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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劉紅輕輕問:“那什麽,張林做不了男朋友,做同學還是不錯的。”

“以同學之名,方便他的小心思嗎?”吳憂搖頭,“如果明知道對方存了那種心,我是不會給他幻想空間的。”

劉紅不解到敲飯盆,她握住吳憂的手腕,肯切的道:“你不知道有一種男人叫備胎嗎?”

吳憂頓時覺得胃裏正在進行化學作用的食物,已經逆向行進到食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見過随時會暴的胎嗎?砰一聲,炸得你屍骨無存。”

劉紅不以為意,她想,這年頭,幾個女生不同時跟幾個男生做朋友的,擇優錄取有什麽錯?

吃完飯出來,路上遇到了寧雲熙,正跟高三幾個班的男同學打籃球。

劉紅早早看到了他們,手肘怼了怼吳憂:“看看,那才是讓人高興的時刻。”

吳憂籃球場望了望,休息區,已站了一堆女生,尖叫着、微笑着,明目張膽的為她們心中心儀的男生歡呼。

那種熱情,跟毒辣的日頭比起來,根本就要強上十倍不止。

平時,還讨論如何美白,減肥的女生們,此時此刻,只有一門心思要讓場上男同學們聽到她們是在真心實意為他們加油吶喊的一個。

對,只有這種時候,老師不會認為是早戀的表現,而會理所當然認為,這是對美好事物的向往與健康追求。

畢竟一大群女生,看着一大群男生,想出事,也不可能出事。

形式上可以天馬行空的想像,實質上只能水中望月,不可近前。

“砰”一聲,籃球像一枚裝了最高級推進器的導彈,以無比精準,不差一分,不偏一厘的準确度,越過了十幾人的人牆,又穿過一片鐵絲網,還讓過了站在吳憂前方的劉紅,砸在了她的眉骨上。

她“唉喲”叫了一聲。

扶着鐵網一動不動的站着。

手放在眼睛上。

人群裏一片騷動。

打球的寧雲熙,站在場中,看到球的落點後,向那個因為搶不到球,把球扔向邊線外的中鋒狠狠的瞪了一眼。

他單手撐在圍欄上,翻過來,跑到吳憂的面前。

“怎麽啦。”

吳憂痛苦的搖頭,手死死的按在眼睛上。

寧雲熙急了,伸手撫在她的手上。

劉紅:“傷哪了,眼睛嗎?”

“誰打球這麽打的,打着人了,出來,誰打的。”劉紅力大聲沉的大叫着。

旁邊的同學紛紛圍上來。

“沒有什麽,只是砸了一下。”

“這麽嬌氣。”

“就是,男同學打球讓人碰到摔到很平常的事。”

“會說人話嗎?你讓我用球砸你一個試試。”

劉紅暴吼一聲,全場安靜。

體育特長扔鉛球,讓她的球砸一下,不死也得腦震蕩。

所以剛才叫得最兇的,全被人掐了脖般,禁聲。

寧雲熙回頭盯了一眼那個把球扔出界的男生,揚聲道:“你記着。”

那男生目光讷讷的,全然沒有剛才“我以為多大事”的無所謂,他看向這邊,有些慌神。

“沒事吧。”他嗫嗫的道,“這麽不經打的。”

“打在眼睛上了。”劉紅恨恨的道。

“不會吧,哪有這麽巧。”男生辯解着,伸手過來摸吳憂的臉,他想看看她的傷,手摸到了她的頭發上。

“別碰她。”寧雲熙突然打掉男生的手,聲音大了:“她眼睛做過手術,你懂什麽?”

“哦,就是激光手術。”有人補充道。

“那不是多大的事,我也做了。”男生說着,雙手扒了一下眼皮道。

寧雲熙急了壓着聲音:“吳憂做的是換角膜,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說完,他拉着吳憂急匆匆往校門口走。

走了幾步,向身邊的劉紅道:“去拿書包,我的書包。”

劉紅忙道:“好的,去醫務室嗎?”

“不去,直接去醫院。”

他似乎對于受傷的事比吳憂還要上心。

吳憂只覺得眼淚不受控的往外流,撫着眼的手指縫裏,透明的水向外一點點湧出。

她不明白為何寧雲熙知道她的眼睛換個□□,這件事,發生在初三。

他那時還沒有跟她成為同學。

更何況,知道這件事的人少得可憐,只有班主任知道。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後面追上一群人。

張林一下子沖到了吳憂的身前,圍着吳憂看了兩眼,看她神情痛苦,嘴角邊全是淚水,咬牙的道:“他~媽誰,都是他~媽誰?”

