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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吳憂的受傷,本是一個不值得慶祝的事,但卻因禍得福,在班主任的明示暗示下,她成功的推掉了初一年級的話劇排練。

用班主任的話說,我們三班的吳憂,學習壓力已經很大了,現在班裏的活動都忙不過來,還受了傷,不适合繼續幫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們了。

她有更重要的任務——學校要搞一次傳統文化展示,她有極為重要的事負責。

被叫到辦公室內的不只有她,還有徐榮桦文藝委員、唐琴名不符實的學習委員,外加一個臨時抓包的班長于躍龍。

進入高中後,所有志力于要考大學的同學們,都在家長的強烈要求下,放棄了一切與學習無關的事。

首當其充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所謂班委員。

吳憂學過幾年國畫,出板報的事,基本她包了。

但也只限于此。

班主任将電風扇打了個搖頭,嗡嗡的響聲帶出一股熱風,沖着四人吹着。

“大家集思廣益。”

“……”班主任的好心沒有換來同學們的交心,一片沉默。

“于躍龍你先說。”班主任點名道。

于躍龍摸頭半天:“劉老師,能不能讓我回班裏問同學,畢意有四十幾個人一起想,好過我們幾個。”

這裏面除了吳憂,他對誰都不抱希望。

傳統文化,想想那是個抽象派呢,還是一個行為藝術呢?

一旁的吳憂默默聽着,她有很多想法,可那些,只能在腦裏的肆意幻想勾勒的美好,在說出口後,只會淪為被人批得體無完膚的份。

班主任很民主的點頭:“好的,下午的數學課後,你們跟全班讨論,結果明天告訴我。”

明天。

班主任永遠是那麽有效率的一個。

徐榮桦、唐琴兩人一臉喝了苦瓜汁,卻不能在班主任面前吐出來的便秘表情,沖進了教室才得以解脫。

吳憂還好,畢竟不用去跟初一的小朋友們打成一片,算是解放了她的生産力。

而于躍龍則苦大仇深的在落座後,錘了一把桌子。

他的同桌張林,蹭的把卧于桌上整整一上午的頭,翹起了兩分,狠狠瞪了他一眼。

于躍龍馬上此地無銀三百兩般的,将頭別向一邊,跟剛剛回到坐位上的吳憂來了一個遠距離的友好溝通交流。

“吳憂,你說說怎麽辦嗎?”

果然,剛才還一臉張飛怒的張林,馬上萎成一片人形貼紙,臉重回桌面,做一個“我絕對不會惹事生非”狀的,又開啓了睡覺之旅。

這是張林對吳憂最大的優待。

只要她想說話,或是正要說話,那他成了義務維持秩序的那一個。

吳憂什麽也沒有說,看看在一邊悶頭做數學考試習題的寧雲熙,準備起身。

寧雲熙掌中的筆寫得飛快,頭未擡的輕聲道:“坐下說,我沒事的。”

吳憂才離開椅子不過兩公分,便又坐了回來。

“傳統的東西,就是以前的,比如毛筆書法、剪紙、武術之類。”

“班上有人懂嗎?”

于躍龍快速掃一眼伸頭的那一拔同學,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我爺爺會寫春聯。他臨過《蘭亭序》的帖子。”

那個喊話的立即遭到歧視。

“去你的,怎麽不說你家祖宗姓王呢?”

“我表姐今年過年結時,我在她的新房看到了剪紙。”

于躍龍拍着桌子道:“什麽樣的?有照片嗎?拿來看看。”

手機相片火速點開,幾個腦袋一起擠在屏幕上觀看了一番。

人群之中暴出一陣男子三重唱式的笑聲,綿延不絕于耳。

吳憂好奇的看着他們,有好事者将手機塞到她的手上,讓她看。

吳憂定睛一看,一張巨大的不鏽鋼推拉門上,貼着比臉盆還大的紅色剪紙——紅色的雙喜。

她撲哧一笑,按着肚子伏在桌上。

寧雲熙一直安靜的做題,被他們鬧得放下了筆。

他向吳憂瞟了一眼,吳憂把手機伸到他的眼前。

他看了看,愣了一會,随後又綻出一個不明顯的笑,只一瞬間,便隐入在表情裏,化為一片冷淡。

吳憂雖極力控制不要笑得太過火,可是同學們一個個傳着手機,接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不可收拾。

吳憂悄悄對寧雲熙道:“我們這一代的創造力,早被做不完的數理化給規劃成一條條的公式了。”

寧雲熙捏了捏鼻梁骨,微笑側目:“誰說的,創造力從來都有,只是沒有合适的場合拿出來。”

“好呀,你說一個能過關的傳統文化,好讓我們交差。”

寧雲熙:“老師叫你去辦公室就是為了這個事?”

