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吳憂本想着,這畫不能馬上交出去,至少要在所有招都想過沒有用後,再交出去。
到時,真的不能為班争光,她也能落個沒有功勞但有苦力的份。
只是怎麽也沒有想到,于躍龍居然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她初中的事兒。
坐在前排,優哉游哉啃着白雲雞爪的劉紅,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和于躍龍。
原來是她……
吳憂搖頭嘆息,果然從來失敗都是從自已人先出賣開始。
劉紅颠颠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吳憂的旁邊,很賣力的勸道:“我覺得你可以試試,你看看一班的陳斯琪,搞了一個拉拉隊的全去跳漢舞,沒看到這幾天排練,多少男生都擠去排練室裏看。”
“不了不了,我們三班可都是些要不愛學習,要麽死都不愛的人,排話劇別想了。”
吳憂邊說,邊摸着自己還沒有完全消腫的眉骨。
劉紅意會的點頭:“也是,吳憂上次讓人給打了,班上只有寧雲熙和張林為她出頭,憑什麽把這次活動的重擔全壓她身上,集體不為她想,她卻要為集體犧牲,不能這麽着。”
于躍龍咂了一下舌頭:“你到底哪頭的,你還吃了我的雞爪子呢。一包,整整一包。”
劉紅拔出嘴中的雞腿骨:“行,老娘不吃了,還你。”
吳憂見狀忙拉住:“買賣不成仁義在,劉紅也算替你說了話。”
“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總不能拉一群人上去背一首《沁園春長沙》吧。”于躍龍搖頭晃腦的作痛思狀。
吳憂咯咯笑:“用英文去背背看,也算是把中國偉人最好的詞,推向國際,走向世界。”
于躍龍一拍大腿:“我知道《沁園春雪》有英文版,我看這個可以有。”
他說完,像撿了寶一樣的沖上講臺,一臉紅光的向同學們宣布了這個消息。
“媽呀!哪個八~王~蛋想的……”一聲高呼從座位上驚起。
“我英語他~媽就從沒有及過格。”
“我從來只做選擇,聽力為負。”
一群男生帶頭叫嚣着,反對着。
學語言,好像女生比男生更有天賦。
選了理科的男生,一般英語馬馬虎虎。
死記硬背是他們對于英文銘心刻骨的全部定義。
如果要他們在“頭懸梁錐刺股”與通背英語滿分作文之間作選擇,他們寧願拿小針紮自己的胳膊肘兒,也不願意張開嘴色去說他們排斥的“鳥語”。
因而此語一出,馬上一致到出奇的反對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從前面進來的寧雲熙聽到同學們鬼哭狼嚎式的抗議,只淡淡的向吳憂看了一眼。
回到座位上,對吳憂道:“看吧,無論多麽簡單的事,他們能拿出對付敵人般的冷酷,拒絕為這個集體出一點力。”
吳憂深表同意的點頭:“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寧雲熙揚了揚眉毛,看到她的書包換了,目光幾不可見的凝縮出一片冰淩,随後,若無其事的看向窗外的陽光,将一切雜亂的聲音屏避在他的世界之外。
正猶豫着要不要把畫拿出去,當作交差的最後一招,二排的張林突然支着頭看向吳憂,表情上寫着兩個字“求我”。
随後,幾個反對得最兇的男同學,紛紛向張林投以效衷式的表情。
馬志更是一臉谄媚的道:“我們三班,學習讓尖子生說了算,學習以外的,當然是以我們張哥馬首是瞻。”
馬屁精。
原來那麽多同學反對是他搞的鬼。
吳憂恨恨的回了一記“絕不”的表情,握着裝畫的卷筒走了上去。
她跟于躍龍小聲商量了幾句後,于躍龍一臉見到犬夜叉的表情。
驚訝大過驚喜。
随後,他的目光與張林有了莫名其妙的交集。
而一直想着把班主任的事快點了結的吳憂一點都沒有發現。
畫交給出于躍龍,吳憂心中松一口氣。
事辦了,成不成不是她的問題了。
做事還要有點小小策略的。
至少于躍龍有什麽問題,再不會來找她的。
兩周後,學校初評開始。
有些送的是舞蹈,還有表演小品的,連同幾個組樂團的,也聯合搞了個說唱式報菜名。
三班,送的只是一幅,最無新意。
好壞能把事情給對付了過去。
年紀評選時,幾個老師圍着畫指指點點。
班主任更是看到畫後,一幅被雷劈的表情。
“你們班這麽有……創意的?”
老師們之間打趣道。
班主任也是第一次把畫拿出來,他盯着畫着重看了三秒,愣是沒有擡頭。
他也沒有臉擡這個頭。
抓起畫,二話不說沖進了教室。
此時,正在上自習。
不少同學在做習題。
另外一些自由活動中。
班主任進門後,将前門關上,向最後一排的同學道:“把後門關上。”
同學們一愣,這種關門的事,只在高一入學時發生過一次。
那還是因為張林把高三的同學打了,班上搞了一個深刻到讓人發麻的檢讨大會。
讓張林在臺上背教訓、背學生守則、背到一字不差,全班才能走。
那種連坐式的懲罰,沒有讓張林幡然悔悟,反而讓同學們會有意無意為他遮掩。
因為同學們産生了,張林這座城門失火,會殃及他們廣大無力反抗的池魚的想法。
今天,舊事重演,讓所有的同學,除寧雲熙與吳憂之外,都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吳憂莫名看了一眼被緊閉的那張門,念了一句:“風雨欲來。”
她身邊的寧雲熙淡然接道:“風滿樓。”
“你們誰幹的?!”班主任狠狠的将畫拍在了桌上,向教室的每一個方向指了指,最後落在了張林的頭頂上,“說,誰讓你這麽幹的?”
