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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很吵。”

寧雲熙站在桌邊,不輕不重的一句話,讓周邊的人都安靜下來。

“那道題,去年我就解出來。”他繼續道,左手揮起,書包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些以吳憂為中心包圍過來的人,一個個起身,退開。

“比網上公布的解法,要簡單一些。也好記。”

他說完擡頭看吳憂時,她身邊兩米內再無雄性。

吳憂向四周看看,覺得這樣很好,清靜。

她撕開一包濕巾,放在他的手邊。

他斜視一眼桌上的白色茉莉花塑料袋,眼底的陰沉漸漸散去,抓起濕巾,撣開來,白色的巾蓋在他臉上,正好。

“你……”吳憂指了指他的脖子,白色的皮膚上,有隐隐的紅色指痕,這不像是普通的打架。

倒像是讓人掐着脖子,往死裏狠狠的捏。

“沒事。”他淡淡的回了一句,看一眼吳憂,“等會用這把老師講的東西錄成視頻。”

“錄視頻?”

“對,要是聽不明白可以回放,不用這麽辛苦的做筆記。”

坐在前排的陳俊軒,不知死活的伸手過來,一本書寫工整漂亮的數學例題摘要,出現在吳憂的眼前:“我做的,你看看。”

吳憂歪脖剛掃一眼,寧雲熙手一把扯過本子,不等她再看,當面合上扔回給陳俊軒:“她的事,你少管。”

“什麽意思?寧雲熙!”陳俊軒不服氣的瞪眼。

“一個五步能演算出的題,你教他的是複雜的八個步驟才解開,你當她時間有多,可以随便浪費嗎?”寧雲熙不客氣的回嗆。

滿滿的火~藥~味,嗆鼻而熱烈。

他臉色泛起紅色,剛剛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一直沉靜的他,此時卻像是快要燃暴的汽油箱,誰扔根火柴就能點起沖天的火光。

而吳憂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數學,算是她還比較不錯的學科。

但比起眼前的兩個,她誰也得罪不起。

她試圖在事情進一步惡化前,讓一切歸零。

微笑,深呼吸,站起身:“你們要吵的話,我坐最後一排去。”

打翻的酸菜壇的少年,不服與鬥氣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卻在這一句話後,兩人都握手言和,一個轉回身,拿支筆在演算紙上寫寫劃劃。

一個從書包裏拿出文具盒,手機,筆記本,演算紙。

吳憂見狀,準備坐回位子上。

“你,把筆還回來。”寧雲熙再度打破平靜。

吳憂擰眉看向他:“你有完沒完。”

寧雲熙執着道:“說你呢,明明自己有筆,為什麽拿別人的。”

陳俊軒的背僵直着,大約這種在班上女生身上屢試不爽的小把戲,一下子讓寧雲熙說穿了,他有些受不住。

回身怒目橫眉的,沖寧雲熙瞪着,眼裏暴着紅色的光般,能吃人的樣子。

“你就跟我過不去嗎?”

吳憂看到很多人往他們坐的方向看過來。

她想安撫陳俊軒。

而寧雲熙的臉上更顯得不悅。

“不。我的關注點在筆的上面。”寧雲熙定定的看着他。

陳俊軒似乎已忍到了極點,低眼看看手中的筆,在指間轉了兩圈:“這筆是吳憂的吧,我就用了,怎麽你這也要管?”

寧雲熙迎着他挑釁的目光,像在問一個欠債者,讨要本應該屬于他的東西一樣:“筆是她的,但是我給她用的。”

陳俊軒眼珠向吳憂望了望:“你給的?你給了,她就是這筆的主人,怎麽她連借一支筆都要經過你的允許嗎?”

寧雲熙臉色泛青:“你再說一遍。”

陳俊軒不服氣:“我為什麽不能說,打進來起,你就吃錯藥了。”

兩人的争吵聲,一句比一句頂,一句比一句大聲。

于躍龍和楊果從前排趕到後排,兩人一人拉一個,好言道:“算了算了,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別說了,少說兩句。”

吳憂一言不發,默默的收了桌上的文具,“嘶”一聲,拉鏈閉合上。

站起,面色冷冷的道:“請讓下一下。”

