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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寧雲熙,我是雲恩的替代品嗎?”她問。

“……”

她自嘲的道:“我只是吳憂,怎麽能成為她的替身。”

“是。”他聲音很輕,輕得像陽光照耀下的微塵。

“哦。”吳憂眼低低的應了一聲,保持着一個感恩者對于施恩者所做所為的理解表情,轉身的霎時間眼底泛起淚光,閃爍目光裏失望、受傷、怨恨,過了一會才恢複平時的神态,她道,“我其實早就知道的,不過……寧雲熙謝謝你的坦誠,我做了這幾個月的醫療救助者,算合格吧。”

她心底極度的難過着,嘴上還繼續扮演着配合者的角色,說得雲淡風清:“那麽我現在跟別人一起吃飯看電影談戀愛,是不是要經過你的批準?”

她說完,将頭發向後腦一甩,發梢掃在了寧雲熙的肩頭,一股跟他一模一樣的茉莉花香撲進他的鼻腔。

“……”

他的沉默像一把剪刀,慢慢的剪開了封印在兩人之間的那道隔膜,而執刀者是他自己。

一直以來,他做所的事情,都超出了男女同學的範疇,他卻做得得心應手。

心底總有一個借口支撐着他,他在為他的母親治病,他沒有做錯什麽,做什麽都能得到諒解。

但人心不是用道理可以約束的,蟄伏的情感,埋得再深,也會在他放松時,突然的冒出一星半點的光。

那點光,照亮寧雲熙困在心底的囚籠裏的那個已面目全非的答案——他的确不能安然的看着他跟任何除他以外的男生,有單獨接觸的機會。

他默了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的道:“吳憂,其實過了高考後,有大把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說話像她的爸爸,吳憂聽着老生常談的話,抵觸就越大。

她把毛巾折了折,放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新衣,尺寸剛好,款式也是中規中矩,做工上乘,這種衣服在三線城市是買不到的。

她捏了捏衣角,像握着布滿荊棘的一根藤,每一根銳利的尖刺戳破指上的皮膚,嵌進她的肉裏,痛苦漫向全身:“這是雲恩的衣服吧,我看到洗水唛上的标了中、英、法三語的成份,應該是外貿單。”

寧雲熙眼角帶着溫暖的顏色,沉浸在兩年前他在米國參加物理奧林匹克競賽活動的回憶之中,他跟雲恩約定,他若贏了比賽,就以此榮譽去努力說服爸媽,包容雲恩不想去米國念書的想法,讓她在國內順其自然的讀書。

他成功了,可是雲恩卻再也等不到了……

他沒有看到吳憂臉上的表情,面帶微笑的道:“全新的,她沒有穿過。”

“我在網上看過到這個牌子的衣服,199美刀……”她慢慢的說着,嘴角抽了抽,“兩年前看到過。”

寧雲熙與她目光相對時,突然意識到什麽,眼底閃出一道驚慌。

他怎麽忽略了吳憂的感受,想說對不起時,喉嚨發硬,喉結只上下滑動着。

“……”

吳憂突然回身,徑直走到寧雲熙的面前,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裏她的影子,他能感覺到她在生氣。

“我說實話吧,現在有兩個人在追求我。”吳憂臉上帶着笑。

“陳俊軒嗎?”他目光閃過冷與無所謂的嘲笑。

吳憂讨厭他的自以為是,更不喜歡他一切都是了如指掌的那份從容淡定。

憑什麽她一直被他牽着鼻子走。

她面對他時,總是沒有一張足以翻盤的底牌一樣,她內心在竭斯底裏,而表面卻要平靜如井。

“他,算是一個。學習好,又被保送,我媽我爸爸會喜歡他的。”吳憂邊思考邊說着,如同跟一個閨蜜在說私房話,有恃無恐的表情,讓他心裏發堵。

“還有?”他眼裏閃出這兩個字,握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對,可能你也知道吧。”吳憂回他一個明媚的笑意,“左一鳴,對左一鳴,他在追求我。”

吳憂把手機掏出來,按下未接來電記錄,上面有左一鳴的未接來電,每天有三個,早中晚,時間不定。

本來她不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的,一直沒有接,直到劉紅告訴她,左一鳴在打聽他。

她看到了劉紅手機裏的號碼,發現眼熟,悄悄記下後,回家對過,的确是左一鳴的手機號。

寧雲熙只在她操作手機屏的一瞬間,就看到了那個名字。

他淡定的神色終于有一絲松動,不明顯的挑了一下眼尾:“你不會喜歡他的。”

吳憂手指點了一下屏幕上的“左一鳴”,打開免提,鈴聲只響不到一秒,那端傳來男子的聲音。

“是我。”

吳憂愣了一下,“我是……”

“我知道是你。”

吳憂吸了一口氣:“能來接我嗎?我在市體育館。”

