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四個人三把傘,寧雲熙沒有帶。
他走在最後面。
左一鳴腿受了傷,走路時有些別扭,卻奮力的走在最前面。
快到雲恩的墓碑前時,他幾乎是撲上去的。
眼前一捧白色的玫瑰,還有幾捧白菊,水潤無比的放着。
他快速的用手拿開碑前的花束,低頭細細的查看。
沒有他想見的。
吳憂站在他的身後,四處張望着,想從人來人往的掃墓人群中,找出茵心。
陳雪向寧雲熙道;“好像不在。”
寧雲熙沒有出聲,遙遙望着東方,那邊是整個墓園裏風景最好的地方。
比起雲恩所安葬的位置要更貴。
只是那邊也最冷清。
一年到頭并沒有什麽人去祭掃。
等到左一鳴和吳憂過來,他才把目光收回。
左一鳴:“到底去哪了?不行,我得去報警。”
吳憂想了想,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陳雪沒有發言,只把雨傘撐開,打在寧雲熙的頭上。
寧雲熙接過雨傘,輕聲道:“你們分頭去找吧,站在這,也解決不了問題。”
左一鳴本不待見他,見沒有茵心,也無心再呆,轉身一頭紮進了雨裏。
在雨中行走的他,一瘸一拐,手上還打着石膏,他走得頭也不回,一路孤行。
陳雪道:“要不我們先回去,再想辦法。”
寧雲熙:“不,我還有事。”
他撐着雨傘往之前眺望的方向走去。
吳憂看看遠去的左一鳴,又看看寧雲熙,兩個人一個奮力的奔走孤注一擲,一個緩步前行如負萬鈞。
吳憂猶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陳雪站在原地一動的看着。
最後,吳憂選擇往東,擡腳時,陳雪叫住她:“吳憂……”
她回頭。
陳雪似乎有話說,但最後只從口袋裏拿出一只藥瓶,塞進吳憂的手裏。
低頭的一瞬間,吳憂看到她腮邊的淚。
啊,她明白了什麽。
陳雪抿嘴低頭,不敢看吳憂,轉身,飛快的消失在雨中。
吳憂,還是不自覺的追随着他。
兩個人的距離不長不短。
他如果回頭一定能看到她。
她如果叫一聲,他一定能聽到。
他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孤獨的向前走。
她什麽也未說,只是沉默的跟着。
四月的雨打濕了他的褲腳邊,粘在腳脖上,貼得緊緊的。
潤雨如酥,絕勝沿途的煙柳之色,他低頭一瞬間,看到了一片小小的雨傘,眼裏一片光匆匆閃過,帶着感動。
吳憂一雙白鞋打得全濕,走路時,腳如踩在水裏,握傘柄的指尖微微發抖,冰冰的,傘沿上揚,直好看到寧雲熙的回眸。
從西邊一直走到東邊,并不是一段近距離。
望山跑死馬,大約就是說的吳憂腳下正在走的路。
墓園,半私營的一片地。
地有多大,吳憂只能用一眼望不到邊際來形容。
這裏的墓地,曾是連綿的山丘。
開發商做了一些平整後,依山傍水的修建起來的園林式墓園。
前幾次來,吳憂都帶着一絲陌生與敬畏。
在看到雲恩的墓碑時,她發現,上面的字,是寧雲熙的寫後,陰刻成銘文的。
而且立碑人,也是以兄相稱。
這些,她在第一眼看到時,并無什麽不一樣。
而今天再看時,心中莫名的有一絲抱歉。
這麽多年,沒有來看看這個好心的姑娘,以後只要在海城,就來看她。
一路想,一路行。
不知不覺,到了墓園的最高處。
東林。
東林,是指一片豪華墓地所在地。
那兩個字是一座涼亭的名字。
不過,這裏明明有一個籃球場那麽大,卻只有兩座墓。
一個寫着于真,一個寫着于東森。
吳憂看到于真時,眼前一片白光閃過。
于真,那不是寧雲熙的媽媽嗎?
她死了?
她何時死的?
因何而死?