吳憂什麽也沒有說,只向邊上讓了讓,跟着寧雲熙繼續往前走。

直到劉紅追上來時,張林才一把揪住她胳膊,問:“怎麽回事?我就是吃個飯的時間,幾分鐘沒有罩着她,她就讓人打了。”

劉紅:“高三(一)班的打的,校隊的那個隊長。”

“我管得高幾,欺負老子的女人。操~蛋~!”張林暴躁的吼着。

他的身邊火速圍了一群人。

聽到風雲人物,這麽廣而告之的叫嚣,個個都伸脖子過來聽消息。

有不嫌事大的說:“吳憂到底是誰?怎麽這麽大的魅力?”

“張林喜歡的不是陳斯琪嗎?”

“那是高一的事了。”

“分了,換了剛才那個?”

“早分了,聽說陳斯琪喜歡上寧雲熙。”

“寧雲熙!”一群女生尖叫,興奮不已的說,“那個把高三籃球隊長蓋帽的轉學生?”

“嗯……”

善變的女人,包括善變的女生們。

她們之前還為張林式的狂野帥哥傾心,現在已經對寧雲熙産生了無比的仰慕之情。

誰不喜歡頂着一張偶像臉,還有着豐富運動細胞的男生。

張林那種有錢,成績差,總把遲到、早退、曠課、寫檢查當成了家常便飯的男生,吸引力會漸漸下降。

初中到高中,這六個不同年紀的女生們,都會有相似到如同複制粘貼的經歷。

從進入青春期開始,從完全不通男女間的喜歡,過渡到向往青澀懵懂的愛情。

百分九十九,喜歡好看的。

百分九十九裏,又占比百分九十以上,喜歡好看而且有特長的男生。

因為認真的男生更加有內涵。

寧雲熙着急着帶吳憂去醫院的事,讓很多人産生一種為可受傷的不是我,時不待我的錯覺。

特別是陳斯琪,她是拉拉隊長,個頭,身材無一不是最出挑的。

她也加入了圍觀人群之中。

聽到議論後,極度郁悶的道:“加油、助威、遞毛巾、送水,都不及一讓球砸一下,早知道……”

身後唐琴拉拉胳膊肘兒:“剛才那個要打架的叫張林是嗎?”

陳斯琪:“唐琴,你關注的點真奇怪。”

唐琴:“哪奇怪了,我只是覺得要有一個男生,在我被欺負時,肯為我出頭,我是一定會喜歡他的。”

“哦?”陳斯琪一個假笑,沖吳憂離開的方向揚了一下巴,“那吳憂真的瞎眼了。”

進到醫院裏,寧雲熙直接找了眼科專家,他好像對這裏很熟悉。

其實吳憂也很熟,一年多前,她在這裏做過手術。

專家仔細檢查了她的眼睛,問了一些問題後,安排了一系列的檢查。

最後結果出來,主要是傷到了眉骨,眼球沒有受傷。

一切還好,表示開些藥回去,休息兩天就沒有大事了。

一直心懸着的寧雲熙才安定下來。

等忙完一切,坐到領藥區等叫號時,他突然向吳憂道:“你做了手術後,沒有到醫院複診的?”

“哦。”吳憂小心的應了一句。

她不喜歡跟同學說自己的手術,那段經歷,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殘忍。

她還記得進手術室時,一個陌生女人發瘋般的哭號聲。

也記得媽媽拿着椅子守在病房門口,執着又恐懼的向門外張望,如一只老母雞保護窩裏未長大的雞仔。

伸着并不強壯有手,擋着外界的一切風雨。

她會在半夜醒來時,聽到她哭泣。

也會在扶着她的手上洗手間時,聽到她的嘆息。

等到她複明出院時,媽媽和爸爸從此絕口不提手術的事,也向她下了封口令。

寧雲熙溫和的瞧着她,打量着她的眼睛,似乎他的關注點只在眼睛上,別的并不在意:“沒事了,領了藥,我送你回去吧。”

吳憂沒有吭聲。

出了院門,劉紅才連喘帶跑的沖到了吳憂的面前。

她一人背了三個書包,像極一只駝着重貨被主人虐待的牛。

她三步并作兩步到了她的面前,臉幾乎貼到吳憂的臉上了,在确認她的眼睛沒有事,只是眼睛上方——眉骨處一片紅腫,才露出一點放松的表情。

“原來你沒事,吓死老娘了。”

“沒事。謝謝你。”

“沒事就行,反正我把你們兩的書包全帶來了,好了下午不用上課了。我給老師請假了。”

吳憂伸手去接書包,寧雲熙快她一步,他一手一個,道:“放我車上。”

劉紅向吳憂使了個眼色,吳憂本來沒有事,被她這一番眼帶秋波的勾搭着,有些不好意思。

她追上寧雲熙:“不用了,讓別人看到不好。”

“沒有什麽不好,是他們想多了。”

吳憂向四周看去,前方五十米不到的距離,張林屁股離座,躬身狂蹬自行車,像只沖刺的猛虎般向着他們的方向而來。

“他們來了。”吳憂用一種看到“狼來了”的表情,無奈的等着又一波讓人心煩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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