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樓下。
左一鳴打開門,看到着裝整齊準備出行的三個女人,愣住了。
小歡搶先發言:“我們準備宵夜,過年嘛,總得讓孩子多體會一下中國傳統文化。”
左一鳴皺眉不語。
小歡沖吳憂擠了眼睛。
吳憂立即道:“對的,的确是教育從小要抓起,你看看現在的孩子,都過什麽聖誕節、複活節,怎麽能這樣,太不中國了,我們要好好的正視自己的節日。
吳憂覺得自己把校長抓到在學校過聖誕節同學們時,語重心長大談特談中國文化的那一套活學活用了一番,同時也取得了不錯的成效。之前還一臉不太理解的左一鳴,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笑,把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吉他背在背上有些不方便,他順勢解下遞給吳憂:“那你幫忙拿一下這個。”
吳憂馬上道:“要不你們三個去,我在家等着。”
“行。”小歡搶詞道,但看到左一鳴的略帶沉默的神色,她生怕他反悔似的反口怼道,“怎麽能把你一個人放家裏,大美女一個太不安全了,再說,團圓嘛,就得去哪都在一起。”
吳憂假模假式的點頭,她知道小歡的心思,要是左一鳴反悔不去了,那小歡的心血就白廢了。
左一鳴沒有再多說,抱着茵心領路在前。
小歡樂得護雛的母雞一樣,歡躍的跟在他的身旁。
吳憂一臉苦大仇深的瞪着小歡的背影,奶~奶~的,原來朋友就是這樣被用來搭橋的。
走到一處餐廳前,外面已挂了謝客的招牌。
他們一行人本已走過去了,卻因為茵心看到了裏面有一個穿着王子裝的小男孩,叫着要進去看看而折回來。
“爸爸,我看到王子了。”茵心指着玻璃窗前挂的一幅畫。
吳憂一看,哪裏是王子,就是一個電影院的宣傳海報。
反正一到過年,寒假檔,就會有不少兒童電影上映。
小歡見茵心喜歡那畫,趴在那店門口瞅了瞅,見四下無人,二話不說把畫給揭了下來,卷了卷插進懷中,沖茵心道:“阿姨給你弄回家去。”
茵心眼瞪得大大的,高興的直拍手。
左一鳴氣得不得行,拎起小歡的脖領子快速的往前走。
吳憂在後面跟着直搖頭,天啊,明天不要說小歡是自己的朋友,不對,她不認識眼前這個“小偷”。
進了超市後,左一鳴恨恨的松開了手,随後再不理小歡。
吳憂推門跟進來時,茵心已坐在推車裏,開心得不得了。
小歡一臉低頭認錯狀跟關他們的後面,不敢再上前。
吳憂被拱到了左一鳴前面,當說客。
“茵心喜歡吃什麽?”吳憂主動問。
左一鳴走得很快,随手拿了些餅幹和藍莓味的蛋糕之類的。
茵心卻看着超市內設有的有獎抓抓樂,不斷的比劃:“阿姨,那個好好玩。”
吳憂推着茵心,到抓抓樂的池邊,看到一池子的泡沫海綿寶寶,然後,在裏面藏着各色各樣的小得只有茵心拳頭大小的卡片。
這什麽?
她站在一邊好好研究了一番。
小歡上前:“這什麽?”
吳憂:“正在研究之中。”
小歡:“研究什麽,上呀。”
說完,沖旁邊已經懶洋洋的工作人員道:“我要來抓。”
工作人員:“消費滿五十抓一次。”
“不消費不能抓嗎?”
“能,五塊錢一次。”
“那好。”
小歡指着獎品道:“是不是集滿十個卡,換一個洋娃娃?”
