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周一上午沒有課。
吳憂捏着相片放在貼身的口袋裏,握着手機,走進了海城房産開發有限公司。
她來得太早,連掃地阿姨都才把地板拖幹淨。
公司的員工三三兩兩的進來時,還以為她是實習生。
而快速走過的人群裏,突然伸出一只手,就像是扯掉身上的毛球一樣,下手又狠又快。
“你怎麽來這?”陳雪咬着面包,含糊的說着話,雙眼瞪得快要脫眶。
吳憂按了按肚子,早餐可以不吃,但見着別人吃在嘴裏,還一嚼一嚼的,食欲不振的她,也有些餓了。
“我找人。”她低下頭,看着腳尖,也不知道為可自己在陳雪面前,會心虛。
她想,陳雪離寧雲熙果然要近些,她都在寧家的公司上班了。
莫名有些微惱的她并不想跟陳雪再說什麽。
吳憂自顧自的向前臺走去,陳雪了然的道:“我知道你找寧雲熙,但你見不到的。”
吳憂掃了一眼陳雪:“他休學了,我知道。”
陳雪語氣微涼:“不只是休學。”
“那去國外了吧。”吳憂心裏有準備,對于寧家處置她和寧雲熙感情的方式,大抵跟左一鳴與雲恩一樣,讓他們天各一方。
陳雪:“如果就這麽簡單,我攔你做什麽。”
吳憂終于走回來,站在陳雪面前,聲音緩和了些:“能有多複雜?”
陳雪:“他要去了國外,總會跟你聯系,可現在,我都聯系不到他。”
吳憂心中一沉:“什麽?失蹤?”
陳雪搖頭,在吳憂耳細語了幾句。
吳憂以為聽錯,身子晃了晃,全身像被拖地的布拖過一樣,帶走了所有溫度冰如寒水。
就在吳憂還想多問幾句時,陳雪剛才一臉認真跟她交流的臉,在看到某個人出現後,立即變得極為的冷硬,甚至開口說了一句:“你找錯人了。”
吳憂心頭梗塞了一般,有些回不過氣,看到兩個男人匆匆忙忙從身邊走過,其中一個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人,她不認得,但從對方的眼神之中她能看得出他是認得她的。
吳憂不死心的去前臺詢問了一下寧開軍在不在,不出所料的,前臺一臉冷漠臉的說寧開軍不在。
而就剛才,吳憂明明看到那個沖她看了一眼的男人,特別到前臺交待了什麽,說話間還拿眼沖她所有地方看了看。
很快幾個保安走過來,像是防止病毒入侵一樣,将她團團圍住。
極不友善的舉動,換來進入大樓裏的人紛紛側目。
“這位……請您離開。”
用詞還算客氣,口氣極不耐煩。
吳憂捏了捏了口袋裏的相片,臉上浮出一個莫名的笑意。
保安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奇妙,但還是堅持職業的操守,三個人用目光驅離她,直到她擡腳轉身離開。
從大樓走出,吳憂擡頭看了一眼大樓的電子屏幕。
照理說這種屏幕的控制都是跟大樓管理處的電腦控制中心相聯接的。
她默默的伸出一只手,指間拈着一張保存得不錯的相片,相片的邊緣正好對着大樓屏幕裏正在做財經訪談的寧開軍的形象重合為一體,她微微揚了揚嘴角,寧開軍是你拒絕溝通,那只有讓你自己來找我了。
吳憂轉身向對面的一家網吧走去。
中午12:05分。
正是各棟寫字樓午休吃飯的時間,忙碌一天的白領,比起早上快步往外走的勁頭,明顯又加快了一個頻律不止。
