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是誰?”
“職高的左玲。”
“沒什麽,你也算是我們班的家屬,上吧,上吧,我們支持你。”
班上的女生和男生都起哄。
別的班的同學,圍觀情侶參賽,一個個歡樂得跟過年一樣。
“不行,反對。”很快不和諧的聲音暴出來。一個人反對,立即引來了共振,有人說這樣比的話,根本不是班與班之間的效量,請外援不可以。
“反對撒狗糧。”
“對,這對我們高三單身狗不公平。”
“除非一個班的,不行,這絕對不行。”
男生們也跳出來,一個個醋意十足的道。
體育委員馬上采信民意,拉下臉道:“你們,三班的還少一個女生,是不想取消比賽!”
“三班,又棄權了。”人群裏有人喊了一嗓子。
“棄權!棄權!棄權!”幾個班的男生們,紛紛聲叫起來。
本是玩笑之語,寥寥幾句,慚慚那些嘲笑之言,被一聲高過一聲的聲浪帶起,“棄權”兩個字成了扔入幾百人海裏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層浪的回應。
“三班,棄權!”的聲音,一圈一圈的擴大,最後整個操場,沒有別的聲音,只有這一句毀滅自信的口號。
于躍龍上蹿下掉,一個人對抗着所有的人呼聲,他扯着嗓子跑到三班女生的面前:“太他~媽欺負人了。”
此時,一班的陳俊軒拔開人群,向三班看過來,他的目光掃過那群被大家圍攻的女生們,面帶無奈。
唐琴的目光與他撞在了一起,他快速把目光移走,好像三班裏,再無他關心的人。
“我來。”唐琴突然站了出來。
她一直是三班的一個特別存在。
借讀生。
打工。
中下游的成績。
沒有哪一樣,能讓人對她注目。
于躍龍一見高興的道:“終于有雪中送碳的了。”
說完向吳憂等女生們,瞥出一個極度失望的神色,像是在說“學學人家吧”。
的确不戰而敗是極為丢臉的。
三班終于在體育委員給的最後期限裏,東拼西湊出一個臨時隊伍。
可能是知道,三班會輸,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紛紛給自己看好的隊伍加油威。
而三班,除了自己班的稀稀拉拉幾個加油聲,再無半點氣勢。
大家站到了準備的位置,吳憂甚至有一種恨不得自己上場去力挽狂瀾的沖動。
三班,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頹喪過。
發令槍槍聲大作。
八條賽道,十六個人,參次不齊的奔跑了出去。
然而最搞笑的一幕發生了,因為男生與女生的體力天生懸殊差別,同時在一個起跑線上起跑,就會産生不同的速度差。
而且每一條跑道本就只能容得下一個人先跑,同時起跑,兩人争一個賽道,撞人事情發生的此起彼伏。
一班,素來什麽都要争第一,最有精英氣質的一個班,在發令槍響後,因為搶跑,直接被取消成績。
二班,沒有搶跑,兩人同時發力狂奔,只跑出兩步,兩人摔倒,表演了一段雙人傳式的你說我蠢,我說你笨的悲喜劇。
餘下的班裏,六班的,讓男生先跑,女生錯開一個身位追趕,男生跑得生龍活虎,到了第二棒,扭臉一看,女生還在半道喘氣。
三班,一開始跑,就讓女生先跑,男生在後面陪跑,途中男生像個溫情脈脈的紳士,只有鼓勵加油,沒有越過女生搶到前頭去,或是責罵女生跑得太慢。
七班則不同,所有都沖去了。男生才抓起女生的手,拉着狂奔,跑不了多遠,女生便讓男生一路生拉硬拽的向交接棒跑去。
大家看到這幕時,都發現,混合跑,簡直就是一出富含人生哲理的大戲。
左玲湊近到吳憂身邊:“這怎麽看怎麽像奔路在愛情之路上的我們。”
“愛情200米嗎?”吳憂對這位身邊的職高生有了刮目相看的之感,“你怎麽不來我們雅仁中學,學文科,你是學文科的料。”
左玲摸了一下自己的校牌,已經發育的胸用力一挺:“我不考大學,我念職高,電算會計,畢業就去工廠上班。”
“你沒有想過讀大學嗎?”吳憂問。
“想呀,可是我家裏說,我是女的,讀多了也是浪費。”左玲低下頭。
過了一會,擡起頭道:“我其實只是左家人撿的小孩,我哥也不是我親哥,可我哥很好,我的學費還是他打工掙的呢。”
吳憂心底一震,左一鳴,那個看起來不負責任的男人,對這個沒有血緣的妹妹倒是不錯的。
“其實,本來,他要供我上大學的,只是……只是他太難了,唉太難了。”左玲越說越小聲,過了一會,才道,“等你高考完,我請你去我家玩。”
吳憂想都沒有想,點了頭。
“快看!”她叫了一聲,指着終點的方向。
好像是有人摔倒了。
吳憂從身形和衣服上判斷,是三班的唐琴。
她飛快的往那個方向跑。
人群裏有人比她更快的沖了出去。
一個男生跑到了唐琴跟前,扶了她一把。
兩人簡單的說一句,男生蹲下來,唐琴猶豫了一下,便趴在了他的背上。
很快,男生站起,背着他,一路向還餘下的一百米終點跑去。
吳憂沒有看到男生的臉,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那個人,正是一班的楊果。
一班,跑第一棒的男生。
他曾經跟寧雲熙在一個跑道上較量過。
他永遠是寧雲熙身後的那一個被套圈的男生。
但好像,他也從沒有放棄過。
等到楊果背着唐琴到終點時,所有的班,都跑完了。
他放下唐琴:“要去醫務室嗎?”