吳憂看到一個畫框,心裏大約明白。
班主任很奇怪,雖然罵得兇,卻也不讓人上去指認。
“真是道德敗壞,你們還是學生嗎?仁雅的學生就是你們這樣的素質嗎?一個個在家裏橫行慣了嗎?這是學校,這是一塊幹淨的地方,不是讓你們天天想那些龌蹉東西的地方!”
班主任的罵人,不是第一次,但罵得如此激動萬分,倒是讓吳憂明白,此事估計已越過了劉老師從教這幾年的低線。
老師也是有脾氣的。
他們之中有些無所謂的伸長脖子去看講臺上的畫,有些幹脆站起來去看。
“老師,沒有什麽呀,不就是在山上畫了堆雲。”
“就是,老師,這就是創新,如果你不喜歡,那三班就棄權好了。”
“我們有參加的權力,也有放棄的權力。”
“高考又不考這些。”
老師生氣和同學無所謂,這吳憂很困惑。
班主任再好的脾氣,也聽不得這些,他沉聲道:“如果,一個同學用心的在維護集體榮譽,卻被你們說的一錢不值,就算應試教育下的高考,你進了985,成了211的裏的一員,你們想成為你們所想的樣子,活成你們夢想中的樣子,我告訴你,那只是你一個人的狂歡。你們要明白,同學、朋友、家人,這些是你們生命裏不可缺失的。”
吳憂覺得班主任說得如此沉痛,看樣子畫上是讓人作了手腳。
她離開座位,飛快走到講臺前,低頭一看,臉嗡的一下就紅了。
她幾乎一眼就認出,畫上多出的那行首詩是誰寫的,那個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因為在高一時,有一段時間裏,她的抽屜裏,永遠會在周五的班會後,留下一封讓人極度難堪的情書。
情書裏只有一個內容“我喜歡你”,然後是一包零食。
情書她都扔了,零食給了劉紅。
這一次……
畫上無端多出的一片灰色“蘑菇雲”,以畢加索抽象畫的作派,畫蛇添足般的撲在了畫面的左上角。
如果不是那一句古詩,她是不會大膽的猜測出,那個惡作劇的塗鴉是在表達什麽意思。
她雙眼噴火的看着張林,他支着臉回她一個期待的傻笑。
她咬了咬牙,“劉老師,畫的事,算了。”
班主任也不好再說下去。
吳憂将直接從畫框上撕下來,揉搓成一團,捏在手裏,一步一步走回了坐位。
自習課的下課鈴再度響起時,同學們早就忘記剛才班主任吓人的臉。
那些上課挺屍,下課生龍活虎的家夥們,一個個沒心沒肺的提着書包往外湧。
劉紅平時恨不得踩着下課鈴出校門的主,今天居然在教室空了後,也沒有動一下她身軀。
她悄悄挨到吳憂的身邊,試探的問:“那什麽畫,是怎麽了?”
吳憂懊惱的将那團東西扔在了桌面。
劉紅展開後,快速掃了一眼:“畫我不懂,這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大詩人元稹的詩,就這一句,讓人念念不忘。”她念完,雙眼轉了轉,搖頭晃腦的,如韓劇裏一驚一乍,表情豐富到五官挪位,說句話要醞釀個半天情緒吊眼尾的小派角:“哦……哦……歐巴,對你用情很深。”
吳憂一臉凄風冷雨的道:“你喜歡,你拿去。”
“問題是,張林只對你一個人這麽窮追不舍。”
兩個值日生留下打掃衛生,有一好事者走到吳憂的身邊:“吳憂,你的畫不要的話,我幫你扔呗。”
幫忙是假,想看上面的鬼畫符是真。
吳憂皺眉冷臉。
他們嬉皮笑臉的等着。
直到寧雲熙進來,目光淡淡的掃着坐在他位子上的某好事者,那人悻悻的站起離開。
他安靜的将東西收進書包裏,略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發呆的吳憂,目光移向她的書包,她換了書包。
眉間有些微微的不悅,只是一剎那就隐入他安然的臉上,随後默默的走了。
吳憂側目看着他出教室門,鼻子裏酸意泛起,眼底的水氣緩緩的潤了眼眶。
她在自己的微博裏寫下:假如我的世界不被你喜歡,盡早離開或是最好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劉紅轉發并@給了張林。
她從床上跳起,發出無與倫比的一聲驚叫。
媽媽在房門外敲門,拍門,就只差拆門了。
“吳憂,吳憂,你怎麽了?”
過了一陣,她才從震驚之中漸漸平複。
“媽……”吳憂虛弱無比的沖門說了一句,“我睡過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詩作,唐代詩人元稹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