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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吳憂對老師公平對待的希望,徹底幻滅。

她飛快的向窗邊的寧雲熙看了一眼。

那個一向對于整個教室,就算出現外星人入侵,變形金剛給拆成地動山搖畫面,都不在意寧雲熙,回了一下頭。

四目相對時,他淡如青山綠水的沖她笑了一下。

算是安慰鼓勵,還是讓她節哀順變。

張林趾高氣揚的坐下,眼中含笑的沖吳憂擠眉弄眼了好一會。

于躍龍氣得脖子都紅了:“老師,我視力不好。”

高中視力好的沒有幾個。

一半以上戴着眼鏡。

無論學習成績如何,這個都成了高中生的必備。

吳憂的眼睛不算很好,坐在第二排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入學前的事,媽媽有跟老師說過,所以老師一直很照顧她。

她是從來沒有換過位置的,這一點也讓她成了班上同學指認她是老師心頭肉的一種癔想。

算了一年多了,老師的照顧也是有限度的。

吳憂輕輕對身邊的于躍龍道:“你坐我的位置,我去後排吧。”

于躍龍的咬牙切齒換來了吳憂的退讓。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憂,我真的……”

他想說,我只是讓張林擠兌得很沒有面子。

吳憂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解釋,已經拿起粉紅的新書包,去到了後排。

坐在張林的椅子上。

張林看到這一切,臉上的得意化為呆愣,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吳憂讨厭他,到了這樣的地步。

這個位子,是他用一張周傑倫演唱會門票換回來的。

雖然他在兩千塊的門票價格上還加了一百塊的跑腿費,可那可是黃牛票要貴上幾千不止的豪華貴賓座次。

于躍龍安定下來。

男同學們心領神會的嘲笑着看着坐在二排的一對傻鳥。

班主任,向四周看看:“還有要換的嗎?沒有,就這麽定了。”

“老師,我要換。”

有人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約就是這種效果。

“我坐吳憂的旁邊。”寧雲熙補充道。

他從剛才換位子時,起的一點小小風波看出來了,每一個換位子的同學,各懷心事。

而這種事,如果之前沒有勾通好,就會出現,本不應該坐在一起的人,卻生拉硬拽的做了同桌。

上輩人,被壓抑被嚴控的男女同學間的一些小小互動,在已經改革開放三十二年後,終于有人打破了。

而打破這些的正是如今的他們。

包括了吳憂,也包括了寧雲熙。

班主任不可名說的揚了揚眉毛,向着教室裏所有的同學環顧了一圈。

吳憂勾頭整理着張林那張塞進無比多雜物的課桌,捏着鼻子,将裏面各種小模型,空的打火機,甚至帶着煙味的紙巾,一點清理出來。

事後很多年,吳憂才明白,寧雲熙并非不想跟她坐在一起,而是,想跟她坐一起的太多。

他要成為最後那一個。

所以,讓前面的去鬧騰吧。

直到吳憂堅持主見,一定不要跟張林坐一起時,他才很篤定的出手。

“吳憂的英語口語和聽力不是很好,我可以幫助她。”

在所有人都以力求得到別人幫助為目标的換位行動之中,寧雲熙大膽又直白的說出,他要當那個去幫助別人的人。

吳憂雖好勝心強,從不落後于人。

可這一次,寧雲熙說得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班主任接道:“很好,同學間互相幫助,提高成績,共同進步,是我們三班有集體榮譽感的表現。同學們加油吧。”

明明不是。

吳憂很想否認。

直到寧雲熙拎着書包,清清楚楚的坐到她身邊的一刻,她都想說,寧雲熙能不能別以同學之名,行那些不可描述的事。

坐到最後一排,兩人都安靜得跟沒有人一樣。

收拾桌子。

而馬志,和胡星兩人,被一頭一個隔在了兩人左右兩邊。

馬志撐頭道:“後面四個位子,有一個是用來收張哥的東西的。”

吳憂這才明白,為可多出一張位子,原來張林多占一張桌子。

果然是暴發戶的兒子。

怪不得班主任,對于吳憂去了後排一臉蒙,再看到寧雲熙也去了後排時,臉上已經顯出馬上結束這場換座之舉的表情了。

班會開完。

走讀生們,快速的收了書包回家。

一切順利的吳憂,将最後一點屬于張林的垃圾,清理幹淨後,向身邊寧雲熙的座位看了一眼。

他拿着抹布,提了一桶清水進來,看樣子,用紙巾擦過他還是不滿意。

“我要用水洗一下。”

“我也想洗一下,就是怕書包會打濕。”

寧雲熙看一眼吳憂的書包,笑了,露出整齊的八顆牙:“沒事,洗了放到通風的地方吹一晚,早上就好了。”

吳憂也笑。

寧雲熙問:“你笑什麽?”

