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對面有一家旅店。
他走了兩步,手拉着的人沒有動,在原地看着他,他緊了緊手指:“我前天從那邊一路開車過來的,十幾個小時,只是在車上睡了幾個小時,我很想休息了。”
吳憂沒有吭氣,腳步跟上他。
到了房間,裏面光線不好,吳憂去拉窗簾。
聽到關門聲。
她回頭:“你休息,我回學校去。”
“學校離得遠嗎?”其實他在她睡着時,已經沿途看過了,除了交大,這條線上沒有別的大學。
“還好,幾站路。”
她邊說,邊把床給他鋪了一下。
走向門口時,手臂被拉住,她腳步一滞,停住了,他的頭一上子埋進了她的頸窩裏,急促地吻着,帶着男人特有的低喘聲。
吳憂心怦怦的響。
感應到她的緊張,他的手摩梭着她的背,良久,他移到她的下巴,讓她的頭擡起。
她聽到一聲沙沙聲音:“陪我。”
她全身發抖,身子發軟。
“不行。”
她虛弱的吐出兩個字。
“什麽意思?”他悶聲的道,“昨晚,你跟他……”
他沒有說下去,目光晦暗不明。
吳憂怔住,問心有愧的瞟他,但也只是心虛了不到三秒,馬上一副我的事情我做主,你管我的表情。
“……”
過了一會,或許是為了維護自身的尊嚴,吳憂淡淡的說了一句:“你不也跟那個叫陳雪的一起吃飯嗎?”
“我沒有。”他簡直睜眼說瞎話。
吳憂開始對舍友們對她的諄諄教誨有所領悟,男人說謊都能說得這麽真切,就如眼前的寧雲熙深情款款盯着她的臉,一臉她冤枉了他的表情。
吳憂心裏發冷,這個追究下去有何用,加上因為在醫院獻血,接連沒有睡好,她的體力無法支撐,沒有辦法跟寧雲熙繼續糾纏。
“你早就有女朋友,為什麽還要找我,卑鄙!”吳憂脫口而出,罵人話她不是不會,高中那會學多了,只是作為被打壓成學習機器的她,不得不在高壓之下,學會收斂個性,把自己妝扮成聽話上進,連半個罵人字都不會出口的好學生。
用張林的話說,她是一個“假正經”,骨子裏一樣對舊有的“纏足式”知識輸入,有着莫名的“反抗之心”。
她這種沒有足夠金錢,脫離軌道的孩子,永遠只能一邊被流水線改造得沒有絲毫特征,打磨成一只把理論知識,奮筆疾書在紙上筆,以換得一張能向上游社會滲入的門票。
然而,在人山人海的社會浪潮裏沉浮幾番後,不少人打碎骨血重塑自己的人生之路。
有些攀上高峰,有些沉淪深淵,有些普通平淡。
書裏教授的是精華,而生活裏糟粕的占比能讓人窒息。
“你罵我什麽?”他的臉色漸漸變白,眼神犀利的盯着她。
她生氣的喊出一句:“斯文敗類。騙人感情的大騙子。”
“我騙你什麽了?”他身體迫近,她奪路而逃。
罵過了想跑的她,被捉住了腕,拖了回去。
她掙了掙,他的力氣更大,一下子把她推到牆面上。
“陳斯琪出國,是因為你吧。”她吸了口氣道。
“算是。”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一眼,才垂下目光有些不情願的承認。
看來傳聞是真的。
“你身邊那麽多的人圍着你,你不知足,還來找我,你真是夠了。”
她聲音哆嗦着,極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是一只任他捏的軟柿子。
“我有原因的。”他的手從肩頭移到她的脖子,雙手合攏在她的脖後,往前一帶,她被迫擡起頭,身體卻被他壓在牆面上一動不能動,“有些事,你應該來問我的。我只說一遍,我跟她們沒有發生過什麽。倒是你跟他們,不清不楚的。”
“你!我我我,你欺負人。”吳憂奮力的搖頭,奈何掙脫不掉,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整個人壓下來,像山一般,她無處遁形時,突然一下子洩了氣,身體底下反抗驟然消失,寧雲熙有些錯愕,失神之時,她像一條泥鳅一樣滑出他的禁锢。
瞬間,沖向了門口。
“我憑什麽信你,你算我什麽人,我跟別人開~房,也是我的事。”她故意的激他,因為他的質問,他的霸道,她要報複。
手剛觸及門把手,後面的人,将她整個人拎起,甩在了一張木椅上,随即手被扣住,腿被夾住。
“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試試。”
吳憂氣惱不已,頭一揚,帶着挑釁:“陳俊軒在追求我,男女之間發生任何事只要兩情相悅,有什麽問題?你是我爸還是我媽?不對,你只是雲恩的哥哥,一個自認為給我天大恩賜的寧家大少爺。我就是普通的學生,我也是女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像大學裏的無數對情侶一樣,交往接吻上~床,用盡各種姿式做~愛。”
她看到他氣得臉發白,眼神可怕。
她掙出一條手臂,推他的肩頭,眼神不可避免的與之相交,他伸手握住肩頭上的手指,拉向他的唇邊,眼神裏泛出一片莫測的星光。
吳憂想都沒有想,揮手一記的出去,手指掠過寧雲熙的臉時,她聽到了一聲悶響。
不是她打到了寧雲熙,而是他扯開了她的衣領。
布料撕裂成一道口子,裏面的的內~衣若隐若現。
他的目光鎖在脖子下方的圓,漸漸幽深。
她有些慌神,從椅子上躍起,用盡所有的力量推開他,把門打開,沖了出去。
門外瓢潑大雨,她一無反顧的紮進了雨霧之中。
她落荒而逃時,忘記帶自己的包,一個人,上了公交車,沒有投幣,好在司機大哥看她一身落魄不堪,也不為難她。
她找了個位子坐下,到站下車時,才發現自己全身濕透。
回到宿舍裏,小歡正跟舍友們大談特談她的追愛煩惱,看到像只落湯雞一樣回來的吳憂,從床上站了起來。
“你沒帶傘?”
