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如果生活是童化裏那般,簡單到善與惡寫在人的臉上,甚至,好的便是好的,壞的就是壞到底,那這個世界未免太過單調。
大多數的人,都有兩面,看到的好可能在以後不見得是好的。
正如張林送來了讓人吃了就開心的快餐,已被剛剛從西門口走進來的寧雲熙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早上坐家裏的車過來的。
早上6:00,看到晨練的大媽們,他想不要太早去驚醒吳憂。
畢竟,接下來他帶她去的地方,并非什麽好吃好喝好玩的地方。
吳憂站在陽臺上下向看時,他穿着簡單的休閑長褲,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衣,在淡淡的的金色陽光下,泛起一片柔光。
如果這時有相機,拍下他在晨光裏的樣子,絕對能做成一張學校宣傳欄裏的名片,吸引到一大批的年輕學生報考,就讀。
吳憂輕輕抿嘴,垂下了眼睛。
劉紅拉着臉向張林的方向看了看,說了一句:“既生瑜何生亮。”
吳憂目光裏瞥閃出一片異樣之色:“劉紅,你不當語文課代表,真是可惜了。”
寧雲熙擡起頭沖吳憂招了招手,說了一句:“早啊。”
吳憂開心的回了一句:“我馬上下來。”
回頭,吳媽媽不知道何時已悄然站在她們的身後。
“是誰?”
“同學。”
“找你做什麽?”
“玩。”劉紅脫口而出,看到吳媽媽不悅的表情,她為自己搶答錯誤低下了頭。
“對答案。”吳憂進行了搶救性補充。
還好吳媽媽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向樓下的兩個男生各望了一眼,“是跟哪個對答案,可以請到家裏來的。”
吳憂看到媽媽沖張林的方向看,她吓得聲音都變了調,“媽媽,我們出去對答案,今天下午就回來。”
說完,拉起劉紅,奪門而出。
她走得急,完全沒有看到身後的媽媽,眉頭已緊緊鎖在一起,擡頭看着那個挂在晾衣杆上的粉色書包。
寧雲熙,樓下的白衣少年,肩頭上背着一個深藍色的書包,除了顏色與吳憂的不一樣,款式一模一樣。
到了樓下,吳憂把對答案的事跟寧雲熙說了一遍。
他無所謂的點頭同意,而作為考試就是走過場的劉紅與張林,這不亞于,讓兩個說相聲的去跑馬拉松,專業不對口。
于是四人在友好平和的交流之中各走各的。
吳憂跟寧雲熙去了西門。
張林負氣去了東門。
劉紅一咬牙一跺腳,跟去了張林的方向。
畢竟,張林是開車來的,讓他送一程,好過等公交。
盛夏的早上,陽光特別好。
街邊的小吃攤,已圍滿了附近的居民。
看到幾個初中女生擠在一家常德米粉店的門口,叽叽喳喳的說着:“老板,我要圓粉。”
“我要扁的。”
“老板加辣。”
忙得頭上汗水直流的中年胖子,擡起一張白饅頭般的臉,應了一聲:“哪種辣?”
“變态辣。”
胖子聞聲,手中的勾子向着一盆紅油油的辣椒裏探了進去,堆尖的紅油辣子撒在打包盒上。
“變态辣的,拿起。”
吳憂路過時,輕輕一笑,又無比遺憾的道:“我以前,最喜歡這家粉店的變态蘿蔔幹,放在粉裏好吃到不想回學校上課。”
寧雲熙停下腳步,伸手摸出錢包,拿出十塊錢。
“你做什麽?”見他不走了,吳憂回過頭。
“買份早餐。”
“不用,我吃……”吳憂想說,今天早上張林送了兩個外帶的全家桶,話到嘴邊,見他眼神幽幽的看着她,馬上搖頭道,“沒什麽。”
“你吃過了?”寧雲熙追問。
“……”
吳憂琢磨說吃了還是說沒有吃呢?
他定定看着她,嘴上的話卻是向胖老板說的:“一份變态辣……”
胖子:“呷圓的,還是扁的?”
他沒有回答,伸手拍拍吳憂的肩頭,“你喜歡哪一種。”
“扁的。”吳憂随口道。
寧雲熙不再說話。
胖子笑了:“帥哥,怎麽只要一份,你跟你女朋友,是兩個人呢。”
“我不是他女朋友。”吳憂大聲抗議。
坐在裏面吃粉的小區阿姨們紛紛擡頭,她羞得把臉別向一邊,頓時發現,此地無銀二百兩,說得真是太經典了。
因為連不她識的某些阿姨,都向她和身邊寧雲熙投來極為明顯的探究之色。
“早戀”兩個字,就差印在她的臉上。
“我,我去那邊等。”她勾下頭,盡量小聲的道。
“裏面坐哈,裏面有位子。”
裏面不嫌事大的一個高一學弟,舉着筷子大聲的叫着:“憂姐,坐我這,我們拼桌呀。”
那個學弟,叫丁卓,跟吳憂住同一小區,家裏爸爸媽媽常年在海城打工,奶奶看着。
是個見誰都親的主。
吳憂教過他幾天英語,這小子,就跟她熟了。
他身邊的幾個女生紛紛伸脖:“那個女生你認得?”
