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聰明,這麽多年,總算小贏一回。”張林走到她的身邊聲音輕得只有她聽得到:“怕你尴尬,怕你中途跑掉,怕你不來,總之一切因為你,但今天只要你知道,你在,我就很高興。”
他說話時,眼睛亮亮的,好像那個高中時不可一世,不懂得尊重人的某個混世魔王被生活的粗粝蒼桑,打磨掉了少年表面的鋒芒與棱角。
吳憂不動聲色的讓了讓,他靠近過來,她快速的拿起一杯果汁,抵在兩人之間,他愣了一下,再無法近前,了然微笑:“我們從做朋友開始。”
他一下子,把同學這個詞從兩人之間抹去。
吳憂輕輕喝了一口果汁:“助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他默了默,笑,一仰脖将滿滿一杯55度的金門高粱一口喝下去,杯子倒轉,以示滴酒未剩。
直到吳憂低下頭不再看他,他才轉而去了另一邊,跟男同學們喝起來。
這一個晚上,張林跟男同學們劃拳鬥酒,杯杯喝得實打實,跟女同學們說起話來,玩笑照開。
看看那些女同學們,細致的妝容,刻意的打扮,再看自己,的确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上,人為何要群居,因為那樣才安全,有溫暖感。
但短暫的相聚,狂歡至此,暖的是氣氛,冷掉的人心想溫起來卻找到對的人來捂。
她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雪,心想,寧雲熙那邊看不到,多可惜。
嘈雜人聲,驟然的安靜下來。
吳憂倒沒有什麽,只是習慣性的轉頭。
一襲白影立在門口,彩燈在他的身上流轉成一片七色的虹,目光裏帶着微微的愠色與冷清,透過十幾個人頭的頭頂,落在她的身上。
即使在萬人之中,依舊能一眼認出你,大約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吳憂看到進門一刻的寧雲熙,連眼睛都未挪動一下。
不巧的是,寧雲熙只是站了一會,好像沒有并未看到她,便消失了。
一度,吳憂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幻影。
環顧了一下在座的人,除了張林,她沒有發現誰有異樣的神色。
這場只有名為同學聚會的生日會在晚上十二點才結束。
不少同學,離開時,不是有男朋友來接,便是借酒壯膽的找女朋友去了。
而吳憂搖搖晃晃的站起時,才知道,白酒真的不能跟啤酒比,她只喝了半杯,也能醉得走不動道。
張林是從來沒見過這樣軟如綿花的吳憂。
走兩步,便放地上一蹲,擡腿如踩雲端般,腳肚子打晃不說,還能把碰到了電線杆當成人,一個勁的說不好意思之類話。
只是喝過酒的她,眼神分外的亮,帶着一半的醉夢看人一樣,迷離誘~惑。
張林覺得機會難得,将跟班的一律甩掉,一個人喜滋滋的去送吳憂。
手扶着她的小腰,看着她欲語還休的唇時,簡直無法移目。
“我送你。”
“不用。”
“你醉成這樣了,我要負責。”
“不必。”
“跟我客氣什麽?今晚我們是朋友了。”
“真的不用。”吳憂歪着身子,半挂在他的身上,他環着她的腰往懷中裏帶。
只是懷中人目光微微癡傻的看着他的肩頭,張林疑惑自己怎麽能讓酒後的吳憂看得變成了花癡,随着她的目光變化,他覺得不對,向後看到一雙冰如雪淩的目光。
高挑的身材,冷峻的顏,白色的襯衣外面罩了一件黑呢外套,衣領豎起,遮掉了半張臉。
三個之間片刻無聲,只有呼嘯而過的車子,按着喇叭不合适宜的在把夜裏的沉寂打破。
張林呆了一會才意識到寧雲熙的目光很不友善,他心虛的把摟在吳憂身上的手放開一分,但眼神裏卻帶着幾分挑釁,馬上若無其事道:“寧雲熙,怎麽陪你爸來這裏談生意?這麽晚,生意興隆呀。”
他捧人的本事,一直不錯,只是拍寧雲熙時,帶着幾分酸意。
吳憂扶着他的手站直了,“呵呵”一笑,往寧雲熙的身邊走。
寧雲熙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看着她,她笑得很甜蜜,走得卻很狼狽。
幾次要蹲到地上,或是別着了腳,寧雲熙都只是默默的看着。
寧雲熙就在眼前,吳憂呼出一口白汽,不再走,帶着醉意地抱怨回視半晌,心想他為什麽見着自己冷冰冰的,吃錯藥了?