工作人員:“嗯。”
吳憂摸了摸茵心的頭:“茵心呀,那還不如買一個娃娃。”
茵心撇嘴:“我就要那個穿公主裙的。”
吳憂抓頭,跟個孩子談論娃娃其實穿什麽衣服不重要,只是衣服不同,可以換的,但很明顯,五歲的茵心只對一見鐘情的公主裙有執念。
無論吳憂怎麽說衣服是可以不去計較,最要緊是娃娃本身,茵心只用怨念的目光望着她,為何不能讓她有一個穿着公主裙的娃娃。
再說下去,茵心已經先于吳憂失去耐心的要哭了。
看着她掉淚巴巴的樣兒,吳憂心軟不已。
小歡已經拍了五十塊錢在工作員手中,穿成了蜘蛛俠一樣,來到了茵心的面前。
“等着阿姨!”小歡沖茵心揮手。
茵心半懂不懂的看着小歡的裝扮,好半天沒有認出她。
“啊哈……”随着小歡一聲怪叫,她懸到了半空中,張牙舞爪的鬼叫了一番。
吳憂很配合的也跟着叫了一聲,媽呀,這可是拿命在拼。
茵心仰頭指着小歡,笑起來,“好高呀。”
吳憂捏了捏茵心的臉,小東西,我朋友為了跟你爸爸花好月圓,簡直能上天為你摘個月亮下來。
吳憂跟着茵心擡頭,看着在上面飄蕩着,時而俯沖落下,時而揮着手在一堆泡沫裏撲騰的某人,笑得前仰後合的。
小歡紅色的衣服在空中飛出了火焰的效果,像一團火球,踩着節奏往下沖。
每一次下來,她都拼盡全力把手伸手,在池子裏去夠那些小卡片。
吳憂有幾次看到小卡片已經拈起一角,但小歡的身體被繩鎖的力量又拉扯了回去。
“啊哈……”一聲長長的嘆息聲劃破長空。
茵心也學着吳憂的樣:“啊……沒有……哈下來了……”
十次機會,小歡僅僅抓到了兩張卡。
五十塊大洋,直接打了水漂。
茵心看着滿頭大汗的小歡,如同看着一個英雄,雖然小小失望,可是卻大大的開心。
“阿姨,你會飛。”
小歡不好意思的笑:“飛得高就是抓不到呀。”
吳憂搖頭,“小歡我都恨不得跳進池子裏,給你當向導了。”
茵心坐在推車裏揮手笑得不行,忘記了公主裙的娃娃,似乎有人陪她,她更高興。
五年!對于吳憂來說,并不算長,只是青春期裏美麗而絢爛的一瞬間,可是對于茵心來說,是母親從未出現過的空窗期。
雲恩,你看你可愛的女兒了嗎?
長得漂亮,很聰明。
是一個執着着公主裙的小姑娘。
對,公主裙。
雲恩在的話,一定會買給她的。
吳憂摸了摸口袋裏的紅包,對茵心說:“茵心我們去買公主裙。”
茵心指了一個方向:“公主裙在那邊。”
三人到了服裝展示區,四處看了,沒有找到。
吳憂不死心,茵心更是急得從推車上往外爬。
“我知道。”茵心落地的瞬間,已經飛奔着往前跑去。
吳憂緊跟着後面追,小歡推着一車吃的在後面加快步伐。
茵心跑到一處展示櫃前,擡頭看着空出一片的櫃子,從左跑到右,從右跑到左邊。
喃喃道:“沒了,沒了。”
吳憂追到她身後,四處看了一圈,發現一張很大的廣告,童裝五折清倉,然而最漂亮的那一件,已經被人買走了。
茵心失望極了,站在展示櫃前,久久不肯離開。
好像只要這樣站下去,裙子會從天而降。
突然眼前出現一張冰冷的面容,茵心看到一刻有些怯懦的往後退了幾步。
大約是感覺到不安,她飛快往回跑,跑到吳憂的身邊,把身體緊緊貼在了她的大腿處。
寧雲熙——眉眼清冷的看着吳憂一會,目光下移到茵心的臉上,茵心好奇的瞪着寧雲熙,又仰頭看看愣着吳憂。
“阿姨,裙子沒了。”
吳憂回過神,心微微痛着,但不動聲色的低下頭,撫着茵心頭:“沒事,換一個地方就有了。”
說完,拉起茵心的手,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
茵心回頭,偷偷看着寧雲熙,她不明白那個人怎麽兇巴巴的瞪着她,又陰沉沉的看着阿姨。
到了收銀處,幾人彙合,左一鳴正低頭從錢包裏拿錢。
收銀臺前報出一串的數字,沒有超過二百塊。
打好包,出門的一瞬間,小歡說了一句:“剛才看見寧雲熙了。”
吳憂當做沒有聽到,整理着茵心的兜帽,捏着她的鼻子道:“茵心,鼻子要長高高才好看。”
茵心搖頭晃腦的道:“像爸爸那樣嗎?”
