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臉上浮出一個笑的表情,但無半點開心的歪頭繼續吸着米粉。
“你能讓我留下……但我不只想留下。”吳憂吸完最後一口,放下了筷子道。
“你回原來學校上學都沒問題……只要”張林卡在了關鍵點上。
他又想着那些事。
吳憂明白。
她起身欲走,連再見也不想說。
“叔叔”張林叫了一聲。
吳憂回頭看到吳爸站在小店外,頭上全是汗。
“爸。”吳憂打算走向他。
不料,吳爸爸自己搶先走了進來。
他落座後,二話不說,向張林主動打招呼,還親切的問他是不是吃了。
明明看到張林的位子上,被嫌棄的一碗粉沒有動過。他卻大聲的向店主又要了三個炒菜。
“坐坐,張總來了,快快,這麽熱。”
張林聽話坐下。
吳憂沒辦法,折回來。
“來看我家吳憂啊?”吳爸爸笑眯眯的道。
張林點頭:“是叔叔。”
吳爸爸:“你有能耐,不像叔叔老了。”
吳憂別扭的看了一眼吳爸爸:“老什麽老?等退休了再說老。”
吳爸爸面上一絲苦澀一閃而過,轉向張林時又笑道:“張總,現在生意做得大,公司還要人嗎?”
張林瞧了一眼吳憂:“看誰想進。”
吳爸爸:“我女兒,她不錯的。”
張林馬上道“是吳憂呀,要,當然要。不過她不是沒畢業嗎?”
“啊哈……是,那是。”吳爸爸不好接話了。
此刻,吳憂才明白爸爸和媽媽表面上說讓她回去,其實骨子裏還是期待她能得到更好的工作,找一個安穩的地方生活,他們或許庸碌一生,但為了女兒,願意拉下臉去求人。
不要求人,吳憂常挂在嘴邊。
可是她到現在才明白,求人,真的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
她又何嘗不是想過,為了寧雲熙去求那個被陳雪罵為糟老頭的人。
只是她覺悟的有些遲。
直到事情不可收拾時,她不得不為自己決定買單。
年輕啊,以為無所畏懼。
對與錯看到比現實重要。
其實,哪有對錯可言。
每一個人不過是想按自己的意志過活,踩到別人的底線了,自會受到傷害。
張林和吳爸爸兩人邊吃菜,邊聊有的沒有的。
吳憂聽得出,爸爸在捧着張林,哄着他。
張林也很享受被吳爸爸恭維的時間,他時不時拿眼瞟瞟吳憂。
直到吳憂一臉低眉順眼的說了一句:“爸爸,五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嗎”
熱絡的吃吃喝喝吹捧冷下來。
大家都沉默了數秒。
張林如坐針氈般,神色發生巨變。
吳憂心底冷笑,果然他還是擔心那次的事讓他父親知道真相,更怕寧開軍知道真相。
吳爸爸嘆了一聲:“過去了,誰沒有個年輕時候呢,對吧,你看你不也闖禍了。”
張林馬上道:“沒事,叔叔,吳憂複課的事我去想辦法。包我身上,我馬上辦,你們今晚別走。”
吳爸爸又嘆:“這事只怕要花不少錢。”
張林神氣起來:“沒事,我跟校長熟,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好,喝酒。”吳爸爸端杯雙手敬給張林。
張林忙站起,雙手接過,一飲而盡。
一場交易而已。
吳爸爸知道,但身段放得很低。
吳憂明白,她做的只是為了留下,留在海城等他。
目送張林點頭哈腰的離開,吳憂開始懷念高中時光,簡單的每日往返學校與家,單純的坐在教室裏,平靜的做着習題。
當學生,無憂無慮。
步入大學,一腳踏進了社會。
現在,才覺得已深陷。
“爸爸,你說這世界有公平嗎?”吳憂問。
吳爸爸:“沒有絕對的公平。”
吳憂:“那天車禍後,張家是一直在幫我們家嗎?”
吳爸爸:“天下從沒有拿的好處。”
懂了,吳憂徹底的懂了。她看到爸爸眼底的無奈,更多的卻是爸爸額頭驟然多了的白發。
“孩子,我們過好我們的日子,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吳爸爸勸道。
吳憂看着張林略慌張的離開,鑽進小車,揚長而去時車子走得倉惶,她堅定的道:“爸爸,我只希望活下來的不能無辜受累。”
吳爸爸仰天嘆了一聲,累,誰又不是累死在金錢之上?
