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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這樣,一開始我甚至不知道,車禍那天死了誰……”吳憂試着解釋。

“對你不知道,一年不知道,五年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的父親會不知道?你們吳家只想着你手術,你要上大學,你要嫁一個好人家,我等你高考完,等你進大學,難到還要我等到你嫁人生子後嗎?你的父母什麽都為你想好了,可唯獨不想那個死了的,那個救了你的。自私自利的一家人,活得滋潤極了,失去女兒的那一個她的天塌,她什麽都沒有了……”他突然間住了嘴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吳憂已哭得泣不成聲。

他記得他不是第一次這樣跟她吵架了,那一次後,他發誓在吳憂面前,絕對不會用惡毒的語言。

失言了。

他又在罵她。

他控制不了。

母親的死,讓他沒有辦法理智。

腳底碾着白色的藥片,與落地的雪混成一片泥濘,眼底片刻的心痛後,寧雲熙光如寒雪的道:“祝你生生世世無憂無慮。”

吳憂心中哆嗦着,全身都在發冷,明明他來了,自己也有嘴巴,卻發現真的什麽話也反駁不了。

遲了太遲了,那點僥幸的想用自己去彌補寧雲熙,彌補寧雲熙母親的想法,均敗得一塌糊塗。

小說裏美好的人性,其實在再實之中壓根是不存在的。

真要事到臨頭了,誰不是為自己在想。

她們吳家,也不例外……

她只流着淚,乞求的道:“寧雲熙,是不是我接受了雲恩的捐贈,就成千古罪人。我不想請你們家原諒我,只想你和你的母親好好的,真的你們好好的活着,我可以走的,走去哪都行,只要你不要生病,不要吃藥,不要像現在這樣。如何讓張林認罪伏法,可我也要說一句公道話,那天我是先看到……”

“公道,誰給雲恩和我媽公道……”寧雲熙大口吸着氣,雙目混亂的四處看,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是藥物的力量,讓他無法順利完整的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此時,陳雪從風雪裏疾步過來,打斷了吳憂的話,“他現在病情很重,你不要再刺激他。”

刺激?

陳雪道:“從現在起,有關他的一切,你都不要再過問。”

說着,她扶着寧雲熙往車邊走,臨上車時,又回頭道:“你還是個學生,好好讀書,一切等他的病好了再說。”

吳憂原本敏感的神經,由于陳雪的突然而至,變得更為緊張,她撲到車前,伸手去拉寧雲熙:“你不能帶走他,他跟我在一起時,從不吃藥,也很正常,我感受得到他跟我在一起時開心快樂。不要帶走他,他不能沒有我!”

陳雪:“我是醫生,我自有分寸!”

吳憂:“他得的是心病,我才是他的藥,我才能幫助他,為什麽要讓我跟他分開?你不能這樣做。”

陳雪:“你不是他的藥,他跟你在一起,就會想起雲恩,雲恩才是他的病根所在,你明白嗎?”

吳憂一怔,馬上壓低聲音道:“他不要查張林肇事的案子嗎?我可以幫他。”

“不必。”陳雪回複得異常快,似乎不用想想吳憂的建議其實也是為了解寧雲熙的困,好像車禍的結果,不僅無法讓寧雲熙好轉,只會讓他加重一樣的極度排斥一般。

陳雪跟吳憂拉扯着,車子的尾氣不斷的加重噴出。

突然,車窗搖下,一張威儀的臉探出來,男人道:“做什麽?”

吳憂的手沒有放開,灼灼看着對方。

明明是第一次見寧開軍,卻好像并不是陌生,哪裏見過這雙眼睛?

寧開軍冷道:“怎麽我們寧雲熙欠你什麽嗎?”

欠?

吳憂心底黯然,說到這個字,她會心虛。

吳憂之前豪情萬丈的跟陳雪據理力争,很快便自卑得說出一句連貫的話來:“你是……”

寧開軍冷瞥她一眼,那目光也僅是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須臾間,如若不是她的眼睛裏有雲恩的部分,只怕這一眼都不肯施舍。

到底還是父女情深,他開口道:“好好保重自己吧,雲熙不用你操心。”

吳憂把着車窗,盡管全身在發抖,卻堅持着不肯放開手,她拍着車窗,“雲熙我不介意你生病,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你聽到嗎?你不要走,不要去那個冰冷的地方,你要去就帶上我,我陪着你。”

寧雲熙終于擡起了頭,眼神交錯時,車子開動,她扛不住車子前進的動力,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很快爬起來,奮力的向前追着,跑着。

眼前的那臺車,裝着吳憂所有青春與愛情,不能失去,不能放手,不能……

後視鏡裏的吳憂,在冰天雪裏的喚呼着寧雲熙三個字,痛哭的眼淚刺痛着車內的人。

寧雲熙咬牙看着,直到車子拐向了右邊,鏡中的人消失不見了,半晌回過神來時,他又看向陳雪,這個他信任的人,臉隐在光影流動的車窗光線之下,已看不清楚她原來的樣子。

陳雪回眸看他:“怎麽了?”