而路面上的車也熄火的等在路上,看着不足百米的紅綠燈前,前車貼後車緊緊貼着往蹭着。
外賣小哥騎着小電驢,雙足當剎車板的踮着腳,靈活的在停滞的車縫之中穿行。
吳憂從網吧內要了一包薯片,邊吃邊往外走,在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走出大樓的瞬間,按下了手機鍵。
感謝偉大的無線網,能讓一個小小的木馬程序,快速的癱瘓掉控制中心的某個部分——正在滾動播出有着寧氏家族收購某抛售樓盤的新聞,突然畫面一黑,白光閃過,裏面播出一首“世上只有媽媽好”的兒歌,随後,一張相片出現在屏幕上。
只是一首兒歌的時間,但卻上成百上千的人,同時看到。
吳憂嘴裏慢慢的咬着脆弱的薯片,發出卡拉卡拉聲音,她手裏拿着正是那相片上孩子所拿的薯片品牌。
很快,幾名保安從對面的樓裏沖出來,他們圍在之前阻止吳憂見寧開軍的人身邊,無一例外,每一個人都伸長脖子看着屏幕,像是被什麽神聖的聲音招喚着,朝着同一個方向,發出一聲驚嘆。
正午的最光,把連日下雪的天空,染成了黃~色,吳憂的頭發在空氣裏飛揚,兒歌從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耳朵,稚嫩的聲音催生出溫柔悲傷。
慌亂的那群人裏,有一個首先舉起了電話。
“寧總,大樓的屏幕被黑了。”
電話那端的聲音淡淡的:“寧總在開會。這種事你們找技術部處理就行了。”
“……劉秘書,重點是裏面播出的畫面……”男人把手機沖着屏幕晃了兩晃,“看到了嗎?”
劉秘書盯着手機沉思數秒,“我馬上去辦。”
劉秘書幾乎在說這句話時,已按下了座機號,“高工,你那邊關掉屏幕!”
高工:“已經在做了。”
“馬上,立刻,我要什麽都看不到!”
吳憂看到屏幕黑掉一刻,沖天笑了笑,可笑那些人以為斷電就能将事實掩蓋。
……
寧雲熙的房間門被打開時,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幾個保安已鑽進來,直接取走了他的電腦、手機、移動硬盤……
他擰眉看着站在門口兩米開外的劉秘書:“做什麽?”
劉秘書表情略帶着歉意的道:“雲熙,這是你爸爸的意思。”
寧雲熙:“我媽才死多久,他就急不可待的要把我趕嗎?”
劉秘書低頭,裝作沒有聽到。
等到保安魚貫而出的離開寧雲熙的房間時,他客氣的道:“你爸爸的意思是,其實只要再等等,你就可以去國外留學。”
“留學?還是他想獨吞母親留給我的股份?!”寧雲熙抄起那份送至他書桌上的股權轉讓書,狠狠的砸向了對方。
飛起的文件夾,淩厲的投向了劉秘書的胸前,他被擊中,咳了一聲,手還不忘記接住文件夾,踮起腳尖,進到室內,端正放好在書桌上,轉頭走出去。
看着劉秘書的車開走,陳雪從小車的駕駛室內坐起,順手拍了拍身邊的吳憂:“嘿,他們走了。”
“走了。”吳憂悄悄起身,車窗處露出她半張小臉,看到幾輛車的車尾燈在拐彎處消失後,才坐直身體,擰動了車把手。
陳雪拉住她,有些鄭重的問:“你可有想好這樣做的後果?”
吳憂瞧了瞧半山腰上的房子:“做都做了,他能拿我怎麽樣?”