不對,他又沒病,不需要吃藥。
明明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寧雲熙,你不是挂我電話嗎?你那麽忙就不要來找我了,你來做什麽,做什麽……”
嘴上去一個字也吐不了出來。
“張林,生日啊。”寧雲熙打斷吳憂話,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張林的低細,這一點張林都沒有料到。
“……”
畢竟讓一個并不交好的男人知道并記得自己的生日,說出來莫名的別扭。
“高中時,你辦了一個假生日,今天辦的算真的吧。”寧雲熙繼續道。
吳憂打了一個酒嗝:“假的……我怎麽不記得……你知道。”
張林尴尬的瞧着吳憂,目光閃出一絲無奈,她的确對他的事一點也不上心。
寧雲熙:“你對吳憂做的事,無論真假她都不放在心上……你還要跟我争嗎?”
幾個正在等車的同學,全都目瞪口呆,這麽絲毫不留一點情面,直接把張林的老底給揭了,兵不血刃得很。
十秒的沉寂後,張林帶着醉意搖晃到寧雲熙的身邊,勒了一下褲腰帶,帶着高中的垮裏垮氣的腔調道:“你對我這麽上心,不會是個喜歡上我了吧?”
吳憂跟同學們聽了都窘着臉,張林怼人真狠。
寧雲熙面色淡淡的道:“你就是變~性,我也不會喜歡你。”
他認真的樣子,讓人覺得可愛又可恨。
然而能把張林的臉氣得跟豬肝色一樣的人,天下也只有寧雲熙了。
同學們紛紛以打到車了,作為告別的臺階,圍在一起的看客們就這樣三三兩兩的上車,消失在夜色裏。
張林有些惱,指了指寧雲熙,被吳憂瞪了一眼,只得收了回來。
張林:“你就是跟我過不去嗎?”
寧雲熙:“張林,活着的人沒有誰跟你過不去。”
寧雲熙把“活着”兩個字,咬得分外的準,他的海城口音裏帶着鮮有的克制,張林聽到這句時,明顯身體僵了一下。
而吳憂起初沒有聽出裏面的意思,活着的人,什麽叫活着?還有死了的嗎?
對于吳憂,寧雲熙只是上前垂目看了她數眼,特認真的道:“吳憂,人做決定往往只要一秒,可是後悔要一罪子,無論你要怎麽樣,我理解,接受,承擔,但請在清醒的時候。現在回學校去,好好想想我,想想我們,不只是現在,還有未來。”
吳憂怔忡了,她動作快過語言的沖到寧雲熙的面前,手攀在他的肩頭上,那句話沖口而出:“我只問你,那天晚上陳雪為什麽在你的房裏,為什麽你不出來,為什麽我等了你六十七天,你也不給我一個解釋?如果你說那是在你不清醒的情況的一個誤會,現在你清醒着,你告訴我,你回答我,你給一個解釋……”
寧雲熙用了一個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有無盡的悲傷,還有強忍的倔強。
等了約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他終于開口了:“吳憂,我等了一個答案近五年,再過三天,整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發生車禍的那一天,你看到了什麽?”
雪花打在臉上,沁入心尖的冷讓吳憂的酒意全醒。
五年前……
她站在路邊等爸爸來接她。
也是這樣一個冬天,跟劉紅約好一起去買聖誕禮物。
因為南嶺路拓寬道路,所有的電路被臨時斷掉。
夜幕下行人很少,偶爾有車路過,也是飛速的離開。
吳憂打開了藍莓口香糖,塞了一片在嘴巴裏,咀嚼着。
那時還與吳憂并不相識的唐琴,正巧從這條路上過,她扯下頭上戴着紅色的聖誕帽,低頭看着自己編織袋內,沒有賣完的情侶汽球。
兩人擦肩而過,彼此都沒有注意到對方。
直到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在路燈下跑過,後面跟着一輛車,不停的按着喇叭,隐約聽到男人氣急敗壞的叫聲。
吳憂來不急看清楚路面上的人,那團粉紅色的影子撞在了一輛紅色的小車上,身子彈起,在空中飛了十來米墜落在一片隔離帶中。
紅色的車踩下急剎,車轍伴着尖銳刺耳的橡膠胎皮與地面上的摩擦聲,劃出一個長和的弧線。
耳邊傳來,男生打電話的聲音,聽着慌亂又急切。
“吳叔叔,我的撞人了。”
随後紅色的車子的車窗搖上,裏面透出的雙眼,正看着她。
車子跑得太急,再次撞到了路邊的防護欄上,瞬間,吳憂只覺得眼睛一正刺痛。