寧雲熙目光幽幽的從她身上移開,向身邊的寧開軍看了一眼,某種念頭從腦中暗暗湧出,但此時他不得不壓下。

他們的車很快陷入了車流之中,紅着眼眶的寧雲熙,把臉扭向了車窗外。

寧雲熙與張林,在聖誕前夜,大打出手,被傳遍整個校友群。

連帶着,把吳憂再次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回到學校後,電話就從未安生過。

吳憂無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而校友群,企鵝群的轟炸也沒有消停,她均是快刀斬亂麻式的退群處理。

讓別人來窺探自己的生活,又讓別人來對她的生活說三道四,本身就很無聊。

關閉那些無關痛癢的聯系,反而人變得清靜了不少。

自信的人,似乎只關注自己關注的人還有事,別的,只是人生裏的看客,閑時議論幾句的陌生輿論罷了。

吵吵嚷嚷的手機關閉後半個月,張林再度來到學校,約吳憂一起吃飯。

本以為要在樓下久等一個小時的張林,沒有想到,只是二十分鐘後,吳憂便一臉素淨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眼睛微微的腫,看着像是哭過,但臉上挂着淡然的表情,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只是別人瞎說八卦了一番那晚的事。

他曾設想過,吳憂會像電視裏那樣對他不理不睬,或是一見面就痛罵不已,像個瘋婆子一樣沖上來給他兩個耳光。

可他不在乎,他這麽牛高馬大的男人,被罵不癢,被打也不痛。

因而早就暗暗下定決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要能給他機會,他就好好的把握,然後趁着吳憂跟寧雲熙鬧別扭的空窗期,好好下一番功夫。

這樣美人有了,這個美人還能幫助自己在公司裏立住足。

比起那些女秘書,吳憂更讓他放心。

他暫壓下心底的不安,表面上像商場上成功人士般,淡定的與她相對坐在了校外的咖啡廳裏。

他寒喧了幾句後,才發現這種約會其實考驗的是作為男人的他的承受力。

吳憂的目光寒冷極了,沒有溫度的看着某處,回話也是簡單到令人尴尬,有時更是以無視的方式,結束兩人間的對話。

兩人又靜默了許久。

張林回歸正題:“寒假快到了,你有什麽打算?”

吳憂搖頭看着窗外的雪:“還有一個月,沒有想那麽多。”

張林讨好的道:“你以前不是什麽都會先計劃好嗎?”

吳憂眼中閃了閃:“計劃好了,但變化總讓人猝不及防。”

張林同意的點了點頭,這時服務員送來了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夾了一塊白色的糖放在焦色的咖啡裏:“其實,我們這次搞一個團建活動,每一個人能帶一個朋友去,我想着你有空,去玩玩。”

吳憂久久的看着他,看得他有些慌張的把攪杯子的勺戳到了桌面上。

“幹嘛不說話?”

吳憂:“我想不出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

張林裝出的無所謂,在這一句話下,馬上變得無所遁形。

他努力地想彌補什麽,但那一句“對不起”他說不出口,作為男人,他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地方對不住吳憂。

用他的話來說,如果不是喜歡吳憂,只怕連她的名字都會記不住,更別說千方百計來找她。

張林道:“吳憂,如果是車禍的事,我只能說你應該放下了。”

吳憂:“放下?”

張林伸出一只手扶在椅背上,恢複成往常跟商人間聊天的模樣,就事論事起來:“那天是我開的車,車窗被東西砸了,傷了你的眼睛,但我爸爸不是補償了你和你們家嗎?”

吳憂:“你說的是錢嗎?”