站在于真的墓前,吳憂忐忑的看着寧雲熙,把之前他對自己情緒反複無常的變化在心底撸了一遍。
他是因為失去了媽媽,才會抑郁寡歡,病根也許早就有,只是他掩藏得很好。
而這種隐私極高的精神類疾病,如果當事人不說,或是沒有出現極嚴重事情,是很難被發現的。
即使跟平時有些不同,也只會被人們視作心情不好之類的。
于真大約就是在這種病症之下,因為雲恩的死去,而加重了病情。
而現在輪到寧雲熙面對自己母親的死亡。
他孤寂的望着于真的相片,良久不語。
吳憂靠近過去,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我……”她的聲音很低很低,甚至是有些卑微,“你母親的事,我很難過。”
寧雲熙握在傘柄上的骨結,泛起白色,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我休學,不是自願的。”他突然道。
“我知道。”吳憂道。
“他想我去學金融。”寧雲熙口中的他,是寧開軍,寧家現在的實際握權人。
他現在不僅操控着公司,同樣也在操控着寧雲熙的生活、學業、甚至感情。
吳憂聽他細細的說起之前高中轉學時,他跟寧開軍之間的矛盾大爆發。
最後,寧雲熙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接受保送去了南方。
然而,寧雲熙卻轉了專業,這一度讓寧開軍覺得自己被欺騙,而且是最親近的人騙了。
或許,寧開軍一生強勢慣了,總是給身邊的人劃下了藍圖路線,每一個人都要依着他的走。
走下去,一片坦途,沒有驚喜,沒有危險,只有平平淡淡的富足生活。
這些在別人看來求之不得。
但寧雲熙不要。
寧雲恩也不要。
寧雲熙迂回的跟父親做着鬥争。
而寧雲恩,則爆碳般的把自己的青春,一把賭在了左一鳴這把烈火之上,愛情可以天荒地老的甜蜜,但生活卻讓左一鳴和雲恩黔驢技窮。
困頓不堪的雲恩沒有回頭,反而堅持生下了孩子。
孩子被于真送走,她拒絕向雲恩透露孩子的去向。
雲恩負氣的逃向了被寧家視為垃圾的左一鳴。
後來……寧雲熙沒有再往下說,吳憂已經能從之前的觸之中拼湊出一個大致完整的故事。
“雲恩能成功的逃出來,是你給了她幫助?”吳憂問。
寧雲熙嘆了一聲,低下頭,鼻音濃重的道:“是我害了她。”
吳憂上前,扔掉了傘,雨水沖涮着她的臉:“你難道不知道,是他開車撞倒了雲恩嗎?”
寧雲熙全身一震,手中的傘掉落,回頭,眼神複雜的盯着吳憂,“我憑什麽相信張林的話?”
吳憂心道,他知道了,他看到了自己留下了手機,而且他也查看了手裏的錄音。
寧雲熙什麽都清楚,為什麽他不肯信呢?
吳憂:“寧雲熙,要怎麽樣你能信呢?”
寧雲熙:“要我去相信一個養我十八年的人,會殺了他的親生女兒,你覺得是你可笑,還是我會白癡的以為,張林是個有正義感的人?他在五年後良心發現了?”
要讓一個人相信陌生的話并不容易,況且張林跟寧雲熙有着深遠的芥蒂。
寧雲熙伸手奪過吳憂的手腕,手掌向上一翻,左手掌上一個淺淺的泛白小圈還依稀可見。
那是吳憂為了替寧雲熙瞞下在校抽煙的事情,被煙蒂燙傷的地方。
傷好了,痕烙燙在那裏,經年不變。
吳憂無力的道:“事情過去了。”
寧雲熙面色陰冷的道:“可我過不去。”
吳憂:“你不信他?那你調查過嗎?你不是最愛雲恩嗎?你憑什麽把雲恩的死歸于張林,歸于左一鳴。對,他們不完美,沒有什麽學識,可是他們有基本的人性,你看不到嗎?”
寧雲熙手上勁兒突然加大:“誰給你權力批評我的父親?”
吳憂痛得眼皮直跳,五官開始扭曲,她抽着氣,倔強的道:“可是你的母親有。”
“她死了。”
“但她有權力要一個真相。”
吳憂的手骨捏得咯咯響,她似乎聽到骨頭正在碎裂,痛苦龍卷風一樣的襲上身上的每一條神經。
寧雲熙神經質的望着吳憂,恍惚的看着于真的墓,又看看于東森的碑,他突然古怪的一笑,在肺腑間擠出一句:“她從來就不是我的母親。”
雨突然大起來,天空裏的水,随不住漫天的沉重,終于一洩而下,兩個人,站在雨水裏,感受着無窮無盡的天淚之怨。
洪潮湧過時,可以沖毀一切阻擋的物體,吞沒所有生命。
他看着她時,嘴唇極力的閉緊,生怕再多說出一個字。
吳憂定在那裏,像一株生了根的樹。
寧雲熙伸手,擡起雨傘,遮在她的頭頂。
寧雲熙和寧雲恩,他們是組合家庭的産物。
于真帶着極度豐沛的嫁妝——寧家百分50的股權,嫁給了當時還只是公司一個部門經理的寧開軍。
寧開軍有一個兒子,跟于真的女兒同歲。
大人的感情是金錢勾連起的一場交易。
但孩子間的從一歲開始建立的感情,卻是真真實實的。
寧雲熙從沒有想過,寧雲恩會死,于真會死。
但好像寧開軍從來都對生死看得很淡。
也對,于東森死了十幾年,他也只是在于真死後,安葬于真時,有上來過這片墓園。
手機屏亮了。
吳憂滑開。
上面一張小女孩的相片。
茵心抱着一個洋娃娃,正在笑,扶着她肩頭的手,蒼老幹燥,無名指上戴着一只戒指,戒指上有一個标志。
跟吳憂脖子上挂着的鏈子标志一模一樣。
寧雲熙晃了晃手中的手機,“我的手機已經跟你共享,以後我收到什麽,你就能收到什麽。”
“真的是你做的?”她有些惱。
寧雲熙:“不是。但我知道是誰做的。”
吳憂一直揪着心,慢慢一點點放松,只要不是寧雲熙做的,一切她都能接受了。
……
清明節過後,天氣晴朗。
剛剛報案成功的左一鳴接到了托管班老師的電話,茵心回來了。
不僅茵心回來了,還帶來了許多玩具。
她開開心心的把東西分給同學們。
又和同學們一起吃蛋糕。
一百多個孩子,分食了五個大蛋糕。
為什麽是五個?