說罷起身下車。
陳雪從駕駛室下來,“嘿”了一聲,面帶敬色的道:“兩個姓寧的都不好惹的,小的不會把你怎麽樣,大的可不是你小姑娘能應付得來的。”
“陳雪,你們靠着寧家吃飯,自是覺得寧開軍不能惹,惹了就砸了你們的飯碗,我不同,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靠他吃飯,甚至于我都希望寧雲熙也不要靠他的老子吃飯。”吳憂。
陳雪一直的優越感,被吳憂這襲話打擊得有些悻悻的,的确她的研究室裏的經費一半以上都是寧家贊助的。如果得罪了寧開軍,就等于得罪了金主。
現在的年代,不怕得罪父母,因為如何折騰,父母永遠是你的父母。
可是卻有不少人,不敢得罪金主,畢竟,生活不是只靠着熱情能繼續維持的,何況還想擁有,有滋有味的物質生活。
她看着半山腰上的房子,已是華燈初上,光印在吳憂孤單的背影上,拉得很長,一晃一晃的走出了她的視線。
她追上去時,寧雲熙正站在大門口,路燈的光芒同時射向兩個年輕人的頭頂,下雪後的山間帶着濕濕的光暈,把人籠在一片隔世的畫面裏,發散的把兩影子投印在地面上。
“你怎麽來了?”寧雲熙吃驚的走下臺階,腳踩在布滿混亂鞋印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聲。
“嗯,沒有提前打招呼……”吳憂左右看了一圈,看到了頭頂上的監控,“能借一步說話嗎?”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跟人接頭一樣。
寧雲熙随手拿起一根漁兜,往監控器上一套,畫面立即從監視器內消失,只有一片綠了吧唧的布遮在上面。
監視器那頭人,連連搖控監控探頭,都沒有擺弄明白,為何一下子就綠了。
最後還是一名老員工說了一句:“算了,年輕人總是要有點空間的。”
那人點頭:“嗯,晚上了,的确是年輕出來活動一下筋骨的時間。”
兩人相視一個笑,捧着已空的杯子,去飲水機邊倒了一壺熱茶過來。
“這地方沒有人了。”寧雲熙把吳憂引到卧室內,打開燈。
吳憂打量了一遍,很整潔,比起女生來都要對寧雲熙的卧室贊嘆不已,幹淨得一塵不染,連床上的被子都疊出了棱角。
只是書桌,有些淩亂,黑色的連接線吊在桌邊,剛剛被人翻動過樣子。
“喝水還是茶,你喜歡果汁的……”寧雲熙從卧室走到廚房,拿了果汁放在微波爐裏。
吳憂站在卧室的門前,看着他做這一切,直到看到那個藍莓果汁的盒子時,心中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似乎想通了。
再回頭,卧室的床前放着一張相片,相片裏,是寧雲熙與寧雲恩的照片。
寧雲熙坐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雲恩趴在寧雲熙後面,環着寧雲熙的脖子,兩人相擁而笑,時間在五年前。
她望着相片裏的人,有一刻産生出,這分明就是一對情侶的想法。那種眼神裏自然流露的情感,任誰都不會當作兩小無猜的兄妹。
臨下車時,陳雪曾心事重重的告誡她,不要再去刺激寧雲熙,他現在處于抑郁病的癔病期。
他看着正常,但時常出現幻想,有時還活在雲恩沒有出事的那個時空裏,他能自由的在現在與過去的記憶裏穿梭往返,可是卻帶着明顯的創傷後遺症,會選擇性記住某些對自己有利的,而回避現實。
比如,他其實已經開始了新生活,卻不肯放手過去的感情。
陳雪的暗示,吳憂帶着謹慎和懷疑,她願意想信陳雪的推測,如果是真的,那對她太不公平了。
“叮”一聲過後,一杯冒着白汽的果汁端到了眼前。
吳憂接過果汁,沒有喝,他伸手托着杯底:“喝吧,看你臉凍紅了。”
吳憂輕輕嘗了一小口,沒有繼續。
他低下身子,“不好喝嗎?”
吳憂仰頭舔一下舌頭:“有點酸。”
寧雲熙眨了眨眼:“我記得你喜歡藍莓味道的東西。”
“只是口香糖喜歡這個味道,別的……”吳憂小聲的解釋。
寧雲熙歪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黯淡了一下:“那換杯水吧。”
他轉身欲走,吳憂放下杯子,拉住他的腕:“我找你有事。”
他回頭,“我知道,要不然你不會跟蹤我爸爸來這裏的。”
吳憂一愣,他原來什麽都知道。
“以後不要這樣做……”他繼續道,看到吳憂臉色變白,站在那裏全身僵硬得不敢動,他軟聲道,“對你不好,他那個人很霸道,我怕你吃虧。”
聽到這話,吳憂臉色才有所好轉。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相片時,寧雲熙微微變化,他随手抄起放在書桌上,随後道:“說吧,是什麽事?”