張林挺了一下腰,自信的點頭:“借給你們十萬,不計利息的,而且你爸在照顧你時,不算曠工,工資照發。另外後來這十萬塊,只是從你爸的工資裏像征性的扣,扣到他離開公司為止。”

吳憂底頭扯出一絲冷笑,擡起頭道:“我說的是雲恩的眼~角~膜。”

張林放在椅背的手不由的一僵,從上面滑落下來,他強行搭上去,正色道:“我說過,那是我爸爸向寧開軍求……”

吳憂雙眼投出一絲研判之色,直接看進張林的眼底,屏息寧神的一字一句道:“可我爸不是這麽說的……”

“你爸爸?爸爸說什麽?”張林聲音裏透着隐隐的慌張,但表面上保持着不動聲色的模樣。

吳憂撫着額頭,神色肅穆而沉靜的道:“張林如果現在說實話,我們可以做朋友。”

張林:“看你,說得好像是我把雲恩撞死了一樣。”

吳憂一下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按了一下手機的錄音鍵,她道:“五年前,我看到的是一個女生被一輛車追着跑上了一條半封閉的路上,那條路,全長二公裏,封了近大半年。通常是沒有車在上面開的。”

張林陷入了沉默。

吳憂繼續道:“因為那條路,距離我住的小區不算太遠,經常聽到爸爸說有人在那條路路上面練車。”

張林眸光閃了閃。

吳憂緩緩攪動着杯中的勺子,黑焦色上面蕩漾起一片白色的沫,擊打在杯壁上,持在杯壁上的沫一個個破裂,落入杯時,恢複成焦色的液體。

“有一個少年,曾經在那條路上讓我爸爸教他開車,因為他家有錢,所以不僅車是全新,而且車牌號碼用的是那個人的生日數字……1222我記得這個號。”

“铛!”張林手中的勺子落在了杯內,四濺起黑色的濃汁,他眨了眨眼道,“是,那天我的确在那條路上面練車了,可我沒有撞人,只是那個女的飛跑過來,那裏是禁止通行的,她不應該走那條路的……”

“可我明明看到路标上寫的只是禁止任何車輛通行,人為什麽不能走?”

張林聲音驟然擡起頭,眼睛睜得很大,像受了委曲一樣,聲音悶悶的道:“那女的是從一輛車上掉下來的,她跑過來時,我已經在剎車,如果後面的車不追她,她不會向我的所在位置跑,那輛車逼得她沒有地方去。”

說到這裏張林突然停下來,他喝了一口咖啡,偷偷看了一眼吳憂,“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些,連我爸爸都不知道。”

“哪些?”吳憂問。

“其實我是看到了你,分了神,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一輛車先撞到了那女的,她飛起來,跌到了我的保險杠上,随後我的車壓過去。

很快,那輛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而那輛車跟個瘋子一樣,沖着我撞過來,我一急車子向路邊的防護墩沖去,車內的氣囊打開,我被撞暈過去。

我當時沒有看清飛來的是什麽,直到那男的開車走了,我才發現我車窗破了,傷到了路邊上的你。

我送你到醫院,然後打電話給我爸爸,等到我爸爸到醫院後,就成了…… ”

後面的話他不好意思說下去。

吳憂了然,他所說的正好映正了她所見的,當時她的确看到個人飛起,落下,随後有一個男人從車內下來。

那個人的眼神,她現在還記得。

吳憂接着張林的話說下去:“後來,你爸爸向我爸爸說,是你在練車時救了我對吧,說成是那輛車肇事逃逸對吧。然而寧開軍找到我爸爸媽媽時,說要我去醫院照顧他老婆時,我爸爸媽媽本是不同意的,但想到雲恩為我捐了眼~角~膜,所以就默認了。”

張林:“我沒有想到寧開軍這麽不要臉,明明是他自己撞了自己的女兒,把這事推得一幹二淨。”

“張林,那為什麽你爸爸去求寧開軍時,他會在捐贈書上簽字?”

張林長長的嘆了一聲,眼神再度閃爍起來:“這個說起來,其實跟我們現在沒有關系的。”

吳憂:“你說出來,我們或許可以進一步。”

張林眼皮跳了跳,色字頭上一把刀,而這把刀今天太溫柔,從未聽過吳憂說出如此激動人心的話。

就這一句,張林覺得之前所做一切,全都值得了。

他确認般的問:“你說真……”見吳憂神色微凝,他馬上補上一句,“打住,你別說話,不過你可真不能騙我。”

見她微笑點頭,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就直說了吧,是我爸調到了我車上的監控。看到了所有的過程,他用這個監控資料作交換,換得了一個大工程。同時,也争取給你換了眼~角~膜。”

吳憂手中的勺子扔在了桌上,嘴角浮出一絲淡淡的鄙視,:“你撒謊!”

張林急切的從位子上站起,坐到吳憂的身邊,試圖去拉她的手:“吳憂,什麽都跟你坦白了,我沒有騙你,騙你的一直是寧雲熙的……”

寧雲熙,吳憂心底久久徘徊着的名字,這半個月來,她一直一直心心念念的名字。

吳憂:“那天你爸爸怎麽跟寧開軍做的交易我不清楚,可是有一點我是知道的,是我媽跪在寧雲熙的面前求他,讓他去說服寧開軍的。你們張家想從寧開軍手裏得到拆建的工程是真,為我争取眼~角~膜的事,只是用來哄着我爸爸不把你無證開車的事說出來的借口。你們有錢,有腦子,有心計,就是沒有良心的一群人!”