吳憂笑:“對,爸爸的鼻子又高又挺。”
茵心:“可爸爸說我像媽媽。”
左一鳴低下身子,一把将茵心抱在懷裏:“明天帶你去看媽。”
吳憂突然想起寧雲熙剛才的表情,淡漠的眼亮如星辰一樣,微微泛青的眼,帶着難以言說的距離感。
小屋裏的那一幕在腦中閃斷着,她馬上甩頭,讓自己忘記那些畫面。
一輛黑色小車停下,寧雲熙向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吳憂背着吉他,背對着他,左一鳴抱着孩子,面對着他。
小歡提着大包小包,“我們走回去吧。”
吳憂:“好呀,反正走走就不冷了。”
左一鳴抓着茵心的帽子往下帶了帶,遮住了她的眼,随後将孩子放在吳憂的手上,只說了一句“等一下”,便狼一樣的沖到了寧雲熙的身前。
“啪”一聲,拳頭擊打在身體上發出的聲音,讓在場的人一個個都措首不及。
吳憂轉身,孩子背對着正在揮拳相向的畫面,而她正好面對面看到一切。
左一鳴抓住寧雲熙衣領的手指關節泛出白色,眼睛裏的恨毒像刀一樣一寸一寸的插進寧雲熙的身體裏。
吳憂幾乎立刻想沖上去,但有一個人比她還要快,小歡奮不顧身的杠在兩人中間,狠狠的推着發瘋的左一鳴:“別這樣,別這樣。”
她并不清楚是什麽原因,左一鳴會這樣,但她很努力的不想事情擴大。
寧雲熙沒有還手,只是甩開了左一鳴的手,雙眼直直盯着吳憂,平靜之中帶着些許的落寂。
吳憂全身僵硬不已,眼看小歡已架不住左一鳴,而吳憂也知道,只要寧雲熙動手,左一鳴根本讨不到好。
他在高中時,就一個人打趴了三個人。
連那個牛高馬大的張林,也不是寧雲熙的對手。
他不輕易動手,但動手了,真的極不留情。
吳憂揚了揚下巴,向擰結在一起的三人道:“雲恩看着呢。”
時間有一秒的停滞。
左一鳴卻揮手揮得更加賣力。
“雲恩死了,你為什麽不早說,不早說。”
“早說?你是她的誰?”寧雲熙聲音比冰更冷。
“我跟她有孩子,她是孩子的媽媽。”左一鳴理直氣壯。
寧雲熙目光飛快的在茵心身上掃了掃,茵心正回頭望。
的在很像雲恩,看人的眼神,撇嘴的樣子。
吳憂趕緊把茵心的眼睛擋住,打架這種事,不是不要讓孩子看到的好。
但……
她很快做了相反的事,茵心歪頭錯開了她的手,她也把手放下的道:“茵心在看着你們呢!”
“茵心、茵心……”寧雲熙心底默念着這個名字,身上彌漫起的怒氣慢慢的壓服下去,而左一鳴慢慢地洩了一身的力氣。
小歡和左一鳴帶着茵心走了。
吳憂站在超市的門口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時,心中想,其實小歡真的是喜歡左一鳴的。
她可以愛屋及烏。
而吳憂沒有小歡那麽大度,她不能因為愛寧雲熙而喜歡那個他心底裏的雲恩。
她一面感激着雲恩,想彌補些什麽,一面不能面對這樣的寧雲熙。
“雲熙,上車吧。”陳雪搖下車窗,輕聲道。
“……”
吳憂沒有繼續聽下去,轉身時,腳下只有嚓嚓的雪聲。
陳雪探出頭來,看一眼遠去的吳憂:“要送送她嗎?”
