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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是我同學。”吳憂簡單的道,眼睛瞟一眼寧雲熙。

他還好,正常的表情,沒有尋常的羞澀與不好意思,沉穩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男生。

吳媽媽沒再多說什麽,拉着吳憂往樓道裏走。

吳憂感覺到媽媽臉上的自然表情,與當下手指用力捏着她的緊張,完全不像是一個人能做出的事。

大人能努力在危機四伏時,表現出淡定,能在巨大的壓力面前,保持着基本的生活節奏,這些是生活經驗磨練出來的。

吳憂的心思,完全在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寧雲熙身上。

他如果不追來送鞋子,或者,她就真的讓自己徹徹底底死心當一個,為高考而奮鬥的好學生。

那是老師們喜歡的,是家長們放心的,是大衆的标準,唯獨不是她的。

回到家,吳媽媽快速的落鎖,盯着吳憂的鞋子皺眉看了許久,才生生憋出一句:“這不是你的鞋子吧。”

“啊?”

吳憂發現自己再怎麽隐瞞事實真相,那也需要事實真相沒有暴露在媽媽的眼前,現在腳上的鞋子,根本不是自己穿着出去的那一雙。

是一雙合腳的新鞋子。

不用說,是為寧雲恩準備的。

只是她沒有穿過。

吳憂勾下頭翹起腳看了看,有些自嘲的道:“雖然不是,但挺好看。”

吳媽媽震驚的看着她,“你買的?”

“算是吧。”吳憂想,這是作為寧雲恩替身的回報,她的付出,寧雲熙給了她一個補償。

“什麽叫算是?”吳媽媽瞪大了眼,“是你買的就是你買的,不你是你買的,那就是剛剛那個男生送的,對不對?”

吳憂很想繼續撒謊,可是他做得那麽明顯,自己如何能自圓其說。

客廳裏的燈光,照在她的新球鞋上,把鞋子的顏色形狀LOGO,都照得一清二楚。

吳媽媽的眼睛,也如這燈光,把吳憂和寧雲熙之間的那點小小的隐密看得明明白白。

吳憂有一種被人揭掉了最裏層衣服的羞憤感,但馬上,這種感覺随着內心裏的另一個反抗的聲音發出,漸漸的消失。

她揚起臉,看着她的媽媽:“媽,是他送的,包括我身上的衣服,書包也是他送的,還有,今天是他請我去打羽毛球。”

吳憂,做好了迎接一切暴風雨的心理準備,其實她只是喜歡一個優秀的男生,這并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她沒有因為粉哪個不着天際的明星,而請假、曠課、逃學,她覺得她做得很好。

這種底氣,讓她硬氣的看着她的媽媽,哪怕說破天,她再也不會躲閃。

吳媽媽聽得出她說話口氣不忿,怔怔的看着她,過了一會,眼底閃過一絲吳憂看不懂的沉默。

“他已經保送去廈門大學。”吳憂把一個大人們最敏感的關鍵點說出來,他們對十七歲的高中生,最關心的莫過于他考取了什麽樣的學校。

只有一個被他們引以為榮的大學,那一切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聞言,吳媽媽扯出一個笑,護犢子般的道:“學習緊張,适當放松一下沒有什麽,他送東西給你,那因為我的女兒優秀。”

吳憂沒有料到,這個時候了,她的媽媽還想着把她誇獎了一番。

頓時,臉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早知坦白能換來安心,何必當初做賊心虛,心裏大大舒了一口氣。

“不過,高考前,還要把心沉下來。”吳媽媽敲打的談話方式,讓吳憂無話可說的重重點頭,除此之外,她也沒有什麽可以繼續做的。

大人說什麽都是對的,他們占盡先嘗了人生酸甜苦辣的先機,因而在高中生們第一次遇到各種問題時,他們成了最有發言權,也有主導權的那一個。

來自對約定俗成的規矩與标準,衡量着他們的生活尺度,有時父母恨不得讓他們所走過的曲折之路,全都不要在他們的兒女身上出現,這樣可以一路坦途的奔向成功的彼岸。

只是,他們從沒有想過,彎路,對于任何人來說,都不可能避免,栽過跟頭的人,才明白摔下去的滋味,珍惜站起後的機會。

吳憂的身邊不乏躲在父母身後,拒絕長大的同齡人,他們的路,以後真的風景獨好嗎?