張林的臉變得慘白,結巴的道:“醫院的事,我當時不在場,我都是事後聽說的,我沒有騙你,要騙也是我爸在騙人是不是”

吳憂放在桌底下的手按下了手機鍵,很快這段東西錄制保存好。

她這一次是真的不想跟張林再說什麽了。

或許張林是愛她的,但那份愛情參雜着父輩那時承襲而來的滑頭與欺騙,如果吳憂睜一眼閉一眼,這些真的不算什麽。

但是,事關寧雲恩,那個無辜的生命,她沒有辦法,用着雲恩的眼睛,卻可以安然放過眼前事實。

沒有張林的隐瞞事實,或者寧雲熙的母親不會那麽痛苦,寧雲熙也不會因此受到長時間的折磨。

寧雲熙的母親未必全然不知雲恩到底是怎麽死的,只是她混亂的把一切歸于絲毫不知情的寧雲熙。

她對女兒的愛是真的,對她寧開軍的愛是卑微的,而唯有給寧雲熙的愛,卻是那麽計較。

好像無論寧雲熙怎麽做,都是他的錯一樣。

走出咖啡廳的一刻,張林還追出來,急吼吼的道:“我對你再沒有欺瞞的,你答應我的事呢?”

吳憂甩開張林的手,聲音冷硬的道:“就當我剛才是在騙你,你們家騙了我們家五年,得到了大工程,過着光鮮無比的生活,而我還是那個我,我們互不相欠。”

張林暴跳的着揪住了吳憂的胳膊,他就像是一個從不來不會賭輸的賭徒,突然被一個新手出了老千,讓他一敗塗地,傾家蕩産般,憤怒、恥辱、不服、悔恨交織出一張血氣沖頂的臉。

“我怎麽就信你了,我怎麽就信你了。”

吳憂仰起頭冷冷清清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打量着,心底閃過的一絲害怕,但又無比堅決的看着他。

他真的揮起了手,眼看就能一掌甩在她的臉上,手停在了半空中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拉扯着落不下來。

“如果不是我喜歡你,一直愛着你,你以為你能這麽對我為所欲為!”他頹敗的眼神讓人側目,眼中的淚湧在眼眶處,帶着哭腔道,“你只看到他的好,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嗎?”

吳憂的心驚了一下,她或許從來輕視眼前的張林,但她從不輕視認真的感情。

她蠕動着嘴唇淚目的看着張林:“做不成情人,就只能是陌生人,我吳憂,從不給自己留備胎,你恨我,怨我,都行,就是不許你再愛我。”

“那是我的事。”張林強行把把固定在自己的懷抱裏,“當什麽都行,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做得那麽絕。”

一陣寒風吹過,天上下起了大雪,傾刻間雪蓋住了兩人的頭發。

“別輕賤了愛情這兩個字。”吳憂輕輕吐出來這一句。

他的手松動,被推開到一邊。

吳憂吸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走了。

咖啡廳的玻璃窗上映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她低頭在手機上快速的寫着什麽,随後按下了發送鍵。

一路上心頭那片陰雲漸去,盡管冷風直往脖子裏灌,她卻沒有絲毫的寒意,眼角的淚卻越流越多,本還想着要一一擦掉,可是每抹一次,眼裏的濕意就再加一層,鼻子塞進了軟綿一樣,呼吸都變得不再順暢。

那心頭裏曾一度升起一團火熱,把之前冷卻的某部分重新回溫,可是腦子裏閃過寧開軍已經兩鬓斑白的側面時,她的淚再次滂沱起來。

如果愛一個人可以自私到把所有的事都歸去他父親的過失,用以換得寧雲熙對自己的轉變,那麽她跟寧開軍有什麽區別?

寧開軍一意孤行的把他的愛,強加在雲恩的身上,逼得她離家出走,那她現在把事實攤于陽光下,寧雲熙當如何自處?

他應該去恨誰?

她又應該去恨誰?

愛情裏,總是講理的最吃虧。

吳憂第一次覺得,她不肯吃虧的話,寧雲熙會吃更大的虧。

他會失去什麽她不敢下結論,但她一定會失去寧雲熙。

握着手機的手,如握着自己的命運~輪~盤,點删除,一切歸零,就如同經歷了一段漫長黑暗後,剛剛通電喜悅,一下子被即将到來的更久的黑暗世界給逼回到現實之中一樣,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剛剛錄下的證據。

點發送,黑暗或許再無盡頭,吞噬掉不只是她,還有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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