“吳憂,雅仁高中的理科之花。”
吳憂尴尬的笑。
“你先去,我等會過來。”寧雲熙開了金口。
吳憂別扭的道:“寧雲熙!”
寧雲熙:“啊,你去占位呀。”
好吧,算你狠。
吳憂側身進了店內。
丁卓歡呼雀躍般的,向另一桌的女生們燦爛一笑:“怎麽樣,我說我能讓憂姐跟我同桌吧。”
初三的女生不服氣:“那你讓校草跟我同桌,我們才買你的單。”
丁卓邪魅一笑,“姐夫,坐我這,我這還有位子。”
吳憂本已泛粉的臉,又多上了一層紅。
旁邊的小女生,哈哈大笑。
吳憂微愠:“丁卓,你別瞎說。”
丁卓似得到鼓勵般:“憂姐,姐夫不錯,別手軟,你看看多少女生都仰慕着他呢。”
咦,吳憂很想把他那些說得眉飛色舞的臉按進湯碗裏。
要不是周圍的人太多,會留下證據,她估計早這麽幹了。
“一起。”寧雲熙端着粉坐到了她的邊身。
兩人并排坐着,背對着外面。
“嗯,你先吃吧,我吃不了太多。”
“我吃過了,這是給你的。”
“我……”她很想說,她吃不下,張林的那一份,讓她吃到撐。
可一想到張林跟他的關系,不提了,提了他會不高興。
“憂姐,姐夫一片心意,你得領情。”
“再亂說,我把你上網吧的事,告你~媽去。”吳憂威脅。
丁卓不死心:“你告我媽?我還要告訴吳阿姨,你上微博,發微博呢。”
果然道雖高一尺,眼前小的魔高一丈。
寧雲熙一直靜靜的坐着,聽到這句時,冷不防來了一句:“吳憂的微博被人盜號了,她從不發微博的。”
丁卓臉得意的臉瞬間垮掉。
吳憂心底暗笑,寧雲熙真是一尺水十丈波,不出聲則已,出聲定能先聲奪人,說得對方無話可說。
“好吧。”在他溫柔目光的注視之下,那碗愛心粉的情,她不得不領他的情,何況他還幫忙撒了一個謊。
一碗粉,他陪着她吃了足有二十粉鐘。
幾乎打破了粉店自開張十年來,最慢吃粉的記錄。
就連七十歲的老婆婆,也吃得比她要利索。
終于吃了三分之一,那個煩人的丁卓也先行離開。
吳憂小聲的道:“寧雲熙,我可以不吃了嗎?”
他略挑眉尾:“可以的。”
吳憂放下筷子,感恩的看着他:“謝謝你的早餐。”
寧雲熙笑笑,舉起手機按下了确認鍵。
相片存儲後,他才收起手機:“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吳憂辣得眼淚水都下來了,幾乎是一路哭着出來。
知道是吃了這條街上有名的變态辣米粉,不明白的,以為吳憂讓寧雲熙給欺負了。
走了一段路後,吳憂實在頂不住:“寧雲熙,不行,我要喝口水。”
寧雲熙側身面上有頗有不忍之色,但随即又一副‘誰讓你騙我’的表情,淡淡的道:“走過這條街,對面那便利店有鮮奶買。”
“不,我不奶,我要水。”吳憂抗議。
“水不解渴。”寧雲熙堅持着向前走。
“我真的很辣,辣得我……”後面只聽到吳憂咳嗽的聲音。
“你等着。”寧雲熙說話間,人已跑出幾米遠,吳憂來不及反應,跟在後面跑。
過了十幾秒,他已不見蹤影。
“搞什麽?寧雲熙,你一個人跑了,扔下我算什麽?”吳憂看着十字路口來往的車,此時,已到了早高峰,人只要進入到這種上班族的洪流之中,瞬間就能消失不見。
諾大的街道,無數張臉,究竟哪一個才是她要找的人。
在路口,紅綠燈交替互換,明滅間,阻止和通暢,行人和車流,分流成一條條的長龍。
偶爾有不守規矩的,便被刺耳的車鳴聲驚得雞飛狗跳。
行行色色,匆匆忙忙,不相幹的人,因為對于規則的忽視,而産生的交集。
前一秒,我都不知道你是誰,這一秒,兩人就如相見恨晚,要把你吵個世紀仇人,罵街罵得祖宗能從墳裏跳出來的勁頭上演了一個遍。
吳憂看到那堆人裏,跑出一個少年。
身上汗濕了,臉上帶着陽光與青春,好像那些争吵與他沒有絲毫關系,而那些吵架的人,只是路邊的植物。
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一切虛空的不存在一般。
“給你。”他擰開了瓶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