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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沒事,我很好……”

挂完電話,在那裏正好遇到來生孩子的唐琴。

她已到了預産期,孩子卻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唐琴扶着腰,邁着産婦特有的外八字向她走來時,吳憂第一次近距離的打量着她。

明明只有20歲,眼角眉梢已漸漸失了學生的稚氣,她扶着長椅,背向後懸着,艱難的往下坐。

吳憂去扶她,被她打掉了伸過來的手臂。

唐琴深吸了一口氣:“我自己來。”

吳憂站在一邊,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挨着唐琴坐下:“醫生怎麽說?”

唐琴身體後仰着:“可能要剝。”

正說着,醫生過來:“家屬簽字。”

唐琴:“我自己簽吧。”

吳憂:“你媽呢?”

唐琴淡笑:“我弟弟高三,他們沒空。”

吳憂:“楊果呢?”

唐琴:“他……在實習公司加班。”

“他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來嗎?”一直表情淡定的唐琴有了一絲不自在,她飛快簽完字,把頭別向了一邊。

堅強勇敢這個詞,要做起來真的不易。

走廊裏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請問婦産科怎麽走?”

吳憂和唐琴看到一個腿腳不方便的婦人,逢人就問。

當她走到唐琴面前時,露出打量的目光,唐琴也看着她,這張臉好像有些……她努力在回憶着。

“人是唐琴?”女人道。

“是。”

女人盯着她的肚子瞧了瞧:“真的是你,孩子,我是楊果的媽媽。”

楊果媽媽姓張,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村人,在縣城裏擺了一個小菜攤,一個人養着楊果。

她的腳是因為運菜時,被小三輪壓壞的,治了沒有幾天,就開始做事,落下了些傷病。

她一身幹淨整齊,兩手拎着大大的包袱,跟唐琴說着話。

“楊果很快就會來了,他打電話催我,我走得慢,來遲了。”

“還好。”唐山小聲道。

“吃了嗎?”

“沒。”

“吃個水果。”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袋子,一只紅燦燦的大蘋果遞給唐琴,見她不動:“我給你削皮。”

看着她專注的削着蘋果皮,唐琴默默流淚。

好像她的媽媽還從沒有給她削過水果。

大家在醫院裏她小陪了唐琴一會,聽到幾個待産媽媽說起生孩子多不容易。

其中有一個媽媽懷的是雙胞胎,肚子比別人大了一倍,睡也不是,坐也不是,全程是半卧着,時不時會腿抽筋。

她的身邊有老公陪着,愁苦的看着自己的老婆,有時會感嘆,兩個孩子老婆辛苦了,以後一定小心。

大家都捂着嘴笑,懷孕哪有小心不小心的,就算小心,也不可能知道是一個還是兩個。

那位媽媽嗔笑的說自己的男人是個大孩子,家裏有三個孩子,她的确辛苦。

說說笑笑間,那位媽媽大叫着說破羊水了。

等到護士把她送進産房後,聽到消息,産婦有凝血功能障礙症。

頓時,在外面的老公急紅了眼,拿着電話一直打,一直打。

過了十來分鐘,外面鬧哄哄來了幾個人。

一問才知道是來獻血的。

O型血。

醫院告急。

唐琴斜躺在病床上,有些緊張的握着吳憂的手:“我想我媽媽了。”

“你媽來了沒?”

“……”

看得到唐琴決定生下這個孩子時,家裏人已經跟她決裂了。

好在楊果的媽媽一直安慰着她。

可是女生在心理上,對于親人的依賴度遠高于男人。

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行的就剝吧。”她突然無比勇敢的道。

“不行,我聽說剝對大人不好。”

“你從哪聽的。”

“這是有根據的。”

吳憂的話引來一衆女人的側目。

楊果媽媽:“聽醫生的,醫生說要剝,我們就剝。”

等到唐琴發作時,已快到下午6點。

而唐琴進去時,那名剝腹的雙胞胎媽媽還在裏面搶救。

她的老公,坐在長椅長,雙眼紅紅的,站起來一會,又坐下去,坐不了兩秒,又站起來。

手術室門開,醫生匆匆出來,簡單的道:“保大人還是小孩?”