“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左一鳴想見雲恩。”吳憂鼓足勇氣道。
寧雲熙皺眉:“哦?他……”
他顯然對吳憂為了左一鳴來找自己,并不開心,目光下垂的掃了一眼書桌,那裏電腦沒了,他只能坐到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翻了翻書。
書頁在指間滑動,發出嘩嘩的聲音,他似乎忘記了要回答吳憂的問題。
“雲熙,讓左一鳴見見雲恩吧。”她在懇求。
“他的事你別管。”寧雲熙翻書的速度慢慢的快起來,目光在上面一目十行的掃視着。
吳憂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寧雲熙的書頁上道:“他帶着女兒來了。”
寧雲熙十指一緊,骨結漸漸分明起來,他的臉從書上擡起,懷疑、研判、質問、的神色在雙目裏輪流轉換,但目光沒有一刻離開吳憂的臉,像要把她看穿看透一般。
他的目光冷如兩把利箭刺向她的眼底。
害怕一下子在吳憂的心尖彌漫開來。
她放在書上的手慢慢擡起,有一刻她都覺得寧雲熙握緊書的手,發出了骨結互撞的聲音,好像能他捏的并非醫書,而是她的脖子,一掐即斷。
她嘴角微微浮起一絲懼色,喉嚨不由自主的滑動了一下。
“呼”的一下,她剛剛離開書面的雙手被寧雲熙死死的按住,他的力氣很大,大到手像要被他按進白色的書頁裏。
“寧雲熙!”她吃痛的呼叫了一聲,手擡起,想離開。
兩人同時向右移動,寧雲熙比她更快一步的繞開,轉了個身,将她壓在了桌子與他之間,桌子被推得發出吱吱的叫聲,他卻一點一點的壓着她,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
她的雙手甚至嵌進了寧雲熙的黑色毛衣裏,抵在他心髒的位置上。
咚咚的心跳起,震顫着她的指尖,她全身的皮膚緊縮到發麻。
“他給了你什麽好處?他是怎麽對雲恩你不知道嗎?你也要幫他?你找我只是為了他嗎?”寧雲熙一連串的問話,顯然已積在心裏多時,此時一把說出來,連吳憂都覺得他從她進門起,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一樣。
“寧雲熙,他和雲恩有孩子,孩子五歲了。”吳憂掙紮着把話說出來。
“……”寧雲熙鼻子裏重重的一哼,似乎不以為然,眼底光暗了暗,但又極不情願承認道,“我知道。”
“什麽?”吳憂不覺的輕喚一聲,耳膜如雷霆萬鈞砸在上面,嗡嗡作響,他早知道,他知道一切,那為什麽?
他那麽恨左一鳴,她能理解一個當哥哥為妹妹鳴不平,可是他為什麽能容許妹妹的骨肉在外面流浪?
一個答案在心底盤旋多日,她從沒敢往那方面去想,但卻在這一刻一下子被當頭棒喝般的認清一個事實。
說是寧雲熙在逃避現實,不如說,她也在逃避一個自己已經早早感覺到不對勁的真相。
兩人互相對視良久,寧雲熙的目光突回避,他驟然的松開一吳憂的手,似乎也覺察到吳憂發現了什麽。
吳憂身上的重量撤去,用盡力量才把臉別向一邊,沉默不語。
“你跟雲恩到底是什麽關系?”吳憂緊張的問,眼底泛起的水汽熱浪般沖湧着着眼眶搭建的圍堤。
他的頭更低了。
吳憂的目光跟着他低下道出一句“你們不是兄妹?”時,眼中的淚已逼出眶,飽滿得像水晶凝結在眼睫。
空氣裏寂靜一片,他沒有否認。
她聽到了淚打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決堤的水,沖潰着她以為堅固的圍堰,一敗再敗的吳憂深吸了一口氣,保持着意想不到的冷靜,幽幽道:“她愛上左一鳴,你恨不得左一鳴消失,連同他們的孩子一起消失是嗎?”