茵心五歲,每一年補送一個蛋糕,五年,五個。
這句話是茵心的外公說的。
外公,茵心低低的叫了一聲後,她便得到了五個蛋糕。
每一個蛋糕上面寫着她的名字,用着她喜歡吃的水果做點綴,蛋糕上面都放着依着茵心的樣子,做的翻糖小糖人。
茵心十分高興,擡頭問外公能不能把蛋糕帶回去給爸爸吃。
外公眼裏有一秒的停滞,很快慈祥的說,可以,當然可以。
左一鳴在接孩子時,聽到托管班老師這樣說,老師的眼裏盡是誇贊茵心之色,順帶說起茵心有這樣用心的外公,很有福氣。
“孩子還是需要長期在穩定的環境裏成長。誰都希望給孩子最好的對不對。”
而這個老師,不是別是,正是在裏面做兼職的小歡。
左一鳴一言不發的抱起孩子往外走。
小歡在後面追。
進門後,左一鳴便開始埋頭收拾。
茵心聽話的跟在後面,拿自己的小書包往裏面塞東西。
她似乎對于搬家這種事,已經習慣了。
到處換地方住,已經是她生活的常态。
小歡看着心酸。
她靠在門邊,小聲道:“我媽死後的一年中,我爸爸為了那個女人,把我扔去了親戚家。說是為了讓我好。”
“……”
左一鳴一聲不吭的把衣服掄了個圈,塞進行禮箱中,轉身沖進洗手間,拿個塑料袋直接把各種洗漱用品掃進去。
回轉身時,繞着小歡走。
茵心拿了個小紙箱默默收玩具,洋娃娃、水彩筆,彩泥。
她咬着嘴,雙眼瞪着走來走去的爸爸,臉上挂着這個年紀不應該有成熟。
小歡:“我知道這兩天把孩子帶開了,你着急,但你想過沒,如果孩子這樣跟着你,說不定……”
“砰!”一只巨大的紙箱,劈頭蓋臉的砸向了小歡。
箱子倒扣在她的頭上,衣服零亂的挂在頭頂,肩頭。
小歡吸了一口氣,強忍着道:“寧開軍答應給你一筆錢,你拿着錢,可以重新開始生活……我帶着茵心去看過寧開軍給她準備的家,真的非常非常好。有兩個保姆,還有司機,另外她将來可上私立國際學校。
可以給她上戶口,不用像那些海城的外地人,讀書被歧視,永遠在學校裏被排斥。
你已經帶了她五年,她現在連基本的算術不會,古詩背不下幾首。
你可以這樣過,她不行,她的未來,不應該是這樣。”
左一鳴臉上越來越陰沉,到最後他一把将小歡推出了門口,門重重的甩上。
小歡用力拍打着門:“你這樣是自私,你只想着你自己,茵心多一個人照顧有什麽不好?”
門猛然打開,小歡愣在那裏。
她瞬間成了一只人形靶子,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東西,大的小的,軟的硬的,全都不留情面的飛向她。
漂亮的童裝,還有沒有拆封玩具,打在臉上,落在地上。
“呯……”門再度關上。
這一次,裏面傳出茵心的哭鬧聲。
“我的裙子,娃娃……”
“爸爸,爸爸……”
“不許開門!”門鎖動了兩下,随着門內左一鳴的一聲暴喝,安靜下來。
很快,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期間還聽到各種東西互撞在一起,發出的脆響聲。
小歡起初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直到看到一地雞毛後,心裏才開始慌張。
茵心在裏面的哭聲。
左一鳴在裏面拆家的暴力。
還有那麽一點點多管閑事的心虛。
這些都讓她摸出手機,鬼使神差的按下了一個號碼:“張秘書嗎?我找寧總。”
“好的,請稍等……”手機那頭響起寧開軍的聲音,“喂。”
“寧總,左一鳴在打茵心。”
“茵心在哪?”