入夜,吳憂把寧雲熙給她穿上的球鞋,細細擦了一遍,看着鞋底裏,用炭筆龍飛鳳舞寫的一句生日快樂,還有落款日期2009年8月2日。

把鞋子翻轉過來,看到上面的唛頭上印着USA的标志,跟身上衣服上的标志類似。

原來是一套,她想寧雲熙對妹妹真是很貼心,要是自己有這樣一個哥哥,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轉念,又覺得這樣用着別人妹妹的東西,還妄想從此長長久久的能擁有這樣一個哥哥,有些意想天開,搖了搖頭,把心底裏的想法趕緊打消。

沖刺高考的時間過得幾家歡喜幾家仇。

做理科的試卷,刷題刷得麻木的八個高三班,迎來了讓人提心吊膽的月考。

趴在桌上,面對A3紙的三班同學們,臉上均有是恹恹如初冬的寒冰之色。

教室裏,沒有像一班二班那樣,由班委會向家長募集資金裝空調,因而,在室內只有5度左右的冷室裏,大家都凍得有些縮手縮腳。

吳憂戴着半截手套,飛快的做着最後一門,數學。

這是她相對來說比較強的一門,邊寫題卡,邊把手指窩在懷裏熱一下。

離考試還有半個小時,有些同學已經不願意在一串串看不懂的題目下戳筆印了,雖然每一個中國漢字他們都認得,但是文字裏所表達的意思,卻是要他們把一個個以公式為核心的解題方式代入進去。

他們不懂那些函數,跟自己的命運有何關系。

生、老、病、死,工作、學習、生活,好像用來打交道的并不是這些,這些高深得如武林秘笈的題目,把他們一個個從江湖上歸類為普通人士。

而能掌握那些讓人頭痛如天書題目的少部分人,則成為了江湖的領軍人物。

好笑的是,領軍人物們,也只是在紙上談兵時,能算出讓人仰望高分,除此外,好像他們也只是那些極少數真正當科學家搞研究尖端人才的落敗者。

有些還沒有攀登科學高峰,就轉向了金錢的海洋。

唐琴,她被同學們戲稱為為五鬥米折腰的典型。

她坐在最後一排,筆尖劃破了紙背,那道能将她判入班上前二十,年紀前一百的大題一直停留在一個“解”字上。

各種公式,一排排像早餐店裏的白色碗一樣,靜靜的等着她取,可她不知道哪只碗能把這道題給“裝”下。

教室門口,閃過一個少年的身影,陳俊軒悄然走進來,他習慣性的向吳憂考試的位置看一眼,随後,又裝作巡考的樣子,有模有樣的把教室裏的一片頭頂打量一過遍。

這幾次考,他都作為考場的編外巡考,幫忙老師們送試卷。

作為雅仁的保送生,他的形象,成了學校的門面擔當。

高三的八個班學生,都對他有如高山仰止。

這種虛榮,也讓一個明明充滿活力的少年,瞬間成熟了幾歲,帶着與他還顯稚嫩的臉不相稱的老成,如一個模仿大人的孩子。

無論怎麽看還是一個孩子,卻早早的開始了成年人的模式。

連動作,說話,還有看人的眼神都變了。

“交卷。”這一次他沒有在收卷之前走掉,而是等到老師喊停。

同學們一個個起身交卷子,唐琴在路過吳憂身邊時,瞟了一眼她的試卷。

那道困了她二十分鐘的大題,只寫了一個解字的拉分題,吳憂寫得滿滿當當。

雖然她并不知道對與錯,可在陳俊軒接過吳憂卷子時,她看到他有意的翻過一面,看了一眼那道題目。

陳俊軒嘴角輕輕上揚彎了一下,目光裏不再是那種裝出來的沉穩,而是綻出一絲驚喜。

過後,不動聲色的把試卷歸入大家的卷裏,還懂事的把卷子在桌上頓了頓,交給監考老師。

老師剛走,教室裏輕松的氛圍馬上顯現。

“終于考完了。”

“爽了。”

“吳憂,你出來一下。”陳俊軒在門口叫她。

吳憂快步出來:“什麽事?”

“最後那題,你做出來了?”

“嗯,反正那題,我把握不大,打草稿做了很多遍。”

“你做對了。”陳俊軒比吳憂還高興。

“我記得,這題跟上次補習班裏那題很相似乎,只是換了一個數。”

陳俊軒咧嘴笑:“你還記得。”

吳憂:“別的不記得,你解的題,我還是有印象的。”

兩人正說着話,唐琴從教室的後門,慢慢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本筆記本。

她猶猶豫豫的在教室門口徘徊了一會,看看吳憂所在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看看地面,或是望着走廊裏走來走去的人。

直到吳憂轉身去樓梯口,唐琴才快速的往教室門口走去。

“陳俊軒。”她叫住了他。

陳俊軒回頭看他:“叫我?”

“嗯。”

“謝謝你的筆記本。”唐琴小聲說。

“這個你拿着用,不用急着還。”

“對啊……你不要用……哦你都保送了。”唐琴含笑說,勾着頭,偷偷看一眼陳俊軒,發現他望向她,馬上又把目光別向另外的地方。

“聽說你明年去海城讀大學。”

“是。”

“能留下一個電話嗎”唐琴小聲說着,像是學生跟老師問成績排名一樣,忐忑不已。

“我沒帶筆。”陳俊軒愣了一下,看她一眼,筆遞到了他的手邊,他接過來,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上一串號碼,随口道,“你是考哪裏?”

“我還不知道,我家裏也不知道考哪裏,我成績沒有吳憂好。”她臉紅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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