“沒有,我在想進分班時,我怎麽就沒有發現你也是喜歡說話的。”

“哦?我不喜歡說話嗎?你以前注意過我?”他拿抹布一下一下的擦着桌子,自己的擦得一塵不染,将布遞給吳憂時,停了一下,“你手上有傷,我幫你吧。”

抹布在水桶裏沉沉浮浮蕩開,擰了幾把後,他才很認真的把吳憂的桌子給擦了幾遍。

“其實,我們也是傻,為什麽不直接把自己的桌子搬到後排呢?”

吳憂說完,擡頭看到寧雲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吳憂默了默,想到要用那個被老師定義為纨绔子弟的桌子,有些晦氣,不如用回自己的,于是道:“還是不要了,張林那個人,氣量太小,腦子跟個鴿子腦一樣,到時又不知道他想作什麽妖了。”

寧雲熙低頭一笑,難得誇人道:“你很懂人的心理,學理科真是埋沒了你。”

吳憂臉紅紅的回了一個笑容:“是呀,我媽媽說,我說話一套一套的,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很會撒謊嗎?”寧雲熙直接問。

吳憂猛點頭:“很厲害,那種臉不變色,心不跳,還能圓得煞有其事。”

寧雲熙搬桌子到窗口下,拉開窗簾的一瞬間,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看起來圍上了一圈光,邊緣和身邊的物體虛化得只有他是清晰的:“那你應該去當演員,假戲真做那種。”

吳憂看了看窗玻璃中的自己,又看看寧雲熙那張稱得上英俊的臉,突然笑了起來:“即使生活所迫,我想你比我更加适合當演員。”

“為什麽?”

吳憂想了想:“因為現在女粉都喜歡你這種,男粉都喜歡國際影後那種。”

寧雲熙這回不笑了,站起身将桶拎起,出教室門時才說:“可惜你從不粉任何明星。”

吳憂聽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寧雲熙喜歡明星,而且是男明星的那一種嗎?

想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小說看多了,怎麽一句話能聯想出那麽多內容。

五月過得飛快。

六一兒童節,卻與高中狗們徹底的沒有了關系。

而初一的小弟弟小妹妹,正穿着統一的校服,一個個擦着紅色的胭脂,頂着一張張跟豔得跟塗了血般的口紅,一本正經的在學校禮堂表演節目。

就在兩周前,吳憂作為前幾界有一點表演天賦,曾參加過省裏話劇表演,拿過一次二等獎的高二大姐姐們之中的一員,被之前的班主任叫去指導了一下初一的一個小話劇。

當初先話劇題材的時,她有跟劉紅商量來着。

兩人在飯桌上,把弘揚五千傳統文化為主題,要繼承偉大而崇高理想為已任,将他們并不豐富的人生經驗和所學知識全拿了出來讨論。

“四大名着。”

“《紅樓夢》?”

“不行,那是早戀。”吳憂左手用勺子挑了幾顆飯粒,似黛玉般的神情在眼底彌漫出一片水霧的道,“寶哥哥,你好你好……”

劉紅仰角45度,露出無限向往的笑,感嘆道:“寶玉跟黛玉,他們互相産生感情的年齡就是十三四歲。”

吳憂連連擺手:“不行,那是封建時代。”

說完她忍不住撲哧一笑,“其實戀愛的發生,與年齡無關,而是你是不是遇到了對的人。”

劉紅贊同的點頭:“對呀,古代吃得比我們差,受教育比我們少,怎麽他們就愛得早早無人說呢?感情我們發育得更好了,知識更多了,就成早戀了。”

“往大了說,社會需要我們晚婚晚育,多學知識為建設國家做貢獻。往小了說,我們要多多享受單身的生活。”吳憂發表獨道見解的同時,看到左手邊一班的一對小情侶,正你吃我一口菜,我舀你一口湯。

她悻悻的轉到右邊,餘光之中,男生嘴角粘着飯粒,笑得跟熊二一樣,沖陳斯琪抛着自以為魅力無邊的小眼。

她搖了搖頭:“飲食男女。”

劉紅翻着菜裏不多的肉肉:“你說什麽?什麽男女?”

吳憂正色道:“我在說寶玉和黛玉是青少年在反抗封建禮教。我們連他們都不如。”

劉紅伸出大手拇指,“嗯,有見地。”

“《三國》好不好?”

“演一個少年版桃園三結義。”

吳憂深思一番,搖頭:“這個,好像男孩子們間稱兄道弟的,也不符合現在所說的和諧友愛。”

“《西游記》。”

吳憂看着那些在窗外走過的小身板們:“沒有白龍馬呀。”

劉紅最後作攤手狀:“反正我的腦子裏只能想到這些,你還是去找萬能的百度吧。”

“我的智能手機,都不敢帶在身上。”

“找張林呀,他小子智能手機,有新的出來,就換。”

吃得挺歡的兩人,終于在這個話題下,變得有些異常的安靜。

劉紅輕輕問:“那什麽,張林做不了男朋友,做同學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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