“出租屋……”
嘟嘟……
手機立即挂斷。
小歡握着手機怔了幾秒,似乎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她在走廊裏踱步,盯着手機屏上的聯系人。
翻找了一圈,發現居然找不到一個人,能滅掉眼前這個極有可能燒掉,她和左一鳴之前最後一點可能的“人為事件”。
手指在那個號碼上停了一會,還是按下。
“喂,吳憂嗎?有空來出租屋嗎?”
“好。”那邊說好的同時,手機已挂掉。
門,可是鋼筋水泥裏森林裏的一道出入口,也可以是進入這片沒有生命叢林的開關裝置。
有人被門關在了另一個空間裏。
把着門的人,有意無意的将門當成了生命最後的防線。
但,防得了入侵,防不了人心。
吳憂站在門口時,最先看到的是一堆橫七豎八的衣服、鞋子、兒童玩具,坐在這堆東西裏的男人,勾着頭,嘴裏喃喃不知念着什麽,整個人虛脫着。
用寧開軍的話說,一灘泥扶不上牆的建築垃圾。
空有男人的軀體,卻沒有半點血性。
混在密林般的狹小空間裏,活着不如死去的。
“左一鳴。”她叫了一聲。
左一鳴機械的擡頭,嘴角有血,額頭上一道紅線慢慢向下沿伸,蜿蜒成一條裂在臉上痕。
吳憂跨過那道門,蹲在左一鳴的跟前,發現他右手上的石膏已碎成一地的塊狀物,每一根手指都在發抖。
“我送你去醫院。”
他的目光突然閃了一下,“我要見寧雲熙。”
他的聲音空無靈魂,像是受了什麽極大的刺激,被強大的對手打得失魂落魄到,只能去尋求一個他最不願意去找的人。
吳憂遲疑了一下。
“我跟他談茵心監護權的事。”
陽臺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吳憂看到一毛茸茸的頭頂。
她走過去,茵心正縮在陽臺外沿的一片空調外挂機的架子上。
這個架子設計得與衆不同,下面是一排結實的鋼筋,側面一米高的欄杆,而直通另一戶的陽臺。
那邊的陽臺,是全落地窗,只是跟別的落地窗上面可以移動推開的設計不同,這個居然是在底部可以推開的。
而那扇可以移動的窗口,正對着左一鳴房間陽臺的空調架。
看着像是一座人行天橋,橫在兩個陽臺之間。
若是誰心懷不軌,能通過這個架子,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另一家去。
吳憂伸手抱起茵心。
她的眼睛裏全是淚水。
小腳落地的瞬間,便撲到了左一鳴的懷裏,不停的叫“爸爸,爸爸……”
吳憂握着手機,飛快拔出一個號碼:“寧雲熙。”
她只叫了一聲,寧雲熙便回道:“出事了?”
“是。”
“剛才誰來過?”
吳憂看向左一鳴。
茵心哭泣道:“壞人打爸爸。”
吳憂心底開始發毛。
原來衣着光鮮的人,也不過如此。
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聽得出那個人很慌張,很着急。
聲音還在,人站在了門口。
吳憂和左一鳴同時擡頭。
“怎麽是你?”兩人詫異着。
小歡抓着白色的塑料袋,沖進來,跪在左一鳴的面前,拿出一瓶消毒水,抖着手給他擦。
他頭別向一邊,她的手落了空。
“上藥。”她執着。
“……”他挪開了一些。
“你流血了。”
“不要碰我爸爸!”茵心用力推小歡,像一只小牛犢一樣,要奮力的把眼前的危險拱開。
小歡更慌了,手足無措的。
吳憂看到茵心揮着手,用力的拍打着小歡,眼裏充滿着簡單的情緒——仇恨。
誰能饒過傷害自己爸爸的人?
吳憂沉默着,不想去看。
小歡被趕出來。
她站在門口,求救的般的道:“吳憂我真是為了茵心好。”
吳憂搖頭:“好?你是為了你的那點小心思吧。”
小歡激動道:“我是有些私心,可我從沒有想過傷害茵心。”
吳憂拉住還要沖出門的茵心,安撫的摸她的頭,擡眼對小歡道:“你傷害的何止茵心一個。”
小歡:“我喜歡他,我有什麽錯?我有什麽錯?我讓茵心有個好歸宿,她會因為有一個有錢的外公罩着,過上比我,甚至比你好上十倍百倍的生活。那些我們只能看看的漂亮衣服,還有我們只能想象,不能擁有的放在櫥窗裏精美的娃娃,她都可以得到。”
吳憂:“錯這個字,不用我來說。教訓你的人,大把。你那麽想要好生活,你自己去給自己找個有錢的爸爸呀?茵心現在要的,不是你可以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