那車子只停了半秒,倒車,前行,消失無蹤。
“醒醒……這裏還有一個……”
她被人擡走時,聽到最後一句:“她是目擊證人。”
等到再醒來時,她已躺在醫院裏。
原來,寧雲熙從得知寧雲恩出事後,回到國內,一心想找出肇事者。
但寧開軍對此事一直不太熱衷。
只是當時他得知吳憂也在事發現場,同時也是受害者,眼睛看不見了。他覺得不如把雲恩的□□捐給受害者,至少到時可以讓她為這交車禍的事做證。
雲恩的傷,一治就是近一年多,他那時還只是一個高中生,無論是能力時間精力都有限,而且母親又病着,查肇事者這件事便一直拖下來。
直到唐琴提及了這件事,他內心對于肇事者已勾勒出了自己所想的樣子。
高三時,他已被保送,在調查這起交通事故時,交警只有一些現場的記錄和照片,沒有監控。
而吳憂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他努力保持着跟吳家的聯系,卻在吳憂媽媽對他的态度之中,慢慢察覺到這個交通肇事者,似乎讓吳家不敢提及。
那個人,大約是吳家惹不起的。
寧雲熙幾次試探後,吳憂媽媽終于說出,只要吳憂大學畢業後,就不再阻止她說出那天所有看到的事情。
寧雲熙一直等待着,畢竟他也不想失去吳憂,更不想吳憂的生活被這件事情攪亂。
然而母親的死,讓這一切都提前了。
這是最不好時候。
他知道。
但這是他不能控制的時候。
她也知道。
吳憂在原地呆了呆,以前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那件事,若隐若現,她無意回顧那件事,畢竟痛的是她。
然而,寧雲熙從未忘記過,時時記在心裏,不說,卻從未忘記過。
原本那件意外改變了她人生軌道的事,快要淡得像身上的小疤痕,不仔細去看,不會發覺。
可是當他再度提及時,并不要說得多詳細,只一個“五年前”,便把所有的沉碴攪動得泛起湧流。
吳憂覺得眼前的寧雲熙好陌生,陌生到像是一個站在審判庭內的審判長,他拿着厚重的律書,在一頁一頁的翻出,那些足以批判她十年八載的律條,一條一條都可以将她和他之間的那點情份,全都判定為非法一樣。
吳憂似乎想解釋什麽的蠕動着嘴:“雲熙。”
他身子晃了晃,是吳憂的雙手掐進了他的肩頭裏,力量大得驚人,他都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痛。
“你說……”寧雲熙垂下目光,看着胸前吳憂時,她似乎與另外一個身影重合為一體,腦子時不受控制的痙攣,閃電一樣的痛楚,讓他不由的皺眉,他努力保持清醒道。
吳憂的眼睛有些蒙,酒精讓人麻痹,也讓人興奮,能讓人沉靜,也會讓人不吐不快的失去控制。
“你是怎麽了?為什麽要提過去?過去的事,又是哪一件?”吳憂混亂裏之中說出一句。
她瞧着并不真切的寧雲熙,聽到他又道:“五年前,有一輛紅色的跑車,車牌是多少,你還記得吧!”
車牌?
吳憂有些蒙,更加不明白為何他這樣的肯定,她會記得車牌,她的确有看到。
那天是聖誕,而車牌的後三位數正是1222,如此好記,過目不忘。
而今天,正是1222。
張林從不過生日,之前過的一次,她都不記得是哪一天。
而今天,四六級考完,他親自來請她,卻又不敢讓別人知道是今天生日,這一切真是巧合嗎?
張林到底是騙了她,騙了所有人。
怪不得,寧雲熙會在今天來海城,他早知道些什麽吧。
如若早知道,那之前他所做的種種,均是為了等一個答案嗎?
吳憂驚訝他在自己身邊如此久,卻從未提及這件事,但細細想起過往的細節,他不斷的為她描繪雲恩的過去,帶着她去見他們的母親,其實是一直暗示她,希望她能說出真相。
他并未咄咄逼人,可以說溫柔而體貼的讓她深陷兩難。
父親曾說過,得到□□是如何的不容易,而出力最多的是張林的父親。
當時,只說要吳憂忘記當天的事情,安心養傷,參加高考,其餘的一切都當作已經過去。
那些安慰的話,在吳憂心底銘記于心,甚至于還有些感激張林的父親。
雖說他的錢多得讓人會生出不是一路人的想法,可是他又是切實的幫助了他們。
呵呵,吳憂想了一圈,心底漸漸有了答案。
她慢慢的把手從寧雲熙的肩頭下移到他的手臂上,要依靠他的力量才能站穩般,眼神呆滞的道張林,“張林,這件事,你來說還是我來說!”
