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唐琴說着,扛着書往半舊的自行車上放,從車座底下扯出一截有些發灰的尼龍繩,三下兩下捆紮住她所有的收獲。
她一個人推着自行車向前走,一路上不少同學側目過來。
陳斯琪和徐榮桦早早看到她過來,離着還在一段距離時,兩人同時加快腳步閃在一邊。
與她擦身而過時,還特別回頭上下打量着她和她推的自行車,以及車上的那兩袋巨大無比的舊書。
那兩袋書的總重量跟她本人,也差不太多,車後座不堪重負的發着抖,鏈條與齒輪之間發出吱吱的磨擦聲。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笑,在吳憂看來少了一些善意,多了不少的優越感。
學校裏,能跟借讀生關系處得好的,大約只有本生就是借讀生的同學。
他們自然組成的一個小圈子,說他們才能聽得懂的方言,聊各自相似的家境。
“真是寒酸,這東西也拉回家去?”陳斯琪脖子一擰,嘴巴撇了一撇,鼻子哼了一聲後,小聲道。
徐榮桦拿出手機,随手拍了幾張相片:“放在校園貼吧裏,讓大家看看借讀生的風采。”
女生們偷笑着,圍觀着,指指點點間,好像看到一個闖進學校裏的怪物。
唐琴躬着背,推着不堪重負的半舊自行車,一步一步往前,車輪壓在了路面上的一顆帶棱角的小石頭子,車頭猛的偏向一邊。“砰”一聲重響,唐琴連人帶車子一起栽倒下。
自行車的橫亘在道路上,輪子還在悠悠轉着,路過的人群裏,發出幾聲低笑。
人群突然走出一個男生,快速的拉起唐琴,然後把自行車扶起。
吳憂趕上去時,才發現出手的是一班的楊果,傳說中的年級排名前十的帥哥。
黑紅的臉,自有一股英氣,要論外貌,他是個陽光硬朗的男生。
大大咧咧的拍着唐琴的自行車道:“你人比車輕,壓不住車子。”
唐琴臉上飛起一片紅雲,剛才所見的苦大愁深的模樣,換成了女生羞澀狀。
楊果大氣的道:“沒事了。”
唐琴聲如蚊叫的回了一句:“謝謝。”
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下,她背影單薄的消失在校門口。
“被人俯視,這種感覺一定不好受。”于躍龍在旁邊小聲道。
“你說得太客氣了。”吳憂掃了一眼向他們走來陳和徐榮桦,“是歧視。不過不要緊,她們過她們的青春,我們過我們的生活。”
“你真敢說。”于躍龍。
寧雲熙拍了拍肩頭上粘的灰:“大部分人都循規蹈矩守着自己的天地過日子,他們歧視唐琴,唐琴未必把他們放在眼裏。”
他手一甩,書包勾在了左肩上,轉身向操場走去。
于躍龍摸着頭:“神人呀,要考試了還想着去跑步。”
本來很平常的一句話,吳憂卻聽出了某種羨慕與嫉妒交織的複雜味道,她打趣道:“要不你也跟着去跑,說不定,你也會成為神人。”
“不了,我還不如留下時間打游戲,那種跑法,天天汗如洗澡,那個味道不好聞。”
吳憂這才恍然大悟,最近鼻子底下總有香氣散來。
寧雲熙天天跑步,自然天天得洗澡,洗頭發,這種香氣自然帶在身上。
洗澡,真是一個好習慣。
說到洗澡,腦補出蒸騰作用下産生的蒙胧視覺效果。
那些沐浴露的廣告,總是香肩美人,透明的水珠,溫柔的在光滑的肌膚上蜿蜒曲折。
憧憬的幻想畫面,被兩個晃晃悠悠的身影極不合時宜的切入。
跟随在寧雲熙身後的兩人,看身形和步伐,也能猜測出,是雅仁多情纏綿的女生們。
于躍龍之前羨慕的眼神,突然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能描述之事般,暧昧無比的沖着那個方向打了個口哨。
吳憂嫌惡的瞟他一眼,男生呀男生,就算是當了班長,還依舊是改不了八卦的本性。
“吳憂,你的人要被人追跑了。”他打趣道。
吳憂愣了愣,又向那兩個背影看了一遍。
“陳斯琪和徐榮桦兩個。”他報告敵情般的,小聲而興奮。
“哦,體育有加分的。她們兩總要去跑兩圈,讓體育老師那裏說得過去才行。”吳憂找到一個妥妥的說詞,心裏卻生出,怎麽一定要跟在寧雲熙的身邊跑。
于躍龍:“徐榮桦弄個考特長生加分我明白,她分數低,排名中下游,那個陳斯琪也算是前一百了,怎麽她也要去争這個。”