寧雲熙側目看到吳憂已起身時,眼底的火光明顯暗淡了下來,他伸手拉住她的小臂,用力一按,吳憂歪在了椅子上。

“你!?”吳憂手臂發痛。

“我走。”寧雲熙悶悶的收起書包,去了最後一排。

他的退讓,讓一切歸于平靜。

很快物理老師進來,廢話沒有一句,直接開始講題。

這位老師來自全國有名的衡水二中。

原來在那裏帶理科班,連續帶出了幾界高考狀元,因而一舉封神。

吳憂只是不明白,這麽一位封神的老師,為何要來三線城市裏做補習班老師。

不過看到他擡手,指在屏幕上題目,一步一步的講解解題步驟時,那只閃閃發亮的手表,比起題目,更讓她興趣。

那只表,張林也有一只,聽說十幾萬一塊。

十幾萬,一個老師不吃不喝的幹多少年能掙上這樣一塊表。

也許,這就是為何在編的老師們掙不過校外的輔導班的老師。

房子、車子、票子,還有孩子,哪一樣不需要錢。

雖然吳憂心底一直極度的鄙視金錢至上,可是那堆糞土,其實也是生活的養料。

節操,說起挺重要,做起來,可以次要,拼起命了,要還是不要,已經由不得你選擇。

與比吳憂很快進入到聽課的狀态裏,寧雲熙反而有些不務正業。

他舉着手機,對着前面拍着什麽。

又過了一小時,下課時間到。

吳憂離他三排遠,看不到寧雲熙的表情,也更看不到,他舉起手機時,左手上一道鮮紅色的咬痕。

十二點到了,老師沒有拖堂。

這就是實習班的好處,老師講解很用心,但他們的用心只限于付費時間裏。

多一秒,他們都不會多說一個字,多做一秒的停留。

在物理老師收拾東西,走出教室,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時間。

而吳憂他們深切體會到,知識與經濟之間,第一次關系如此緊閉。

想着那些上課睡覺,考試永遠用猜,甚至是坐在課堂裏想着電視情節,小說故事的同學們,吳憂覺得,這種上課,對老師對學生都一種精神折磨。

可誰又能反抗得了,這種形式上的習慣。

她走出輔導班時,于躍龍、陳俊軒兩人追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擋在了吳憂的跟前。

“什麽事?”吳憂看他們笑得怪異,警惕的問。

“我們請你吃東西。”于躍龍陳俊軒兩人道。

無事獻殷勤。

“不去。”吳憂根本不聽他們後面的口若懸河之詞,只簡單粗暴的打斷,“我有事。”

後面跟着幾個外校的男生,沒有走,擠作一堆,看着他們。

“沒事,又不會吃了你……”

吳憂向那群男生望了一眼,假期裏,男生找女生玩,在她的小區裏也有。

不過,她向來不喜歡跟一堆男生出去,也不願意跟某個男生出去。

除了寧雲熙,她從沒有跟誰單獨出去。

張林的事,就是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還是因為跟劉紅一起逛街,偶遇後,吃了一次烤串,從此孽緣結下。

早知道,因為吃他一只五塊錢的烤老玉米,就在未來的一年時光裏,永遠跟那個叫張林的扯上關系,她就是餓死,也絕對不去貪吃一根玉米。

看到寧雲熙從門裏走出來,她趕緊迎上去,賠笑臉:“一起走嗎?”

寧雲熙嗯了一聲,伸手接過吳憂的書包,背在肩頭上,“走吧,公交站在對面。”

所有的目光都向她和寧雲熙身上投射過來,她吸了口氣,對自己說,只是為了報恩。

而且時間不長,她跟媽媽有約定,不會影響高考。

29路公交車停穩後,吳憂跟在寧雲熙的身後上車。

這一次寧雲熙沒有扔錢。

司機兩眼瞪得老大,吳憂在暴風來臨前,扔進了五塊錢。

“兩位。”她指了指去找位子的寧雲熙。

司機沒有吭聲。

吳憂坐到寧雲熙的身邊,發現他少有的心不在焉。

“我們去辦張卡吧。”他突然道。

“你是借讀,反正高三要回海城考試的。”

“你會來海城的對嗎?”寧雲熙有着天生的敏感,他只從吳憂在補習班裏表現,就立即感覺到她有可能改變心意。

他像是要她一個保證般,确認下某些事。

吳憂想了想,“其實從我們這裏的北站到海城有動車坐,也很近的。”

寧雲熙明顯聽出吳憂在敷衍他:“我是說,你報考海城,畢業後,留在海城。”

吳憂:“這個不一定,我的成績考大學是沒有問題,可是萬一發揮不好,到不了海城大學的分數線……”

“你可以複讀的。”寧雲熙執着道。

“我不複讀。”吳憂堅定快速的否定掉這個備選的答案。

車內的乘客向他們側目。

對車上的小情侶抱着善意笑。

寧雲熙沉默了一會,看向窗外:“到站了。”

吳憂慶幸自己的機警,寧雲熙不一定在海城,但他的母親,是一定會回海城去的。

因為進到醫院裏後,一位自稱治療精神類疾病的專家,跟吳憂做了一次懇談。

她第一次聽說一種叫“躁狂症”的精神類疾病。

得這種病的人,時而興奮異常,時而情緒低落、焦慮,幻想,有自殺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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