寧雲熙打開車門坐進去,恨恨的道:“她比我過得好,現在都跟左一鳴走得很近了。”
陳雪看着黑色手提包嘆了一聲,轉而道:“股權轉讓書你一日不簽,你爸爸很可能還會采取更強硬的手段。”
寧雲熙不以為然的道:“他向我媽隐瞞雲恩的死亡真相,就是怕她把雲恩和她的股權全轉至我的名下,現在我媽都沒了,他還有什麽好怕的,我那點,根本只是九牛一毛。”
陳雪握着方向的手放下:“雲熙,我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真是那樣,他不會這樣逼你的。我發現他在找精神病醫院……”
陳雪沒有再往下說,寧雲熙側目接住她的話頭道:“你是說,他要把我也鑒定成精神病嗎?這樣,我就得交出股權的控制權,由他操控?”
寧雲熙敏感而直接,說出來時,也并沒有絲毫的避諱。
“我問過我的朋友,他說過,你現在的直系親屬是你父親,所以他是可以在你被認定為非民事行為能力人時,接管你所有的事情,包括股權轉讓。”
寧雲熙閉了閉眼,長長嘆了一聲,随後靠在椅背上,聲音疲憊的道:“送我回酒店吧。”
“不回家嗎?”
“那并不是家。”
陳雪收回目光,擰動車鑰匙,車尾的白汽在冷凝的空氣裏噴出,随着車身的前移,如影随形。
誰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這裏相聚。
大年初一。
墓園。
茵心還揉搓着眼睛,被抱在左一鳴的懷裏。
其實只是來過一次,但左一鳴似乎比吳憂認路。
也許這條路,早在他第一次來過之後,便在夢中不知道故地重游過多少次。
徑直不帶任何停頓的,一直往那一排排安靜的墓碑前去。
他們不算是來得早的,墓碑前已有早到的掃墓人。
每一個人臉上還肅穆安靜的看着墓碑上的相片,生命定格的那一刻,仿佛只有這裏才能讓人從繁亂的生活裏跳出來,冥想靜思墓碑下那個靈魂的過往。
吳憂看到茵心捧着花,看着相片發了一會呆,随後輕輕放下,照着左一鳴老家的規矩跪下,叩頭。
茵心做完這些,愣愣的問:“媽媽住這?”
“對……”左一鳴淡淡的嘆了一聲。
“我們住的地方,她能來嗎?”
“你長大了,可以來問她來不來?”
“長大?我五歲了,不大嗎?”
“十歲吧,再過一個五年,來問。”
男人的低着頭,看着世界上最天真的眼睛。
他突然轉頭看向吳憂:“你能常常看看我的女兒嗎?”
吳憂愣了一下。
他解釋:“聽說她媽媽的角膜捐給了你。”
吳憂“嗯”了一聲,果然天大的恩賜,需要漫長的人生來供奉。
她道:“可以。如果她在海城的話。”
左一鳴沒有想到她答應如此爽快,原來長得安靜斯文的人,說話做事并非都慢慢騰騰思前想後,她跟雲恩真的不一樣。
雲恩跟小歡更像,直接到讓人接不住,但純潔無比,沒心沒肺。
吳憂,如果雲恩像吳憂這樣穩重一些,或者不會以死相拼,他不後悔愛上她,可是卻深深在為雲恩的死自責。
思念一晃而過,他目光閃閃的道:“好,我希望她的媽媽能看到,女兒好好的。”
“當然,您是一個好父親。”吳憂由衷的道。
對于“您”字,左一鳴有一些詫異,吳憂客氣得有些刻意。
寒假過得很快,快到一晃之間,已經開學。
吳憂除了上課,去校外打工賺些錢,補貼自己并不豐滿的荷包外,還一直被小歡時不時拉去做義務勞動的志願者。
每次吳憂去時還是願意的,可是卻坐不到十分鐘,就想走。
畢竟,那左一鳴的住所,她老去算什麽呢?
