽。”
“呀,這都起水泡了,是燙的嗎?不對呀,化學課是小考,沒有做實驗。”劉紅硬掰開她的手,仔細檢查着。
粉嫩的掌心裏,一片襯衣鈕扣大的紅色,表皮己鼓成一透明狀,象混沌的水滴粘在那裏,痛如千只螞蟻在咬。
吳憂看到張林捏着筷子,在飯盆裏了無生趣的戳來戳去,瞬間臉上閃出一片厭色,将頭轉去窗外。
她看到陽光下一道高瘦的身影閃過,寧雲熙提着一個袋子,從食堂門口匆匆忙忙走進來。
混雜着飯菜、油腥、還有各種說不清楚的怪味的嘈雜之地,迎來了一片清鮮的味道。
他走路是帶風的,吳憂感嘆着。
他四下張望着像在找什麽人。
吳憂的目光一直追尋着他,有些小小的期待。
直到他漆黑的眼睛突然的定格在某個點時,她确認他看到了她。
直到,她看到二班的班花陳斯琪走向他時,她才略窘的把目光慢慢收回來,盯着盤中的幾樣小菜,用筷子随意挑了一根豆芽咬在嘴裏。
也不知道寧雲熙跟陳斯琪說了什麽,她好奇的擡了頭。
陳斯琪習慣眼高頂的那張臉,扯出一個勉強維持的微笑,敷衍的點點頭。
然後轉身飛快的回到她原來的座位上,捧起還沒有吃口的飯盆,走向了垃圾桶,将盤中所有的東西帶着怒氣倒進了桶內。
劉紅笑嘻嘻的看着不遠處的一幕,口中喃喃道:“像我這樣的人,奮不顧身的撲了一個空。”
聽着她篡改的歌詞,吳憂低聲道:“小心,讓人聽見。”
“哦,有戲看哦。”劉紅非但沒有停止,反而笑容暧昧的向某個方向犯起了花癡。
吳憂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寧雲熙正朝着她走過來,他站在她身邊的一瞬間,耳尖便燙得跟手心一樣,只是不痛而已。
“吳憂,你吃過了嗎?”他順勢坐下來。
“……”
她看他坐在自己的對面,心怦然一跳,沒有答,只是搖了搖頭。
“一起吃。”他從袋中取出兩個飯盒。
還有兩套餐具。
寧雲熙也是一個從不來食堂吃飯的。
他的到來,本就讓食堂裏蕩漾起莫名的一種怪異氣氛。
特別是他坐到了吳憂這一桌時,讓所有目光都投射到了這片本來并不熱鬧的區域。
大家紛紛側目而視。
吳憂卻極度的難堪。
因為,就在寧雲熙坐的一瞬間,他的身邊,也就是劉紅的對面,又坐下一個人——張林。
怎麽哪都有他。
他不是打走了她們愛吃的,然後一臉興災樂禍的坐去另外一桌嗎?
四人同桌,四種不同的想法。
吳憂,能不能低調點。
劉紅,我是走了桃花運嗎?還是這一界的校草口味獨特。
張林,寧雲熙,你小心點。
寧雲熙,暴發戶的兒子。
“哐啷”銀色的刀叉,依次擺在了吳憂的跟前,明顯不适合放在高中生的食堂裏,寧雲熙卻偏偏将他們放得心安理得。
張林一副大驚失色:“寧雲熙,你國際學校的也不用這樣顯擺吧,筷子不會用嗎?我們是中國人,吃飯整筷子,懂嗎?”
他一急,東北話就飙出來了。
寧雲熙淡淡掃他一眼,依舊雲淡風輕的道:“家裏送來的煎牛排,試試吧。”
一片七成熟的黑胡椒雪花牛排,放在了餐盤上。
吳憂有些不好意思,右手摸了一下刀叉。
好痛。
她縮了回來。
張林和寧雲熙都看出她的右手有問題。
張林搶先道:“別吃他的,我給你打紅燒排骨、麻辣子雞,你看看,我一塊沒動過,就是留給你的。”
旁邊的馬志和胡星“啪啪”拍着桌子抗議。
“這什麽,太見*色*忘友了。”
“邊呆着,別跟着起哄!”
劉紅一臉看戲的望着張林。
早知道他對吳憂有意思,就是沒有想到,居然前幾天弄壞她的書包,今天卻一下子頓悟了一般,知道要遷就吳憂的喜好,專門為她進食堂了。
真是,“色令志昏。”她從她記憶裏為數不多相關詞彙裏,找出一個認為最合适用在他身上的詞,在心底狠狠的鄙視了他一把。
“劉紅,你吃吧。”吳憂将那盤堆尖的葷菜推到了她面前,随後還補了一句,“別忘記還張林的人情。”
前面那一句,聽得劉紅熱淚盈眶,後面一句,讓她伸出的筷子差點掉地上,還是不是朋友,能不能愉快的一起吃飯?
張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見他屈尊降貴,好不容易為吳憂打了一次菜,就這麽被無視了。
他身體前傾道:“吳憂,我可是看你今天挺仗義的,才來這又熱又擠的地方,給你打菜打飯的。”
“哦,那不必了。”吳憂本想說,不是為了你做那件事的。
“我做這麽多,你怎麽就無動于衷?我到底哪一點讓你這麽看不上?”
“你……”吳憂無奈的吐出一句,“做的所有事情,都讓我無話可說。”
轉眼看到寧雲熙正低頭給自己在切牛排,頭都不擡的他,切得很慢,很細心,完全沒有聽他們說的話。
等到切完時,才将整個盤子轉過來。
吳憂看一眼,臉霎時紅了,擡眼見他的雙眼似乎蘊含了巨大的水份,又亮又深不可測。
劉紅嘴裏吃得鼓鼓的,臉撞了撞吳憂,含糊的道:“我能吃一塊你的肉肉嗎?”
吳憂用叉子親自插了一塊牛肉,在劉紅眼前晃了晃:“來吧,只要你吃得下。”
她囫囵吞棗式的把張林給的菜硬着喉嚨咽了下去,就着吳憂的叉子張嘴咬了下叉尖上的牛肉。
寧雲熙和吳憂一起看着她,她吃完後,給了一個極誇張的形容詞:“天呀,這是吃到了我家吳憂的肉肉嗎?我覺得我怎麽咬了一口唐僧肉,我要上天我要成仙。”
寧雲熙禮貌待客般的向她投去一個淡淡笑,擡眼看着吳憂,等着她的贊許般,催促道:“你也吃吧。”
“我覺得不好意思”她的眼底寫滿這句話,心裏暖暖的。
突然,旁邊伸出一只巨長的手,筷子胡亂的在盤中夾起一塊牛肉,無視吳憂的愠怒的眼色,
扔進這只讓人讨厭手的主人嘴裏。
作者有話要說: 吳憂:你追過女生嗎?
寧雲熙:沒有。
吳憂:哦。
寧雲熙:我只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