張林急切的上前,焦略的目光盯着吳憂:“要我說什麽?我聽不懂。”
“五年前,你開車,撞了雲恩!”寧雲熙脫口而出。
吳憂聽得心驚肉跳,整個人都不太好了,而寧雲熙并未說完,繼續道:“你未成年,沒有駕照,還可能酒駕,而你的父親為了給你脫罪,用競标的工程,跟我的父親作交換,雲恩的□□捐獻最終給了吳憂,你的父親功不可沒。”
張林沒有否認,紅着一張臉,酒氣沖天的道:“是,是我求我父親做的,怎麽了?我在彌補,我在盡我的一切補償吳憂。”
“那雲恩呢?她的命誰來償?誰來補償我十六歲的妹妹!”寧雲熙向着張林狼狠的揮起拳頭,他是清醒的亦或是瘋狂的,每一拳下去,都直沖着他的臉。
吳憂的手徹底從寧雲熙的身上脫落下來,脫臼般的挂在肩頭,沒有絲毫生機的仰頭看着天空,淚水滿了眼眶,但怎麽也掉不下來。
眼看寧雲熙把張林揍得抱頭蹲地,他一直打,張林似乎心中有愧,也未還手。
直到張林被掀翻到吳憂的腳下,她看到張林的嘴角滲出血。
而張林卻抱着吳憂的褲腳道:“吳憂你快走,這家夥瘋了,跟個神經病一樣,跟他媽一樣!”
寧雲熙的眼神驟然瘋狂狠決異常,相比以前淡如秋月克制的他,此時已然判若兩人。
白淨的肌膚底下游龍般的筋脈突然暴起,沸騰的血液浪擊着管壁,沖湧進他的心髒,眼梢、眼眶紅如血染,他揪起張林,把他按在牆面上,手指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消瘦的寧雲熙,如何有這樣的力量,将吃得膘肥體壯的張林一下子控制在股掌間,除了仇恨,一旁的吳憂想不到別的。
寧雲熙目光火躍的燃燒,咬牙切齒的道:“你沒有資格提她,你沒資格!”
說着,他一拳向着張林的太陽xue下徑直揮去。
吳憂哪裏見得男生之間如此粗暴的打鬥,驚得連呼:“別打了,別打了……”
張林手掌接住寧雲熙的拳頭,握在手中,兩人僵持不下。
片刻兩人從直立狀,變為了倒地狀,如兩個鄉野間為争一只彈弓的少年,扭打在一起。
一只白色的藥瓶滾落出來,溜達到吳憂的腳邊,拾起一看,上面的一排化學名稱縮寫,正是吳憂之前在寧雲熙母親那裏見過的“FLOU”。
吳憂心底的那片疑團,漸散去了迷霧,寧雲熙為何有時情緒苦怪,冷淡異常,跟平時所想的不一樣,原來這就是症結。
張林左一個神經病,又一個精神病的罵着他,并非只是逞口舌之快。
“你病了?”吳憂向着發怒的寧雲熙輕輕的道,手裏舉着瓶子。
他慢慢的回頭,下巴微揚,輕輕的發着抖,驕傲而清冷神情裏滲透出美麗外面被撕掉的震驚與窘迫。
他幾乎定在原地,緩緩的站起時,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羞恥的表情。
大約沒有什麽能讓寧雲熙被擊倒,可這一刻,他聽到心底崩裂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痛。
他突然大聲否認:“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藥瓶被他甩得很遠,瓶子落地時,白色的藥片散落一地,他沖上去,用腳奮力的踩踏着那些藥片,比剛才跟張林打架還要用力。
張林抹着鼻子下的血,指着寧雲熙,目光投向吳憂道:“我說得沒錯吧,他有神經病!”
吳憂把從酒店內帶出的一包濕巾抽出一張,伸向張林的嘴角,面帶三分溫情的擦試着,張林有些怯喜。
自己跟寧雲熙打了一架,雖說打得難看了些,還挂了彩,終是把吳憂的心給換了回來。
他嘿嘿的湊近些,卻聽到吳憂冷如天空中飄下的雪花的話:“張林,離開我和寧雲熙的世界,我只容得下他,若是你再刺激他,下次不是流點血這麽簡單。”
說完,把濕巾拍在他的手上,決然的向寧雲熙的身邊奔去。
張林怔怔的道:“你們……你們女人怎麽這麽不知道好歹的。他算計着你和我,讓你的眼睛複明,只是為了查他妹妹的死因!”
他的話,吳憂何嘗不知道。
只是本能之下,她選擇奔向了寧雲熙。
他們的感情,誰又能說得清,到底開始于何時,為何而開始,或者早早的注定,又或者是一個生命逝去的萬全。
吳憂攔腰抱住寧雲熙時,他依舊狂躁得像在深海裏翻湧出的海底岩漿,帶着紅色的熱流,沸騰了身處的浪湧,時而熱力驚人,能将一切毀滅,時而被海水熄得明滅不定,只片成空虛一片的輕灰。
他奮恨的甩開了腰上的束縛,仰頭沖天大叫,零落的頭發,有一縷正好落在了他的眼梢,側過來時,一片雪花挂在上面。
“你走,你走,我不想見你,我不想見你。”他終于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