他目光閃了閃,下巴微微發抖。
呵呵,原來如此,一個是父親,一個是情人。
一個以父愛之名,一個以愛人之名。
軀體消亡了,連靈魂都不要讓她安息。
如果天真的公平,怎麽會讓兩個男人操控了一個少女的生命後,又來操控她未了的遺願。
她死時,一定是奔着孩子去的。
粉色的衣服裏還掉出了孩子的奶嘴。
年少的愛情或許魯莽,草率,但用得着這樣被踐踏與追殺嗎?
吳憂的眼睛,此時寄居着寧雲恩的魂一樣,代替她在看這個身後的世界與親人,為何要為雲恩做這些她想不明白,可是不做的話,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雲恩不能白死了,她應該知道左一鳴沒有背叛她,至少要知道孩子還好好的。
“他們的孩子沒有錯,至少左一鳴在善待這個孩子,至少他一直在等着雲恩,你們這些自稱愛着她的人,卻在傷害,一個讓她沒了命,一個讓她死不瞑目!”吳憂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還力量,擲地有聲的把一切都說出來。
說完,她又後悔,因為,寧雲熙脖子抻着一動不動的站在卧室內,一雙眼泛着紅色的光,凝視着桌上的照片。
她吓得後退兩步,手打在相框上,相片從框內脫出來,背面朝上。
她底頭看到相片上一行筆鋒潇灑的字跡“待你長大,守你一生”。
原來真的如此,原來不是自己猜測後的結果。
吳憂冷得打了一個激靈,怔怔的跪在地上,從碎玻璃裏撿出相片,大顆大顆的淚打在相片的字上面,浸濕了相片,模糊了眼前。
她幾乎是佝偻着捧着相片站起,努力平靜的往卧室門口走,走了兩步,與寧雲熙擦肩而過時,他擡着望向她:“相片留下。”
吳憂扯了扯嘴角,手一松相片落在腳邊。
在寧雲熙低頭去撿的一瞬間,吳憂輕輕的問:“雲恩安葬在哪?”
“你想讓左一鳴去看她?”
“……”
吳憂走到門口,突然回道:“她在地底下過得很孤單的,你知道嗎?”
奔出房間後,她的手一直在滴血,可是她沒有痛感,直到走出好長的路,才發覺手指很冷,擡手,看到指尖被劃開幾道口子,紅色的液體随着手指的彈動,又湧出來。
跟陳雪約好,出來就打電話,摸口袋時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她呼了一口氣,默默的向前走,這裏只有一條路,沿着水泥路一直走,能走到山腳,找到出口。
天空的雪突然落下,她卻覺得自己比起冰雪天更加冷,寧雲熙的默認是一把無形的冰刀,捅進心尖時,痛苦并不明顯,卻在回過神時才發現,傷口處泊泊流出的血涼過腳下的濕濘的雪地。
直走心越痛,每一口從嘴裏呼出的白汽,都凝結着無數的傷口,吸進時,傷口再度被撕開,如此反複間,吳憂再也不能像剛剛奪路而逃那樣強作鎮定,她幾乎是踉跄的往前走。
愛情,始于誤會,敗于真相,葬于從沒有相愛過……
痛其實是傷口,苦才是後果,其實明白的人,是嘗到過甜的人。
陳雪的車就停在路口處,可是吳憂卻像是看不見一樣,雙眼裏白茫茫一片,她的眼睛,不是她的,她憎恨自己為何明明如此恨寧雲熙,卻還要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雲恩給她帶來的光明。
雲恩,雲恩,她永遠鬥不過,争不過,雲恩,從死的那一刻開始,就從頭到尾就寄生她和寧雲熙的生命裏,永遠的割舍不掉。
“吳憂……”陳雪的車橫停在吳憂的面前,跳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