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帶着幾分酒氣左一鳴不出聲,手機在手中翻轉了一會,沉沉的凝視着吳憂的眼睛,思考着什麽。
一會兒,吳憂站起來,想出去,他不讓也不離開,吳憂強行擠到他與桌子之間的小縫裏,站不穩,倒在了他的懷裏。
她擡眼看到手機對準她和左一鳴兩人,姿勢暧昧親昵,他握着手機連連按下确認鍵,轉發給左玲和于躍龍。
吳憂看到想阻止,為時已晚,她瞪着左一鳴,憤怒的道:“你以前也是這麽強迫雲恩的吧。”
左一鳴臉上泛起青色,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嘴角泛起冷笑:“吳憂,一天見不到雲恩,我一天都不會放棄的,他們家裏就是把她送到國外,我也會想辦法去找她。”
他連生活都成問題,怎麽跟雲恩在一起,愛情有時太不公平,讓兩個雲泥之別的人相愛,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即使愛得山盟海誓,只怕也會因為在天災人禍之下,感情變得一片狼藉。
左一鳴前腳走,吳憂後腳跳起,撲到唐琴面前。
她質問:“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見他?”
唐山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是這家店老板的朋友。”
吳憂異外:“什麽?太巧了吧。”
唐琴邊擦杯子,邊解釋:“老板十年以前也是組樂團,跟他一起唱過歌,所以認得。”
世界太小,小到轉個身,就能遇到有千絲萬縷關聯的人。
吳憂很想責怪唐琴為何不能頂住壓力,不把自己招去見左一鳴。
可是轉眼看到她已經大如鬥羅的腹部,她忽然覺得,她做什麽都是可以原諒的。
唐琴有孩子,有未來數不清的關要闖,而她不是,只是一個還在讀書無憂無慮的學生。
光這一點,她就不能再怪她。
回到宿舍後,她一直有些不安。
路上去打工時,也會擔心被人跟蹤。
被人搶,跟被人惦記着,是兩種不同的心态。
她不知道雲恩已死的事情,她還能瞞住多久,如果左一鳴哪天又用什麽東西要挾自己,估計也會像唐琴一樣,不管不顧的合盤托出。
那是寧雲熙的事,不是她的責任。
對,不要再杞人憂天了。
随手舉起手機,拍了一張自己在奶茶店的相片,發在微博上,上面寫上一行字“某人,別逼我”,後面加一把血淋淋的菜刀。
這算是內心裏的小暴力。
三天後,奶茶店外的走來一個年輕的男生,白衣黑褲,臉上帶着淡淡的陰郁,陽光再怎麽毒辣,在他的身上都會化成一片水汽蒸出一片光暈。
他的發梢都像是包裹在金色的光裏,蒙胧成一片紗,推門進來時,店門的招財貓叫了一聲“歡迎光臨”。
吳憂擡頭看向那人,呆如木雞。
放在吧臺上的手機,屏保上相片裏的人,像是穿過時空的阻隔,一下子出現在眼前。
難以置信,她的手發抖。
正在攪動的銀勺子,停在奶杯裏,一圈水暈轉着圈,蕩漾在杯壁上。
“像,真的像。”店長瞄了一眼她的手機屏。
她怔了一下,低下頭。
店長推她一把。
她看向來人,對方也看到了她,沒有說話。
過後,他左顧右看,像是在找位子。
吳憂出了吧臺,走到他面前,“先生這邊請。”
領到一處,陽光最好,視野開闊的地方。
“先生幾位?”她握着筆,筆尖在菜單上停住。
“兩位。”
吳憂心裏一沉。
“這是我們這裏新出的奶茶配蛋糕。”
“等一下。”
他沒有點,只是要了一杯清水。
吳憂聽話的送了一大杯清水,還贈送了一杯冰快。
店長不解的看着她。
她低聲道:“等會,他在等人。”
“那應該是等女朋友,把這個488的套餐推薦給他。”
吳憂瞥店長一眼,心想,真黑。
店長道:“給你提成。”
吳憂點頭:“我盡量。”
嘴時說着盡量,吳憂卻動也不敢動的站在吧臺裏,低頭整理幹淨的操作臺。
寧雲熙喜歡吃什麽?