吳憂不好意思的點頭:“小學初中學過幾年國畫,表面上老師讓大家商量,其實是想讓我畫一幅國畫好交差,這樣又不會讓太多同學分心。”

寧雲熙:“那就畫國畫。”

吳憂:“怎麽行,很大工程的好不好,而且,要拿到全校評比,我一個人輸了無所謂,可是代表整個班級,我承受不了。”

寧雲熙見她非常痛苦的打擰着眉毛,沉思了片刻後,很認真問:“你真的在意這些班裏同學的榮譽?”

“當然,我們都是三班的。”吳憂。

“我不是三班的,我只是……只是借讀的。”寧雲熙終于說出口了。他在青藤國際學樣保留着學籍,來這裏只是借讀。

因為成績太好,所以兩邊學校是沒有問題。

“你不喜歡三班嗎?”吳憂追問道。

“……”寧雲熙沒有說,卻罕見的點了頭。

吳憂覺得他太誠實了。

誠實得讓她害怕。

“可我,我也是三班的。”她默默的想着,轉過身,身子俯在桌子上,頭看向教室外面的一側。

寧雲熙跟她成了同桌,一件讓人很高興的事,她開心了一周。

寧雲熙不喜歡包括她在內的三班,多讓人傷感。

她一個下午都強打精神的聽數學老師在講課。

“吳憂,上來做一下這道題。”

吳憂站在講臺上,望着題目,臨時想了一會,不會,握着的粉筆,久久沒有落下。

老師看她面色發白,汗水直流,沒有為難她,卻在她下去時,輕輕的說了一句:“要抓緊呀,放松不得。”

下來時,她都能看到同學們頭頂上,一片隐隐可見的驚嘆號了。

寧雲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解之中帶着迷茫。

曾經一度以為她跟寧雲熙雖不同物質世界,但至少是在精神層面可以有交集的。

而自那次閑聊後,她很快認識到,他對她的好,源于他失去過一個妹妹。

妹妹,呵呵。

還是做回同學吧。

那種只知道姓名,并不會交心,更不會在若幹年後,見面就能回憶起過往點點滴滴的一個過客。

吳憂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漂亮又實用的粉紅書包給換掉。

第二天早上,她拎着書包出門時,吳媽媽問:“吳憂,書包換了。”

“嗯,髒了,要洗。”

“好,媽媽給你洗了吧。”

“嗯。”

吳媽媽沒有過多追問,反而讓吳憂松了一口氣。

她背起上學期班上獎勵的那只聞起來一股環保塑料味的書包,飛快的出了門。

走到樓下,吳爸爸已在等她。

坐在車上,她看到很多同學都是自己騎着自行車往學校飛馳,突然想起自己有兩年沒有騎車了。

下車時,她對吳爸爸道:“爸爸,我想自己騎車上學。”

吳爸爸:“你不怕了?”

“不怕,上次就是意外,過去這麽久了,我總要學會面對的。”吳憂指了指湧入學校門口的同學,“我騎車能省時間,爸爸也不用那麽辛苦。”

說話間,幾個步行進去的女生,正被幾個騎車的男同學追上,一通嘻嘻哈哈的圍追堵截。

女生們尖叫着生氣的揚起了手,落在男生的肩頭上,男生們笑得更開心了。

有些臉上蕩漾着青澀懵懂的表情,有些則大大咧咧的起哄。

吳爸爸收回了在那幾人身上的目光,拍拍她的肩頭,“好吧,下班就給你買。”

素來不緊不慢的爸爸,這一次做決定極快。

快到吳憂都覺得,爸爸早想這樣了,只是在等她開口。

走入校門時,她看到爸爸向那個意圖靠近的男生們,給予長久的凝視。

那種來自長者對于小屁孩的了解與自信,帶着成年男子的威懾力,讓那幾個蠢蠢欲動者,悻悻的選擇快速與吳憂擦肩而過,不敢多做停留。

吳爸爸如釋重負的向她招手,看着她的背影微笑。

進到教室裏,吳憂覺得一切都回到了高一時的感覺。

大家都只是同學,所有的蒙胧情緒瞬間歸零,她和他們都将為四百天後的各奔東西努力。

珍惜友誼,不如叫珍惜自己奮鬥的汗水和目标。

那個更加實際。

而且為了能快速的轉移班主任對她的緊盯,吳憂将初中寫生時,被指導老師評為前途的“自古華山一條道”的那張畫,給帶了來。

一進教室,于躍龍一臉求生欲強過小強的表情,沖到她的面前:“吳憂,你可是最善良可愛心軟的一個,快點幫忙解決問題吧。”

“班長大人,我能幫就幫的。”

“好滴。”于躍龍雙手作揖狀的道,“你是不是在給初一排話劇?”

“唉,那是青少宮時,我參加演過的一出話劇,想拿來現教現學的。就跟你在幼兒園裏學過一些唱呀跳的,參加過一些比賽活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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