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吳憂和寧雲熙都側目看向他。
張林蠕動着嘴道：“這是澳洲雪花牛肉吧，三百塊一片，七成熟。”
說着，他又夾了一筷子，無視掉寧雲熙眼中的寒意，邊吃邊擦了擦嘴邊的汁水道：“寧雲熙，你學習的确無人能及，不過說到照顧人，你還是差點的。吳憂的手是火燙傷的，你只送吃的沒有用，得讓她不要用右手，你做得到嗎？”
友好的氣氛被打破。
寧雲熙用叉子叉了一塊牛肉放入嘴中，咬了咬：“你是他們家保母？還是她的爸爸？”
他說話一字一頓，有着天然的北京腔，卻又似咬字時，帶着微微的蘇杭式溫婉，他并不愛笑，帶着淡淡的憂傷沉郁，少年的臉，卻是成人的心。
像一個極少亮出絕招的隐士，出手就能将人死死按在原地，讓對方做不出一記像樣的反擊。
就如剛才那句，已經讓張林無力反駁到臉色漲紅，他轟的站起來，手指指在了寧雲熙的臉上。
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掀翻桌子，打掉他們的這頓中餐。
隐隐的□□味彌漫在他們兩人的對視之中，看似張林比寧雲熙更壯實更粗野一些，但寧雲熙淡淡掃他一眼，慢慢放下手中的刀叉。
他指了指牆角的監控探頭後道：“那上面有監控的，聽說還是你們家拉的贊助，像素很高，能把人臉上面部的表情拍得很清楚。”
他的意思是，監控裏，他一直保持着平和與同學們共進午餐，而張林卻不知好歹的，在用暴力尋釁滋事。
吳憂瞧了一眼監控，心中明白這是寧雲熙在以其人之道，還之彼身。
誰讓張林在操場那裏，用煙來逼迫寧雲熙，還讓他暴露在監控之下。
他沒錯，對于張林這種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是不能太老實。
不出所料，張林氣結的又坐了回來，道：“那你是她什麽人？”
寧雲熙沒有說話。
吳憂心中怦怦直跳。
加速的心跳，讓她如坐針氈。
一秒。
兩秒。
十幾秒。
他只在這段熬人的等待答案的過程之中，說了一句：“牛肉有點老，下次五成熟就好。”
吳憂瞪大雙眼極快的瞟了他一眼，感覺所有人都在看她，無數個聲音在說，“寧雲熙跟她沒有什麽”。
她掩飾的用右手撫了一下鬓角的發梢，黑絲觸到了燒傷的傷口，痛，她擰了一下眉毛，縮回手沖一旁吃得正歡劉紅道：“劉紅你喜歡這個牛肉嗎？”
劉紅連連點頭。
“那都給你。”吳憂笑着将身前，裝着切得整整齊齊的牛肉餐盤推到了她眼前。
劉紅喜笑顏開：“這麽好，這怎麽好意思。”
而她已經埋頭猛吃，說話間已塞進了兩塊牛肉，一塊排骨。
“沒什麽不好意思，同學之間，友誼第一，大家互相幫助友愛，應該的。”
她體貼的幫劉紅拍着背，拿紙巾給她擦嘴角，還細心的給她送上一杯白開水。
這一切做得利索又平靜，像是剛才張林與寧雲熙之間的對話，對她沒有一絲的影響。
她只是聽了一段與她沒有半點關系的八卦。
在後面的吃飯過程中，她沒有再看寧雲熙和張林一眼，只安靜得像天空裏一片流雲，雖然存在，卻很遙遠。
下午的課，是物理。
後排的三個位子已經空了。
坐在第二排的吳憂，卻直到課上完了，也沒有留心到班上少了三個同學。
幫老師收了物理作業後，她才發現，少了三個人的，扯了一張小紙條，寫下了出現率極高“張林、馬志、胡星”這三個名字後，往一摞本子的最上面一本裏一夾，抱起便向辦公室走去。
進到辦公室裏，三個牛高馬大的少年，已經站得東倒西歪狀。
她紙條上的三個人名，現在正以實體方式，出現在眼前。
原來不是逃課，在來這裏上思想政治課了。
她聽到班主任嚴肅的道：“上午，你們搞什麽？”
“沒有，就是上課。”
“你們去操場做什麽？”
“沒做什麽，搞體育鍛煉。”
“你們又不是體育特長生，平時跑個一千五，都要被人寧雲熙套圈的人，搞鍛煉？”
“老師，你什麽意思？”一直沉默着，讓自己的跟班打發班主任的張林突然發作，“他成績好，就一好全好了嗎？”
“你！？”班主任怒氣上來，聲音大了些，看到一直站在門口徘徊不入的吳憂道，“進來。”
吳憂真不想摻和進來，卻被點了名。
她硬着頭皮走進去，飛快放下本子，回身看到張林正陰晴不定的看着她。
他會把寧雲熙抽煙的事捅出去嗎？
她想着走向了門口。
“老師，好學生在學校抽煙，就不用罰了嗎？”胡星突然道。
“什麽？”班主任的聲音高了八度。
随後馬志又是一句，“我知道，寧雲熙抽煙。他不看煙盒就知道煙的牌子。”
吳憂的心狠狠一緊，腳下步子快了些。
“對對對，我做證，他抽煙，而且抽的那種很貴的。”胡星不嫌事大的幫腔道。
