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陳斯琪在後面大聲的叫着寧雲熙的名字,吳憂看到她的五官擰成最不美麗的一面。
她眼底的妒嫉與吃驚,多過任何時候。
“寧雲熙,你居然這樣對你,你跟吳憂什麽意思?”她吼出了陳俊軒心裏想說的。
可她喜歡的人——寧雲熙,他走得頭也不回,拉着吳憂的手,越來越緊,走到門口時,他舉起了她的手臂,像是在說再見一樣的揮了揮。
吳憂看到他眼裏的篤定,也看到映他眼裏她自己的影子,是不可壓抑的欣喜。
“喲!”場館裏的人,紛紛側目,明明看着吳憂是陳俊軒帶進來的,而出去時,卻讓另一個人抓走。
她低頭的樣子,像個被抓的現行犯,所犯罪名,與除寧雲熙以外的男生私會。
回過頭,她還能看到站在球場上的陳俊軒一臉錯愕,還有陳斯琪怨氣沖天的瞪着她的表情。
她收回目光時,身邊的瘦高少年,像是拎着自己心愛球衣的勝利者,看着輕巧的握着,卻是攥得緊緊的,她想現在甩開寧雲熙的手,可能會被他按在場地中央,對她一通揉面般的捏壓。
“你為什麽要我來這裏?”吳憂問。
“你知道。”他堅定的回答。
“是……”吳憂想的答案,有些悲催。
“不是。”他否定的聲音很快。
他領着她走了一路,館場裏的看到穿着校服被人拉着走,都好奇的朝他們看。
他沒有絲毫的怯懦,她試着掙脫他,可他的指牢不可怕的包住了她指。
一通掙紮後,他終于停下腳步,手指改為十指相扣,随後看她一眼,“滿意了?”
他用力一拉,她的身體往前沖,撞進了他的懷裏。
她的身後是一扇門,頂在背上。
寧雲熙擡眼一看,眼尾垂下一抹亮色的光芒,“到了。”
就在這張門前,伸手一推,門開了。
他的氣息迫近到吳憂的睫毛上,她不由自的後退幾步,退入門內。
身體随着他被動轉了個方向,再度抵在牆上。
被他推進去時,餘光看到“VIP休息室”的牌子。
門“當”的一聲在她的身邊關掉。
“這是哪?”其實她明明知道。
“做什麽?”她心底期待又害怕。
“你幹嘛?”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正脫掉外套。
很快皮帶從腰間抽出。
她側過身,手撫着眼側,大氣不敢出。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身前傳出來,她看過小姨家幾個月的小屁孩子換尿不濕,但沒有看過……畢竟他不是小孩子。
他的腳步聲離得很近,而吳憂像只鴕鳥一樣,縮脖閉眼,面紅耳赤。
“我先洗……”他的湊近過來,在她耳畔道。
快走快走,別在這對人展示你的驕傲,你再靠近我就喊人了……r
她覺得不被尊重,至少她是稀裏糊塗的被“強拉”當觀衆的,她不并想窺視他的隐私。
他在她的頭頂笑:“打完球,沖個澡再回去,你的衣服,在左手邊第一個格子裏。”
說完,她覺得那片沉沉的陰雲悄然無聲的離開。
“嘩嘩”的水聲作響,他故意把水開得很大,大到足以讓別人以為這裏面是不是水漫金山。
她像一是被困在了雷鋒塔裏的白娘子,看着水不斷的上湧,包圍自己,卻不想獨自離開,這裏有情深似海的許仙,不對是明明是作惡的法海。
突然她有些嘲笑自己的判斷力,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手捂着眼睛,從指縫裏去看這個小小的封閉的休息室。
磨砂的玻璃,透着秋日的陽光,照在房間的一角。
室內的燈泡閃了閃,黑了下來。
她驚叫了一聲,寧雲熙快速伸出頭來:“怎麽了?”