吳憂揚眉:“這是加分規則,能加五分,誰都去搶搶試試,要知道多一分能幹掉上千人,何樂而不為。”
“寧雲熙呢,前十的人也要争這個嗎?”于躍龍不敢相信的問。
吳憂想了想,的确,寧雲熙要是想加分,用這種方式汗出得多,還只加幾分。
不如直接參加物理化學數學的競賽項目,那樣更加直接。
但他似乎對于各種理科的競賽活動不熱衷。
不像一班裏那兩三個天天做題,想着要通過比賽得獎,取得保送資格。
他的精神世界似乎跟這裏的同學不一樣,他所在意的跟別的男生也不太重合。
玩游戲這種愛好,誰都無法阻止,就連老師也是無法徹底解決的。
到網吧抓翹課的學生,已成了學校裏老師與同學間,貓抓老鼠的游戲。
他也在此列之外,他的成熟超越了同齡人,更加不同于老師的所說的那種單一對成績的執着。
吳憂将他的性格,用放散性的思維想了一通:“寧雲熙生活的目标跟我們不同吧。我們為分數活着。他不是。”
于躍龍:“我們哪一個讀書的不是為分數活着,高分活得有尊嚴,低分,連走路都想避開老師和那些高分的。”
……
在徐榮桦和陳斯琪追随着寧雲熙的腳步,奔跑在跑道上時,吳憂去買了兩瓶水。
等她轉身再回操場時,寧雲熙正被一群人女同學們尾随着。
吳憂猶豫着要不要上去送瓶水,雖然她理由充足得很,但不等她開口,陳斯琪已搶先遞上了一瓶牛奶。
吳憂沒有由來的笑了一下,上次的牛奶寧雲熙直接扔開了一班的楊果。
這一次,不知道是誰那麽有口福了。
“還沒走?”寧雲熙徑直向她走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礦泉水瓶身上。
“嗯。”她淡淡的應了一聲,把手中的瓶子遞給她。
圍在後面的女生們,發出咯咯的笑聲,各種怪異的目光盯着吳憂看。
她們的大膽,反而讓吳憂覺得無所謂。
回給一衆人一個微笑。
其中一個女生很大膽的問了一句:“你是吳憂?”
吳憂笑意加深,她對自己名聲在外,并不知情。
只是這個女生應該是初三或是高一的。
高二的女生們,通常都認得她。
“……”她點頭,算是承認了。
“她真是吳憂,跟張林談朋友的那個。”
“雅仁的貼吧裏早就傳開了。”
聽到這句,吳憂的臉色頓時皺起了眉頭。那個校園站裏的東西,她根本不看的。
保護眼睛的需要,連用手機,也只限于打電話,偶爾發一條微博。
寧雲熙擰開瓶蓋,嘴正對上瓶口,愣了一下,與吳憂對視了一眼才喝了一口。
幾個女生指指點點的議論,并沒有影響他們一起去拿自行車,一起出校門。
後面,跟着的徐榮桦和陳斯琪兩人,也推着車匆匆跟上來。
“寧雲熙,我們一起走。”
寧雲熙沒有理會她,看向吳憂:“明天好好考。”
吳憂笑了:“怎麽跟我媽說的一樣。”
他臉上少有的浮出溫暖:“是嗎?我很娘嗎?”
“不是,是很溫暖。”
吳憂忙解釋,說完,才發現她已經在他面前變得患得患失了。
連一句話,都想着是不是讓他不高興。
這就是言情小說裏的情節,心動的開始,便是你在意他說的話,多過在意你自己。
寧雲熙本來還一臉和煦,表情微微閃過一絲苦澀,舉目看向另一個方向道:“努力就夠了,成績真的不是那麽重要的。”
說完,他先騎上車,向他來的方向左邊走了。
而吳憂則向右邊推行了幾米,回頭時,看到徐榮桦和陳斯琪與他并肩向前騎,看上去與他來自同一個地方。
吳憂有幾秒鐘的晃神,她努力壓制自己心底莫名的異樣,告訴自己,考試來了,考試很重要,至少目前的階段極為重要。
用老師的話說,知識改變命運,只要沒有死,就往死裏學。
誰都知道,他們都不會因此而死。
但他們其中的某些人,卻也沒有改變命運。
考試排座位,吳憂被安排到了了靠窗的位置,那裏正是寧雲熙以前坐的位置。
而寧雲熙卻正好坐在了第二排,連課桌椅子都是吳憂用過的。
坐定後,她在一群同學之中找到他時,看到他一直面無表情的低頭找位子。
吳憂來得比他早點,桌上貼的名字,她老早就看到了。
很想提醒他一下。
不過心底存了一個想法,在找到位子時,他會不會像自己一樣有些暗自歡喜。
托腮觀察着的吳憂,還在癔想他發現位子本屬于她時,會生出的一個莫名微笑,于躍龍一臉熱情的冒出來:“寧雲熙!那那,吳憂……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