唐琴:“這點小傷沒事。”
“皮破了。”
“我傷習慣了。”她搖頭。
“以後別逞強,慢點跑,沒有人會笑你。”楊果抹了一把臉上汗。
唐琴只笑笑,翻看着掌心上的破皮的傷口,覺得不怎麽疼,心想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三班有一個完美的開頭,不成想,卻敗在了最後一棒——唐琴的摔倒。
好在只是友誼比賽,大家只對唐琴敢于在最後關頭站出來,表示極大的鼓勵。
楊果,這個突然闖進來,英雄救美之舉,把所有男生的光芒都奪了去。
唐琴站在楊果的身邊,像個呆呆的小鳥,有些羞澀,又有點明白,兩人在大家的歡呼與起轟中,混亂了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又隐在人群之中。
一直觀站的陳俊軒愣在那裏,他的目光本來一直在吳憂的身上,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唐琴努力在跑道上奔跑時,也是很可愛的。
友誼比賽,三班沒有棄權,雖不曾一洗前恥,卻成就了一段佳話。
唐琴自那次跑奔比賽後,人漸漸不像之前孤僻。
坐去了排,原來是張林坐的位置。
每次下午快放學時,一班的楊果,會到教室後門,有意無意的晃晃。
後排的胡星和馬聲,每到這時,就會扯着嗓子號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
随後,兩個死黨們,不等下課鈴聲響起,就早早的離開座位。
後排空出來,楊果便會悄悄進來,坐在唐琴的身邊,把唐琴的卷子認真的看一遍。
像個老師一樣,搖頭嘆息的打上叉,或是微微點頭的打上一個勾。
徐榮桦在這個時候會尖着嗓子道:“不是我班的老來這裏做什麽?”
一開始,作為班長于躍龍會裝作沒有聽到。
到後面徐榮桦會站起來,很不客氣的說唐琴背英文單詞影響了她。
這時,劉紅會站起來,拿起書本,以氣壯山河之勢,大聲的念:“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她吧啦吧啦的念着白居易的《琵琶行》,有一種把唐代詩人念得能從千年之前穿越回來的情感,叫人聽了無不動容。
大家一開始,只當她是搞笑,随後,有人終于忍不住,跟着一起念後面的。
徐榮桦終于忍不住,踢踢于躍龍的桌子。
“你這個班長還管事嗎?”她質問。
于躍龍擡頭看到左玲在教室門口向他招手,馬上作嚴肅狀:“這是大家的教室,再說,學習得找成績好的才能有提高呀,你以為跟你似的,成天追在明星後面跑,他給你講題呀。”
徐榮桦氣得翻白眼,這幾天,她已經被爸媽盯死,不許她亂跑。
吳憂慢慢把課桌上的試卷收起抽屜裏,徐榮桦走到她的桌前,冒出一句:“借讀生有什麽了不起。”
吳憂擡眼瞪她,很不客氣的把書包往桌上一頓,大聲地道:“她在為我們班跑接力賽時,你這個了不起的本地生在追外國的明星,真是牛X。”
“我做什麽關你屁事。”
吳憂歪頭看她:“對了,你好像是要去韓國留學,小心到時別人把同樣的話送你,比如,對方說,一個留學生有什麽發言權。”
從來對外界不聞不問的唐琴,在最後一排悄悄的擡起頭,感激的看着吳憂。
大家都忙着收書包回家,剛才的争吵不及回家的誘惑大,很快,教室裏人去樓空,沒有人關心,本地生與借讀生有什麽不對付。
高三,六月來臨。
這個時間段,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把一切苦難化為前進的動力。
劉紅不在說自己胖,而叫着節食。
徐榮桦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哼唱她粉的明星歌曲。
而吳憂,則關閉了一切與外界聯系的通道。
她換了手機號,用自己十八歲的身份證,新買了一個號碼。
號碼裏,只存下了媽媽和爸爸的手機號碼。
連劉紅她都不曾告訴。
跟過去告別,這是媽媽對她的期待。
她也需要靜下心,獨自面對人生的這次博弈。
兩天半,慢長而且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