“東門還是北門。”左一鳴似乎對這裏很熟悉。

“我從正門出來。”吳憂摸不着北,路線對她來說,是一個個的建築名稱,她只會描繪在哪個超市,哪個大廈,或是在哪個醫院,關于什麽南路北路,什麽大道這些,她基本不會關注。

“我五分鐘到。”電話挂斷。

自電話接通起,全程,吳憂被左一鳴一路主導,她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說話節奏,他的要求在做。

好像請他來這裏接她,并不是她發出的邀請,更像是左一鳴早就等待N久的一個機會,她只是在順應了他的期待。

寧雲熙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吳憂的臉,用從未有過的疑惑還有不解凝視着她。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過後,僵硬的身體轉向,拿了書包,換下的衣服,赤着足,飛跑的出了VIP室。

出來後,秋風刮過時,她才發現足下冰涼。

不遠處,一輛碳黑色的摩托車,飛速的弛來,在臺階下方停住。

來人把頭盔取下,上下打量了一眼吳憂,她濕軟的發,一縷一縷貼在額前,面色發白,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腳下。

吳憂雙足互搓着,有些尴尬的望着他。

他走上前,什麽也沒有說,一只伸手到她的後背,彎下腰時,另一只手挽起她的膝彎,打橫抱着她。

“啊”她低叫一聲,身不由已的勾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走向摩托車,把她放在後座上。

車子啓動時,吳憂看到寧雲熙從羽毛球館沖出來,後面跟着陳俊軒和陳斯琪,三個人,三種表情。

但車子跑得太快,沒有給她多餘的時間,去打量他們三個人表情,她僅在一瞥間,看到寧雲熙追出了幾步,手裏拿着一雙平板鞋。

一路上,左一鳴和她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秋風掃着路邊快速退去的樹木,刮起吳憂腦後的長發,她只覺得分外的冷,感覺從那間溫暖的小室裏出來後,就掉進了冰箱裏。

極速的冷,讓她為自己之前的沖動降了溫了。

不過十幾分鐘的路,她就想清楚要如何跟左一鳴道謝了。

“吱”一聲,車子停在二單元一棟的樓下。

吳憂詫異他是怎麽分辨出,幾十棟樓裏,哪一棟裏面有她的家。

她準備下車時,左一鳴開口了,“叫你媽給你送雙鞋子下來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凍得冰涼的腳,腳趾頭卷曲勾向腳掌,一個任性讓身體吃虧,的确得不償失。

她仰頭看着三樓的燈光,沖樓上喊了一聲:“媽,媽……”

過了一會,吳憂又扯着嗓子喊:“媽,媽,我的鞋子掉了。”

三樓的陽臺上伸出一個腦袋,向下張望了一下,吳憂沖上面揮了揮手。

“吳憂,你要什麽?”吳媽媽大約想不到,吳憂赤着腳回來,一時間沒有搞清楚她要什麽。

“鞋子,拿一雙拖鞋。”

她叫完,嘆了一聲。

過了一會,樓上終于有了動靜,她聽到了開門聲,從樓上下來的腳步聲。

突然,冰冷腳踝骨一暖,腳上不知何時套上了一只白色球鞋子。

她低頭,看到有人蹲在自己的腳下,那人拿毛巾擦了一下她的腳底板,然後,把另一只鞋子套在她腳上。

童話裏,灰姑娘等來一個為她穿上水晶鞋的王子,眼前人,捏着她的腳,帶着怨氣沖天的怒意,指尖掐進了她的皮膚裏,她明明是痛的,腳心卻蹿出火苗,沿着脊柱蔓延到全身。

此時,拎着一雙棉拖的吳媽媽正好下樓,看到這一幕。

吳媽媽倒時沒有大驚小怪的,走過來,看着坐在摩托車後座上的吳憂:“你打車回來的?”

“啊。”吳憂才驚覺自己的自行車還停在學校,跟寧雲熙一起走時,是坐的公交。

“車錢多少。”吳媽媽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十塊,遞給左一鳴。

左一鳴愣了一下。

此時,為吳憂穿鞋的人,擡頭看了一眼她,站起來。

“媽,這個車錢……”她想說不用付,但媽媽的目光裏透着篤定,自己的女兒就是打了個車回來。

“不用了,順風帶了一段。”左一鳴推辭着。

“你們認識?”

“啊,認識,同學的哥哥。”吳憂随口道。

“那謝謝。”吳媽媽把錢插回口袋,然後用“你怎麽還坐在車座”上的表情瞪着她。

吳憂跳下來,左一鳴也沒有多停留,擰了擰車把手,利索的離開。

吳媽媽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吭聲的寧雲熙。

眼神裏,完全沒有剛才打發左一鳴走時的淡然,反而打量起他。

這個給自己她女兒穿鞋子的男生,引起了她的關注。

吳憂再一次見識了身為母親的吳媽媽,是有多鎮定自若的,看待一個為自己女兒穿鞋的男生,特別還是這麽帥氣出衆的男生。

“他是?”吳媽媽不動聲色的說着話,身體慢慢上前,擋在吳憂的身前,臉上挂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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