短暫的沉默後,男人的身後蹿出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都要。”

醫生搖頭:“血止不住,又是剝腹。大的還是小的。”

“我兩個都要。”女人重複道。

男人過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小的。”

女人:“你可想好的了,她們家不會放過你的。”

男人:“之前我們談過,她說萬一的話,一定要保小的。”

“……”

吳憂心裏揪作一團。

雖然只是一面之緣,她卻沒有由來的擔心那個樂觀的母親。

為了孩子,一切為了孩子,甚至于她原本知道會有萬一,還是為了孩子。

“你就是媽媽的命。”這句話,吳憂的媽媽說過,還有于真說過。

雲恩,是于真的命,沒有了雲恩,于真的生命也就枯萎了。

她是得到了眼~角~膜新生了,可是于真呢?她雖不是雲恩,但于真已經把她當成了雲恩的一部分。

手術再度出來一名護士,匆匆忙忙的跟家屬商量着什麽。

“現在孩子保下一個,大人還在搶救。你們家屬去簽字,産婦要切除子~宮~。”

“……”

後面的話吳憂再也沒有聽到,她默默的排到了獻血隊伍裏,如果看着別人受苦,心時難受,那就盡一盡心。

淩晨時分,唐琴生了一個男孩,吳憂按着手臂上的棉簽,坐在長椅上,她答應唐琴,會幫忙看着孩子,直到楊果到醫院為止。

已近三點,楊果從城市的另一頭趕了過來。

作為編程的實習生,他跟着一個小組接了一個項目,每天工作很晚,要是想第二天不去,就要在頭一天,把第二天的事做完。

來時,他已疲憊不堪。

在給孩子做登記時,他稍顯稚嫩的臉上,一臉蒙的看着一團皺巴巴的小東西,仔細打量了一會,才寫下他的大名。

初為人父的他,一直跟在母親的後面,像一只陀螺,他媽說一句話,他轉一下,不說,他就停在那,看着唐琴。

他還沉浸在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之中,相比之下,那些比他大上幾歲的或是十歲的男人,就要從容很多。

吳憂的心一跳,原來早戀與早育有着共通之處。

當出現意想不到的狀況時,很少有人能冷靜對待,沒有人願意教他們應該要如何面對提早來臨的情愛與愛之結晶。

甚至,整個社會都用鄙視與排斥來對待他們。

寬容一些,他們其實做得并不會太糟糕。

“麻煩你了。”楊果出來時,向吳憂道謝。

“沒有,我就是巧遇。”

“她跟我說了,你幫忙照顧了她幾天的。”

“沒事,我可是等着吃你們的喜糖。”

吳憂笑。

他摸着頭:“以後,以後補上。”

“打算什麽時候娶她?”吳憂問。

楊果愣了。

“她可是孩子的媽呢。我是孩子幹媽。”

“等畢業吧。”

吳憂嗯了一聲,畢業,唉,畢業。

“媽呀,你小子行呀。”遠遠的一聲道賀,吳憂的肩頭被摟上。

吳憂擡頭這是哪個人,跟楊果說賀詞,手卻搭在了她的肩頭上,身上一股子酒味。

陳俊軒一臉笑的拍着她的肩,繼續跟楊果寒喧着:“我以為我是第一個趕到的。”

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包,塞進楊果的手裏。

楊果握着紅包,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辭,吳憂才想起,他還只是一個學生,能有多少收入。

也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兩百,不算多,也只是個意思。

楊果拿着錢,臉更加紅了。

“等結婚時,我包一個大的。”吳憂道。

“對,結婚一定要叫上我和吳憂。我們給你們當伴郎和伴娘。”他說着意味深長的看着吳憂。

吳憂爽快的應:“好呀。”

陳俊軒握着吳憂指緊了緊,臉上泛起春光。

“楊果,唐琴醒了。”楊果的媽媽從病房裏伸出頭。

楊果轉身走去病房,陳俊軒摟着吳憂:“走,找地方休息去。”

“那去上次那小旅館?”吳憂問。

“我打工發了工資,可以住好點的。”他道。

“你一個男生住那麽好做什麽?不如省點。”

“是呀。”他若有所思,“要不我們一起?”

吳憂愣了一下,掙了一下,他摟得更緊,手滑到了她的腰間,向他的身上按去。

“陳俊軒,我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她壓着嗓子道。

“清楚?”陳俊軒笑,“可我沒有辦法忘記你,我試過了,沒有用。”

“你前幾天不是在校友群發了你跟你女朋友那什麽……”

吳憂想起那張尺度忒大的相片,舌頭打結。

陳俊軒:“你吃醋吧。”

吳憂:“吃你個大頭鬼。”

“你也跟左一鳴發一張相片,憑什麽你跟他都搞到一起去了,我不能?”

陳俊軒的話震驚了吳憂。

“你放開我。”吳憂從他的懷裏掙出來,轉身向醫院外面疾步走去。

這裏人多,她不想讓人看笑話。

出了門口,胳膊被人猛的拉住,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倒退數步。

“你放開我。”吳憂手肘往回掙,兩個人僵持不下,她擡頭對陳俊軒道。

陳俊軒不依不饒,手捏得更緊,指尖陷入了她的衣服裏,似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的道:“你把相片發給他們,你知道他們是怎麽問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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