“……”吳憂雙眼淚汪汪的看着小歡。
“你還好嗎?”
她搖頭,找了一件衣服,沖進了浴室裏。
等到她出來時,舍友們都出去了。
世界一片安寧。
她卻覺得內心無比的混亂。
第二天,她一直睡在床上,舍友見她一動不動,打算給她帶飯。
她只含糊的說一句:“我現在沒錢。”
“你刷卡一樣的。”
“我的東西丢了。”她哭。
“什麽?你被偷了?”
她還是哭。
“報警了嗎?”
“不想報。”她把頭伸出一點。
“那我先借你。”小歡說。
“小歡,我不想吃,我頭昏得很。”
“你怎麽了。”小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發燒了?”
“有點。”
吳憂病了,三天三夜,溫度從39燒到40。
吓得舍友們,找來男同學幫忙,送進了醫院裏。
醫生問了一些情況後,搖頭說:“你是獻過血,怎麽能淋雨洗澡呢,這樣很容易生病的。”
吳憂沉默的歪在小歡的身上,什麽也不說。
“她的手機錢卡都被偷了,所以一進難過才這樣。”
“錢是身外之物,偷了再賺就是,身體沒有了,有那些有什麽用?”
吳憂慢慢從小歡的身邊坐起,“借我手機用下好嗎?”
小歡給她。
她按下一串號碼,又删除,發現現在能找的朋友,就在身邊,別的都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最後逼不得已,她打給了店長:“店長,我這幾天……”
“你這人怎麽回事?不來上班,你不想做,我好請人呀。”
“我病了。”
“病了,你這種不負責的大學生我見多了,你不要來了。”
“我的工資。”
“你還想要工資。”
電話很快的斷掉,斷得無情無義。
小歡想了想,把電話接了過去,她打出去時,那邊一直沒有人接。
好在她足夠有耐心,一連打了十幾通,又是短信轟炸,又是發相片的。
吳憂看她給自己拍照時,有力無氣的道:“你是不是在想着發動人民群衆的力量,來拯救我?”
“對,要相信世界好人多,你被偷了,又被開了,而且病着,應該有個人來英雄救美一下。”
“你在給誰打?”
“陳俊軒,就是上次在樓下叫你那個。”
“打開他,我不想欠他的。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就算是高中同學,江湖救急。”
“算了,我找他不如找寧雲熙。”她說着擡起頭了。
也許上天有靈,求神這一次求到了真神。
她隐約看到有一個身影向她走來。
一身白衣黑褲,身上帶着淡淡的煙草味。
小歡瞪着眼看着來人,正常來說,這等姿色的男人,是不會出現在她的身邊。
可是今天大概也許可能,那個好看的男人想換換口味。
天使沖她們低下身子,沒有說話,手伸向吳憂的額頭,掌心貼在她的額頭上,過了一會,手掌并沒有離開,向下移動,撫着她的臉,輕輕托起。
吳憂虛着眼,弱視般的望着對方,他低下眼,眼神顯明一沉。
他握着一只包,小歡認得,那是吳憂的。
“小偷?”小歡這句話在喉嚨裏打轉。
吳憂的下巴枕在他的掌心裏,眼睛凹陷,面無華色。
此時,小歡的手機響了。
她按下免提,裏面沖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吳憂怎麽了?生病了?在哪家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