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用背在臉上快速的擦了擦,“寧雲熙,我今天就去醫院簽一個遺體捐贈書,我死了我全身的器官都不要,連屍體都不要,給醫生去做研究,我比你們寧家更加慷慨。看起來你很不喜歡看到我,那你就祈禱我英年早逝吧。從現在起,我不欠你們寧家一點東西,我再也不用對雲恩說抱歉。”
說完,又捂着臉拼命的哭。
寧雲熙伸手想去摸她的頭,指尖剛感應到她的溫度,便再也落不下去。
吳憂下到一樓,一路飛跑的往來時的路上趕,好幾次撞到了人,她也不道歉,也不停步,像個撞進世間錯失方向的游魂,只想找到一個歸宿安放已許天國的軀體。
在目送吳憂的背影消失在遠方後,寧雲熙拔通了一個電話。
那邊響一聲便接了。
“阿姨。”
“小寧啊。”
“您放心,吳憂回去了。”
“好呀,謝謝你,謝謝,謝謝……”那邊不斷的道謝,沒有別的詞往下說。
寧雲熙聲音溫柔:“前段時間,阿姨肯讓吳憂來醫院,我也應該說謝謝。”
“她昨晚回來,哭得太厲害,她……我們只希望她平平淡淡過一生。”
“……”
寧雲熙挂斷電話,手垂下來,地上的蘋果一個個紅撲撲的,很可愛,口中發苦的他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甜的。
瞬間,淚水奪眶而出。
6月26日,第一批填報志願開始。
距離高考過去不到20天。
吳憂與唐琴相約一起填報志願。
與唐琴只選擇了海城師範一個志願不同,吳憂填寫了好幾個志願。
唐琴在邊上瞟了幾眼:“你們成績好的可以選的範圍真多。看看我,只有華山一條道。”
“你的華山有人陪,怕什麽。”
唐琴笑。
三班同學裏去海城的,只有唐琴,這條消息從劉紅的嘴裏傳出來,讓所有人都驚訝。
本來一直以為吳憂會去海城,只是誰都不曾想到,她居然會放棄陳俊軒。
有人猜測她可能要去北京,劉紅第一個跳出來,用霧霾問題把這個謠傳給否了。
最後她到底報了哪裏的學校,全班無人知道。
而一班去海城的,有陳俊軒和楊果。
相比海城,更多的人把目标放在了985和211,這些都是600分以上的同學才有可能達到的理想學校,全校并不多。
不過三十來個。
其餘的因為分數原因,還有些不想離開本地,選擇了在本省就讀大學。
大一,吳憂進學校時,吳媽與吳爸并沒有來送。
那時,家裏正值拆遷,爸媽都在為家裏的後半生的住處,斤斤計較着。
而吳憂,側揮了揮衣袖,在火車站對她母親道:“媽,一定不要便宜了開發商,記得這是你們最後的保障,要是不行,打電話給我,我來跟他們談。”
吳媽媽笑:“你來談,你那心善的性子,到時讓人幾句話就說得耳根子軟了。”
“我家裏誰的耳根子軟?”吳憂不服氣的撇嘴道。
吳爸爸笑:“當然是我最軟了,你們兩個,一老一少,說什麽就是什麽。”
“爸,你以後還在張林的他們家上班嗎?”吳憂突然問。
“上吧,爸爸這年紀了,只能呆在那了。”
吳憂長嘆一聲,馬上又道:“爸爸,那說好,不要把我的手機號給他。”
吳爸爸笑:“你大學了,交個男朋友有什麽不行的,當然張林那家夥太次了。”
“爸爸,以前你可不敢這麽說。”吳憂揭老爸的底。
吳爸爸:“有錢的男人靠不住。”
吳媽媽在邊上立即幫腔:“吳憂別聽你爸的,錢最靠得住,你得經濟獨立,自已養活自己,家裏陪養你,就是讓你以後挺起腰杆子做人,不要求人。”
“媽,你說得對,我一定挺成一杆槍。”
說說笑笑間,火車裏響起催客的鈴聲。
吳憂揮了揮手,想起那首《離別的車站》,心中大感嘆,車站的确是個會讓人生出生離死別的地方。
入校,找宿舍,跟新室友認識,再接下來,讓人崩潰的軍訓,一切都是新鮮而刺激的。
這座城,她從未涉足過,等到真正入住三個月後,才發現,她跟這裏似乎早就有緣。
早上,睡下床的她,剛剛從被子裏坐起來,聽到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起初以為聽錯,沒有應。
後來,室友們都扯着嗓子對她道:“吳憂,下面那個鴨公嗓,用擴音器在叫你了,叫得讓人不能入眠,你去對付一下吧。”
吳憂無奈爬起,走到陽臺上,向下看了一圈,終于在目測十幾米的某棵樹下,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子,像是做生意的販舉着喇叭,一邊叫,一邊走着。
吳憂拿起曬在陽臺的一塊抹布,向對方揚了揚。
那人終于發現目标似的,飛快的跑到她的樓下,擡起頭,像看什麽珍貴動物一樣,仔細瞧個不停。
吳憂也在五樓上,終于看出一個似曾相識的輪廓。