回到學校,一切很平靜。
吳憂繼續的低調的上課,只是不再與任何人來往。
阿蘭說,吳憂好像是為了畢業留在海城發狠讀書了。
人一旦有了目标,是會對自己狠起來。
課業壓力大一的松,大二的緊,大四簡直可以用人生的倒計時來形容。
寫論文成了大家的重中之重。
找搶~手攢出一篇能入過線的萬字言,是許多人的選擇。
吳憂只等發畢業證,她這一段時間,聯系了幾家實習單位,起初對方都看好她,想留用。
可是總在最後關頭,她被莫名告之,請另謀高就。
她支着頭,在網上填着自己的個人信息,一邊跟爸爸報告自己找工作的情況。
“爸爸,海城那麽大,我總能找一個立足的地方。”
“要不回來吧。”吳爸爸在電話裏勸。
“爸爸,我不想走,我想留在這裏,我不信,比我差的都能找到工作,我就不行了。”吳憂拒絕道。
不知不覺已到下午。
在一家房産公司上班的小歡,夥同阿蘭來學校故地重游。
她們進來時,吳憂都沒有發現。
阿蘭先打了招呼:“吳憂,出去喝一杯。”
吳憂回頭,笑:“我可是無~産~者。”
“當然我請。”小歡拍着雄偉的胸道。
吳憂打量眼前的小歡,比起之前描眉畫眼喜歡新潮衣服的樣子,她現在好像品位上提升了N個層次。
倒底是工作了,果然一下子過度成了白領。
三人一行去了外面吃飯。
到了晚間,又一起去了一間咖啡廳。
說是咖啡廳,其實也賣酒的。
開門時,裏面正好走出一名女子,一身讓不免要多看兩眼的打扮,還有精致的臉。
吳憂沒有注意到她,只側身讓開了一下。
小歡卻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掃着那女子。
吳憂回頭,看到兩人堵在門口,女子握着手包,包是暗紅色的,上面繡着金色的鳳凰,包扣正是繡片上的鳳凰的眼睛。
這種設計在很別致。
女子面露疑惑,她沒見過這樣攔路的。
小歡狠狠的瞪着對方,直到那女子的同伴拉了一把說聲“美姿我們走”,把女子扯開,她才得勝歸來般的走去。
吳憂:“她怎麽你了?”
小歡啐了一口:“搶男人不要臉。”
“搶你的男人了?”吳憂笑。
小歡煞有其事的點頭:“嗯。”
吳憂一抖,心想別捅馬蜂窩了,和阿蘭忙叉開話題:“你選的地方不錯。”
小歡豪氣的點了一打啤酒。
吳憂見狀:“怎麽,這要不醉不休?“
阿蘭陪笑:“喝多少算多少,多了可以存這。”
吳憂:“你們兩常來?”
小歡不語,打開一瓶,倒滿。
過一會,一個酒保過來:“歡姐,今天帶朋友來了。”
小歡點頭,神色不似之前吃飯時輕松,斜着身子向那酒保低語了幾句。
酒保了然一笑,轉身便沒入了吧臺內。
吳憂對阿蘭道:“怎麽,小歡看中這裏的人了?”
“啊,啊,啊哈”阿蘭沒有下面回應,只給個你可以自已領悟的笑容,拿杯碰了一下吳憂的杯子:“喝酒,難得見面。”
吳憂:“我一直就住學校,是你們不來找我,現在只差拿畢業證了,我想通了許多事,過去事都過去了,我可不放在心上。”
小歡默默喝下一整杯,醞釀了一會才道:“我放在心上了。你的事,他的事,我都忘不了。”
吳憂揚頭:“別,我可沒欠你錢。”
小歡歪頭看了吳憂一會,不好意思的道:“我有事求你。”
吳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身子坐直了。
小歡心底憋了一年多的話,實在是忍不了,她一字一句,慢慢的道:“左一鳴在這裏當酒保,我上周在這看到他。”
吳憂一懔,心底那處痛,本已麻痹了,此時,好像被觸動。
她笑:“你不會吧。”
小歡又喝下一滿杯:“這次你罵我犯傻說我倒貼,我都認了,只想讓你跟他說一句,我一直一直……”
“嘿,左一鳴……”不等小歡說完,吳憂拎起一瓶酒,小歡身後的人晃了晃,熱情無比,右手按在小歡的手腕上站起,低聲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老友,別作踐自己。”
左一鳴,一身暗紅色的襯衣,左肩上繡着金色的蟠龍,衣服的扣子只懶散的扣了一顆,還是在最下面。
如果不是之前跟他打過幾年交道,吳憂斷不會跟這樣衣衫不整的男人有什麽交集。
人不可貌相。
左一鳴便是這種。
左一鳴面無表情的掃視完三個女人,最後落在吳憂的身上,不耐煩的表情瞬間斂去。
他側身把衣服上的扣子,一顆一顆全部扣好後,才正式面對三人道:“誰讓你們來的?”
他靠向吳憂所在的位置,一片燈光打在他的身上,吳憂馬上被他衣服上的鈕扣吸引,不知道為何聯想到,剛才跟小歡狹路相逢的女子。
女子的包,也是暗紅色的,皮面上繡着一條金色的鳳凰。
加上包上金屬扣上的LOGO,與左一鳴身上的衣服口袋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她突然明白了什麽。
小歡讨好的看着左一鳴。
他沒有看她,甚至直接把她推開,望着吳憂:“你沒畢業吧,不上課嗎?”
小歡一腔熱情被踩在地上,臉皮再厚也被他摩擦得刺啦冒火星子。
吳憂正色道:“你不是說,讓我有空看看茵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