她吓得更慘,恨不得把自己挂上牆面,當個廣告标貼。
“燈……燈滅了。”她的聲音卻出奇的冷靜。
“這是聲控燈。”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身子挂在門上半截,“啊……”
男中音叫了一下,燈亮了。
吳憂擡頭看燈,耳尖泛起紅色,慢慢背過身去,手握在了門把手上。
“你慢慢來,我先出去了。”她說“慢慢”兩個字時,覺得眼眶都泛起了水氣,明明只要耐心一點,或許他會向說出一些,她想聽的話。
女生總在某些時間點上,做出一些與心底深感相反的事情。
懦弱與對未知的恐懼,在對寧雲熙感情渴望之中較量了數分鐘,最後敗給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
吧嗒一聲,門開了,她悄悄的走了出去。
門扇在身後悠悠的合上,那一刻,她的心失落。
她當不了為愛英勇無比的白娘子,敢以一人之力挑戰法力高強的法海。
寧雲熙就是那個法海,好搞笑的比喻,吳憂想着,側頭輕輕笑了笑。
她在他的面前,總是會不自覺露出她沒有修行好的愛情之尾,他那麽聰明,居然用打球的方式告誡追求她的陳俊軒,還有暗示陳斯琪,就算球打得好,能去廈門與他做同學,他依舊選擇牽起她的手離開。
透過虛掩的門,水流聲綿綿不絕的傳出來。
過了一會,裏面傳來梁朝偉和張曼玉喝過的一首《花樣年華》,寧雲熙的手機在響。
她聽過一次,當時就覺得寧雲熙的喜好很特別,高中的同學喜歡網絡歌曲,簡單輕快的。
他卻喜歡深沉的內斂的歌,特別還是那種年代有些久的歌。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她只有八歲,只覺得很憂傷,并不歡快。
水聲漸無,歌聲悠揚。
“讓我狠狠想你,讓我笑你無情……”歌詞還在旋律裏流傾中,她伸手去推門,門開了,眼前的一幕讓她倒吸一口氣。
房間的一角,一束光照下來,光裏飛起微塵,泛着淺淺的金色。
少年背對着門口,削瘦的身形,黑發上滴落的水,滑動的水珠,從額角一路曲折如她的內心般,沿途而下,随着他側身輕提褲腰,身體的震動,引飛的水珠,墜在了肩頭,腳底。
她怔在原地,忘記他還未着上衣。
他餘光看到了她,帶着微微親昵的口吻:“幫忙接電話。”
本不應該過去的,她卻鬼使神差的邁進門裏,深深吸了口氣,将門關上。
目光所及處沒有衣服,那浴室裏。
手機鈴聲,執着的響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她,似乎在問為什麽還不去接電話。
吳憂快速的進到浴室內,在一堆衣服裏找到手機,對着手機道:“喂。”
寧雲熙見有人接電話了,索性慢慢整理襯衣的衣襟扣子,袖扣,不等扣好,浴室裏伸出一張窘迫無比的臉,怯怯的道:“寧雲熙,你爸爸找你。”
他眼神一暗,快速走過來,顧不得衣襟半敞開,他側過身,走到房間的一角,低低的回應着。
吳憂看到格子裏有一套女生的衣服,從裏面拿出來,走進了浴室。
剛關上門,聽到門外響起敲門聲,吳憂慌張的拿毛巾捂在胸前:“什麽事?”
“你忘記拿東西了。”
寧雲熙的聲音淡淡的。
“什麽?”吳憂轉了個圈,突然好現自己穿着球鞋進來的。
“不用了,我等會光着腳出來就行了。”
她把球鞋放在背彎的地方,還用脫下的衣服蓋住,這樣就不怕水打濕了。
熱水淋過時,她覺得整個毛孔都張開了,脊柱骨滑下的熱浪,一直蔓延到腳底板。
這次冼澡,洗得極快,不到五分鐘,分符其實的戰鬥澡。
出來時,頭發上滴着水,挂着的水珠打濕了她的衣服。
“你還在?”她紅着臉,看着站在角落裏,看手機的寧雲熙。
“嗯。”他聲音低低的,擡頭看到她時,怔了一下,随手揚起相機,拍了幾張相片。
“你要向你的母上大人彙報是嗎?”她突然開起了玩笑。
“……”他沒有否認,想了想才擡起頭,“可以嗎?”
“我說不行,你會删掉嗎?”她邊擦着頭發上的水,邊走過來,“是不是拍得像落湯雞一樣難看。”
“不會。”他笑,“像出水芙蓉。”
很快,她臉上的紅映入他的眼底,他大方的把相片伸到她的眼前,果然拍了十幾張,連同她跟陳俊軒一起打球的相片也在。
“母上大人看到這些就會配合治療嗎?”
“會。”寧雲熙眼中的笑意沉了一些,帶着無奈解釋,“醫生說,這是因為我的母親有應激創傷綜合症,幻想雲恩的某部分存活着,但又時時想知道這個載體是不是活得好,她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現在每天依靠你的相片支撐着她的那個幻想,或者說是你的生活點滴讓她重新看到生活的希望。”
“她是想在我的身上彌補雲恩嗎?”吳憂用毛巾一下一下搓着發尾,問。
“算是。”他眼底閃出一道光,快速看吳憂一眼,又垂下。
“你也自責是嗎?你也是在彌補嗎”吳憂明知道這樣說,他會難受,此刻不說,只怕再無機會知道,寧雲熙的內心。
寧雲熙習慣的淡然表情,慢慢的凝重了幾分,常能将一切隐藏得很好的他,此刻帶着微微的悔恨與難受。
他斜靠在牆角的身體,打直站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着什麽。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要說。”
吳憂握着自己的濕發搓了一會,有些悻悻的,她還是不了解寧雲熙,為什麽在雲恩這件事上如此的執着,至少她看不到哪個哥哥對妹妹這麽好,好到關心她的替身打完球,沒有洗澡,會帶着滿身的臭味回去她的原生家庭。
“寧雲熙,我是雲恩的替代品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