“吳憂,下來。”那人對着喇叭又叫了一聲。
這一下,樓上樓下的,沖到陽臺上向下張望,然後,都左顧右看的找那個讓他們睡不好覺的“罪魁禍首”。
吳憂投降,下了五樓。
沖到對方面前時,她才發現,自己只是穿着一件小碎花的長睡衣,好在布料厚實,不透,就是沒有穿內衣,有些顯山露水。
“你真的在這裏?”陳俊軒,握着喇叭看着吳憂,興奮多過緊張,張開雙臂,飛撲上來。
吳憂愣了一下,在他撲向自己的前一秒,隔開了他的手,很冷靜的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那什麽。”他不好意的說,“你們家拆遷,我親戚就在拆遷辦,在登記時,看到了你的聯系方式。”
“不是只要我爸爸媽媽就行了嗎?”吳憂覺得不對勁,又找不出他們的錯。
“當然不行,還是要一個聯系方式的,再說你是大學生,用你的名字買房每平米有獎勵。還要核實你的學校名稱。”
上周,吳媽媽打電話有說過,要用吳憂的名記做産權登記,以房換房,看來是真的。
想到爸媽辛苦一輩子,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自己,心裏莫名的感動,鼻子發酸。
“陳俊軒,你吃早餐了嗎?”她轉移話題道。
“沒有。”他紅着臉道。
“等我,我請你。”吳憂轉身飛跑的上了五樓。
一口氣上五樓,不喘氣,會斷氣。
吳憂無比快的刷牙洗臉,用水在頭發上撲了幾下,把翹起的頭發按平下去。
換了一條新裙子,那是從老家帶來,一直沒有穿的裙子,長度到腳踝。
旁邊的室友見了笑:“男朋友來了?”
“不是,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那你換裙子做什麽?”
“對呀。”吳憂趕緊脫下,穿着牛仔褲T恤,奪門而出。
到了樓下,陳俊軒上下打量了一下吳憂:“你速度很快。”
“對呀,想到老同學來看我,不能讓你久等。”
“沒事,你們女生宿舍下面還是風光不錯的。”他有些油滑的說。
吳憂笑:“看不出,陳俊軒進了大學門,很會來事了。”
“嘿嘿。”他笑。
走了一段路,兩去了校門口,吳憂找一個就近的小吃攤,點了兩份油條和豆漿。
兩人就着一張小桌坐下,各拿一份,開吃。
“嘿嘿。”他笑着接過來,有些臉紅。
“笑什麽,吃呀。”吳憂心情不錯,她雖然斷了跟同學們的聯系,可是真有人找到這裏來時,心裏別提多激動。
異鄉異客的,見個熟人,想不開心都難。
“你比以前開朗很多。”他笑着咬了一口油條。
“嗯,那是見到老同學,就會自動開朗。”
“你看校友群了嗎?”
“沒有,一直在做兼職,基本上都不網,晚上回來很累。”
“唐琴懷孕了。”陳俊軒突然道。
“什麽?”吳憂喝到嘴裏的豆漿嗆到。
“唐琴,懷孕了。”他重複一次。
“什麽時候的事?”
“就開學不久,然後楊果老找我借錢,我也是被他借得有些虧空了。”他摸到了一把頭,“我的意思是,你作為唐琴的朋友,能不能跟唐琴稍微提一下,就是他們這事,還是讓家裏人知道的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你自己怎麽不跟楊果說?”
“女生的事,我怎麽跟他說。”
“不對,不會是楊果讓你找我傳話給唐琴吧。”
“你也知道,唐琴在學校,就跟你有些聯系,你不幫忙嗎?”
他将軍成功,吳憂開始食不下咽。
“其實是這樣的,現在唐琴的家裏找到學校裏去了,現在問題是對方要楊果十幾萬的彩禮,這個錢哥們可是心有餘力不足。”
“那楊果的意思是什麽?”
“就是等畢業再說。”
吳憂鼻裏哼出一聲:“你們男生想上~床時,怎麽不會等畢業再說。”
陳俊軒一臉冤枉狀:“吳憂,你說楊果行,我可是沒有對你有非份之想。”
吳憂翻一記白眼:“對,死了這份心,這樣相處起來還能做同學。”
陳俊軒赫然。
當生活裏的現實,與理想中的愛情碰撞時,脆弱的那一方,會進退兩難。
唐琴和楊果,這對高三畢業後公開表白,又欣然接受對方的一對,終于為他們的愛情沖動,埋下了一枚這時炸彈。
現在炸彈進入了倒計時,他們卻還沒有找到拆彈專家,更要命的是,彈就算真的能拆,他們連棄彈的能力都被女方家給阻撓了。
陳俊軒打開手機微博,點了一條給吳憂看。
【世界包容萬物,可否寬容一條生命】
下面附了一張小嬰兒的圖片,看着圖片上天真無邪的雙眼,吳憂心裏一動。
“這是唐琴的微博,前一周的,現在她已經不在學校了。估計也是讓家裏人鬧的。”
“楊果沒有去找?”
“楊果,就快讓人告強~女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