一群狐群狗黨。
吳憂心底暗暗罵了一句，飛快的沖出了辦公室的門。
回到教室，她四下看了一圈，沒有寧雲熙的影子。
跑到他的課桌前歪頭看了看，他的書包還在，只是桌內不知道放了什麽東西，擠得他的書包縮到了一邊。
黑色的塑料袋裏，露出一點粉紅色，她來不及再看一眼，站起從窗戶處，探出身子向操場上看。
一個颀長的身影在四百米的跑道上，飛揚飄動。
寧雲熙，每次放學，會在操場上跑上一千五百米，從進入學校第一天起，到現在，就是下雨，他也會找一個地方跳繩二十分鐘。
光這份毅力，真不是一般學生能堅持的。
而操場上永遠不會缺少看他跑圈的女學生。
顧不得那麽多，吳憂第一次成了看他跑圈的衆人之中的一個。
她追上他，邊跑邊說：“寧雲熙，張林把你的事告訴老師了。”
寧雲熙望她一眼，倒是并不驚訝，只淡淡的“哦”了一聲，腳下的步子放慢了一點點。
即使如此，吳憂要用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你快想想辦法，他那個人沖動得很，做事不會想後果。”
“……”
吳憂有些喘不上氣：“要不你就把實情說出來。”
“……”
除了奔跑的腳步聲，寧雲熙沒有回她一個字。
還是跟不上，他跑遠了。
怪我自作多情。
吳憂追了不過兩百米，放棄的看着他的背影。
等她回轉身時，陳斯琪和幾個女生走了過來，眼色不好的沖她盯了兩眼。
“你喜歡他？”
陳斯琪咬着牛奶吸管，輕描淡寫的問。
吳憂看她一眼，沒有解釋，向另一邊走去。
陳斯琪向身邊的兩個女生使一下眼色。
馬上她被圍住。
“跟你說話呢。”
吳憂很想說，關你們什麽事，但對方七八個人，她只有一個，不惹事，爸爸的教導言猶在耳。
她無奈的看着她們。
“喜歡也沒什麽，我也喜歡他。”陳斯琪走出來，擋了她的去路。
“……”
吳憂點點頭，當作聽明白了。
繞過對方，陳斯琪又堵上來。
“你以後離他遠點！”
這才是重點。
吳憂忍了忍：“我可以走了吧。”
陳斯琪還要說話，瞧到寧雲熙跑過來，臉上原本咄咄逼人的神情，秒換成溫柔模樣，轉臉綻出迷人的微笑，将手中未開封的牛奶送到來人的面前：“雲熙，給你的。”
寧雲熙臉上一層汗，慢慢從額角流向脖子，即使如此熱，他并沒像操場上其他男生一樣，脫掉上衣散熱。
白淨的皮膚因為運動過後蒸開了毛孔，看起來水色極佳，一群學妹圍了上去。
陳斯琪保持微笑，舉着牛奶的一直未放下，她的執着得到了寧雲熙的回應。
他終是接了一把，陳斯琪臉上笑意更大了。
吳憂心裏微微一動，右手指不自覺一根根蜷緊了，手心的痛刺了一下。
不想，他并沒有打開，只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跟他拼速度，拉下半圈的楊果，說了一句“給你”，便随手扔給了才跟上來的他。
楊果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以為寧雲熙送的，還心情不錯的回了一句“謝謝”。
“走吧。”寧雲熙向吳憂說了一句。
轉身，看到圍成圈的女生們，像流水退去般，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他先一步，走出人群。
吳憂趕緊跟上，幾個女生又将通道閉合上。
她被堵在人牆之後。
迎面是陳斯琪，她的雙眼裏像扔了兩顆地雷，炸紅了眼。
吳憂知道剛才陳斯琪向寧雲熙示好，直接被他給推掉了，而且做得那麽讓人無話可說。
她給了一盒像征愛情的牛奶，他接了，但不到一秒，就扔了不相幹的人。
兩人都瞪着對方，互不相讓。
寧雲熙越過一排只到他胸口的初三、高一、高二的學妹們，目光落在吳憂的身上：“你不是說班主任找我嗎？”
吳憂還未開口，陳斯琪一臉笑的搶話道：“班主任找你呀，雲熙那你先去。”
轉過頭，臉上秒刷成一臉兇樣，“她又沒有被班主任找。”
管得真寬。
吳憂皺了一下眉頭，伸手拔開陳斯琪，快速的從人群裏走出。
陳斯琪追上來：“吳憂，你敢推我！”
寧雲熙沉默的看着陳斯琪，眼神由之前的淡如清水，變成了微帶狠戾。
一衆女生都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
幾秒的對視後，寧雲熙恢複成一往的神色：“走吧。”
走出一段路後，吳憂聽到後面陳斯琪的尖叫聲：“吳憂，你給我等着。”
哼，等你個頭，我是真有事，你是沒事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