小歡可以去,她是追求真愛的。
她還是少去,就算去,也只能看看茵心就走。
三月底,學校裏的桃花開得美豔無比,春天的暖明明還欠着,卻擋不住季節的來臨。
寒春裏,依舊能看到花的色彩。
吳憂卻一直惦記着再未出現過的寧雲熙。
這幾天,吳憂有些小咳嗽,所以沒有陪小歡去左一鳴那裏。
晚上,小歡很晚也沒有回來。
吳憂跟阿蘭在熄燈睡覺前,還在床上互相讨論小歡這一夜到底回不回。
吳憂:“她這是要以身相許了。”
阿蘭:“二十一了,還不許,什麽時候許。”
吳憂側坐起來,披着羽絨服,八卦的道:“她比我大一歲?她複讀生嗎?”
阿蘭:“我都二十二了,我複讀兩才考到交大的。”
吳憂一臉安慰的道:“你們是本地生,的确難考。”
阿蘭一個紙團飛過來,砸在吳憂的身上,笑罵:“你個外地生,是在嘲笑,還是嘲笑,還是在嘲笑。”
吳憂憋氣半天,沒有說話,一個在上鋪往下看,一個在對面的下鋪往上看,兩人互視良久,終于吳憂沒法再掩飾的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極度的誇張,誇張到能把自己從鋪上抖下來。
“我的确是以高出你們本地生近七十分的分數才考到交大的,啊哈哈哈哈……請允許我得意的笑一會……啊哈哈哈哈……”
吳憂笑了許久,這是作為不用複讀,就能進這個學校的一個特殊權力,雖然這在有錢人的眼裏,真的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就像周圍的許多人,只是在她拿到錄取通知書時,平時麻将不離嘴,輸贏成話題的阿姨們,口不随心的贊嘆了一兩句。
随後,便大談特談自己的女兒,嫁了哪個有錢人,因此全家人都雞犬升天般的揚眉吐氣了。
嫁人,是她們眼中比起讀書要實惠許多的一條路,而且經驗告訴她們,其實初中生跟大學生,在結婚生子這件事上,沒有區別。
在她們的眼中,彩禮才是衡量女兒是不是有價值的第一标準。
讀書,這個在別人嘴裏可以敷衍的說上一句“重要”,卻在實際之中被人扔在一邊的事情,最終成了普通家庭孩子改變命運的一條路。
不想走彎路、邪路,還想站着把書讀完,做一個平凡但不被輕賤的人,的确需要耐力與能力。
熄燈時間到,門在黑暗裏被踢開。
一股濃烈的酒味沖鼻而來。
吳憂拿手機照了照來人。
“小歡。”
小歡沒有應她,只是搖晃到洗手間,嘔吐聲傳來,聽那動靜似乎是喝了不少。
阿蘭坐起:“我去看看。”
吳憂趕緊拿電筒給她照着路。
“沒事吧。”
阿蘭的聲音從洗手間裏傳出來。
“哇……”又是一番翻江蹈海的聲音,一陣酸堿味飄散出來。
吳憂從床~上爬下來。
“怎麽了?”她問。
小歡用水漱口洗臉,過了好半天,才擡起通紅的臉,目光在光的映射下,顯得極為不善。
她推開吳憂伸過來的手,找到自己的床,躺了下去。
吳憂和阿蘭郁悶的看了一眼。
小歡這風風火火的沖出去,一身酒氣的回來,到底是怎麽了。
阿蘭過來人般的拍拍吳憂的肩頭,搖頭示意不用管,上~床睡覺。
吳憂爬上床時,床搖了兩下。
小歡恨恨的道:“能安靜點嗎?”
吳憂沒有吭聲,合衣躺下。
睡了一會,開始脫下外套。
床微微晃動了兩下。
小歡拿腳往上一踢。
床板被她踢得往上頂出,吳憂忽的坐起來:“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