好像他們一起時,沒有在外面吃過飯。
總是在吃晚飯時,他準時把她送回去。
會買口香糖給她,藍莓味的,會給她買牛奶,會給她送衣服還有鞋子,只是那原本是送給雲恩的禮物。
替身。
她的腦子裏快速的閃現出這兩個字,心裏紮了一根刺,隐隐痛着提醒着她,現在坐在奶茶店最好位置的寧雲熙,用最狠的話傷過她。
她為什麽要關心他,她不要。
一番心理鬥争後,她發現自己僅能做到克制,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店長賺錢心切,捧着一張菜單上前。
返回時,她眉開眼笑的沖吳憂抛了一個勝利的眼神:“套餐488的那一種。”
無女幹不商。
吳憂邊做,邊罵。
套餐弄好,她托去放在寧雲熙的跟前。
随後禮貌加持的道:“如果還有什麽需要,請随時叫我。”
寧雲熙正在低頭看手機,聽這句時,終于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冷,給她來了一杯夏日冰茶般。
她躲閃着,退向了一邊。
“你現在在哪所大學?”他開金口。
“啊哈。”她心底本能的一跳,曾經說過不會來海城的她,現在在海城打工,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在別的城市上大學,專挑海城來賺錢生活費,搞社會實踐的吧。
打了一個哈哈,微笑臉,轉身,回到吧臺裏,繼續整理已經亮如明鏡的操作臺。
今天她出奇的勤快。
他也沒有回頭,只是安靜的像一尊雕像一樣,坐在那裏。
然而這種沉默,木棍一樣的攪拌着她的心,難受到她不能呼吸。
“歡迎光臨!”店門再次被打開,一個戴着金絲邊眼鏡,拎着筆記本電腦包的女人,走進來。
“請問幾位?”
那女人沒有看吳憂,而是先行打量了一下店內,最後目光定在寧雲熙所有位置上,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輕的喚了一聲:“雲熙,等我很久了?”
“沒事。”他道,“請坐,陳雪。”
“這個,你吃。”他把那份價值488的情侶套餐推到了陳雪的面前。
“店長,我能提前下班吧?”吳憂的臉上心虛的冒汗,盡管店內的冷氣已開到了24度以下。
“好吧。”店長。
吳憂抓起自己的包,推開門,逃一樣的往某個方向走,她特意沒有經過寧雲熙坐的玻璃窗,她的耳邊響起了醫院裏狠決的話。
坐進出租車的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是有多愚蠢。
他并沒有追出來。
随後的幾天裏,她還是照常去打工。
總會在下午四點,看到某人跟一個美麗的女人,一起進到奶茶店內,兩人看起來很登對,說話聲音極小,不站在他們的面前根本聽不到。
吳憂低頭做事,把店裏一個月才搞一次的大掃除,每一天都做一次。
這天,她拿着布,擦着桌面,過了一會,看到桌面上映出一個人影。
她定睛一看,寧雲熙看着明亮如鏡的桌面,也正看着她。
她慌忙的讓開:“先生請坐。”
他輕輕嗯了一聲,拿眼打量着她。
目光久久停在吳憂平如桌面的肚子上,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又移開。
“兩邊都要兼顧很累吧。”他淡淡的問。
“嗯。”吳憂小聲應着。
“沒有人幫你嗎?”寧雲熙很想問并不是這個。
“自己的事,當然自己做。”吳憂。
“自己的事。”寧雲熙嘲笑自己的多情,當然是她自己的事,她跟那個人的孩子,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趁他低頭看菜單時,她偷偷看着他,雲熙,他真的沒有變,白衣黑褲,永遠淡如清風的樣子。
看着是暖的,走近,他被罩在了片隐形的光壁裏,她再也走不近他。
見他翻看着手機,上面是一張美女的圖片。
她有些委曲的盯着手機屏,怎麽還那麽沒出息的把他的相片當成了寶。
陳雪踩着吳憂下班的點而來,她從不與吳憂說話,只淡淡的掃她一眼,帶着某種觀察的感覺,讓吳憂不安。
下班後,吳憂手指在删除鍵上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放棄的把身體埋進後椅裏,向司機道:“去海城同濟醫院。”
“現在去,一百塊。”
“停車。”
吳憂想還是省着點,畢竟,去那裏坐公交一個小時,只要十塊錢。
下了車,她轉車去了同濟醫院。
她在那裏,簽了一個關于捐獻人體器官的捐贈協議,在寫下名字的那一刻,身上輕松了不少。
“這一份是留底,請您收好。”
“好。”她握着那張紙,心道,總算是給自己一個交待了。
原本空落落的心,轉眼變得異常沉重,走出來時,給媽媽發了一條短信“媽媽,我愛你”。
媽媽立即打電話過來。
“吳憂,你在哪?”
“我……在學校。”
“真的?”
“嗯。”
“缺錢嗎?”
“夠用。”
“媽再給你打五百塊。”
“不用了。”
“那邊你一個人,錢還是要花的。”
“我就是想跟媽媽說,我暑假準備打工,所以不回來了,媽媽對不起。”
“跟媽說這個做什麽?你真的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