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吳憂想去按電梯。
售樓小姐道:“這上面是辦公區,售樓部在那邊。”
她指了個方向。
吳憂無奈跟着她往大廳走。
心底總是不安,接連上去的人,他們絕對不是為了買樓而來。
來樓盤不為一套房,那就便是為了心底的那點念想。
吳憂一直沒有走,跟阿蘭一起,聽着售樓小姐去看樣版間,又一起去看了毛胚房。
這樣走走停停,裏裏外外的看,一下子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嗡……”一聲手機震動驚到了吳憂,她看到屏屏幕上的陌生號碼,平時會挂,今天鬼使神猜的接了,“喂!”
那邊沉默了許久,只有隐隐的呼吸聲。
“喂……”
“……”
“雲熙。”
“……”
“是你就不要挂,不想說話,那就聽我說。”
手機那邊緩緩響起一個等侯良久聲音:“去半山等我……”
半山,那是寧雲熙在海城的住所。
她突然有些慌亂,又安慰自己沒有什麽,大家都只是湊巧遇到了。
對,巧合而已。
她心底這樣想,腳步卻直奔向電梯間。
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坐電梯,而是走了樓梯。
五樓,并不高。
比起學校宿舍來說,她已習慣。
推開門,五樓安靜得很。
隐約聽到樓頂傳來聲音。
吳憂沿着樓梯上去,頂層的門虛掩着。
“我女兒在哪?”左一鳴的手上拿着刀,刀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亮光刺到了對面的人,那人倒是泰然的道:“你不是交給寧雲熙了嗎?”
寧開軍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
吳憂甚至懷疑,寧開軍對于茵心的态度的呼冷呼熱,并不緣于親情,而是跟某些別的事有關。
“明明在你手上,你都把寧雲熙要送精神病院了,還敢說慌!”左一鳴桀骜的盯着寧開軍,“那天我就在樓下,寧雲熙逃得那麽狼狽,神經病院車停在下面,真是開眼,真是佩服你這麽狠。”
寧開軍臉色陰冷:“他病了,就要住院,我有權力這麽做。”
吳憂恍然大悟,寧雲熙和寧雲恩為何都跟寧開軍鬧到如此地步,他的控制欲實在恐怖。
事實上,她實習的這段日子,也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鬼,讓她無法在海城呆下去。
“你為了上市,居然連茵心和寧雲熙手上的股權都要奪走,你真是貪呀。”左一鳴刀尖晃晃的道,“雲恩被你撞死的,你不承認,還把事情全怪到我的頭上,真是畜生也比你強!”
左一鳴咒罵着,把心着幾年來的不滿全部發洩出來。
“這些誰告訴你的?”
左一鳴冷笑的仰頭看了一會,又不屑的沖他道:“你不是有一個女秘書,經常去一家咖啡館嗎?”
“劉美姿!”寧開軍臉色極端難看。
一直站在欄杆邊上的張林幹笑兩聲:“寧總我說過,請你不要對視頻的事懷疑我,其實只要你讓出綠之城第二期的開發權,我可以讓視頻永遠消失,而且我保證左一鳴、寧雲熙都不會成為你上市的絆腳石。”
有其父必有其子。
張林學會了用七年前的那一套,在關鍵時間點上,卡寧開軍的脖子。
人心,是什麽?一個律動的器官而已。
人性,是什麽?複雜程度比世上任何的尖端武器更能傷人。
吳憂心越來越慌,呼吸加重了數倍,手指摳在門縫裏,恨不是沖到張林的面前,給他一記耳光。
寧開軍眼神微冷,開口道:“我怎麽能信你?”
張林:“左一鳴一個混跡夜場的,說白了,就是混不上臺面的那種手藝人。你兒子,神經病一個,你把他放在精神病院療養個十年八載的,沒有人會說你一個字,相反,你可是一個合格有社會責任感的好父親。”
寧開軍:“這些,我自己就辦得到,我為何要聽你的。”
張林:“對呀,這事全是你做的,可是,我全知道你的真實目的呀,只要我不說,你就是成功的,但……”他哈哈一笑,“只要我公布出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就好比你已快要站上明珠塔,卻因為一不肯出點錢,被我這個控制上升通道的人,給你按下了暫停,這一停,你可能老死都站不上去看風景。”
砰,門哐啷作響。
天臺上的人都是一驚。
張林向寧開軍看了一眼,飛快沖門口跑去。
左一鳴揮刀上前,刀尖直刺寧開軍的脖頸。
習慣在夜裏活動的人,少有的在白天展露自己。
白天有太多的束縛,他窮盡一生,都達不到能在白天為所欲為的階層。
能把一樁涉及幾個億交易的事,兩分鐘內,簡單的明了談妥的人,已經想辦法去圍追不知名的“偷窺”者。
寧開軍本應該躲得過的,可是上來之前,劉美姿給他泡了一壺好茶。
茶裏加了點料。
現在時間差不多到了。
他只覺得自己遲鈍的跟于真一樣,并不知道刀尖下來,意味着什麽。
OCD,量少,讓狂躁,量多讓人昏沉。
他靠着牆坐在地上,看着紅色的液體往外流,求救聲從喉嚨裏啞啞的發出來,喘息一口氣,血就泊泊往外流。
左一鳴眼皮跳了跳,“說,我女兒在哪說出來,我給你止血!”
寧開軍張了張嘴,聲音混着咕嚕聲,含糊不清。
“說,茵心在哪?”
“不說話?裝死嗎?”
……
去半山的路上,吳憂沒有跟任何聯系,手機握在手裏,如同握着自己的希望。
一直到她到了門口,手機未曾響過。
門上語音提示,掃眼可進入。
她站在鏡頭前,看着黑色的鏡片。
三秒後,滴一聲門開了。
她愣了一下,為會自已的虹膜被采集并設定成開門的密碼,自己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進到裏面,她把卧室、廚房、找了一遍,沒有寧雲熙的影子。
實在太餓,打開冰箱,裏面空空的,燈都未亮。
房間裏到處飄着長久無人居住的陌生氣息,吳憂坐在床着,抱了一個枕頭。
一晚上,對于等人的人來說,長如三生。
一晚上,對于處理善後的人來的說,不長不短,剛剛好。
寧雲熙站在門口時,吳憂以為又是一場夢。
一身黑衣黑褲的他,拿着手機,靜靜的看着她。
吳憂站在原地,同樣握着手機,整個人本是冰冷的,一下子身體暖起來。
他一步跨進門內,她恍神過來,擠出一個笑。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他疲憊的彎下身子,“車壞了,走回來的。”
“哦”她說:“我想你想了五百九十四天了。”
他一直暗淡的雙眼,突然有了光。
她聞到他身上濃到嗆鼻的煙味,這一次沒有習慣性的咳嗽,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原來夢裏也能聞到氣味。
随後,咳嗽來得猝不及防。
夢醒了。
他還在。
門合上,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吳憂把自己用力的拱向他。
他回應的收緊雙臂。
夜色很快被天邊的一縷光代替。
寧雲熙睡得很沉。
吳憂坐起,指尖沿着他的發際線,輕輕劃過,劃向他的眼角,慢慢攀到他的鼻根,他安靜得如同雕像一樣。
興奮過頭,讓吳憂一夜未眠。
起床後,她輕手把橫在腰間的手,挪開,光着腳踩在地上,去了廚房。
再從廚房出來時,聽到洗手間裏淅淅瀝瀝的水聲。
她微笑的把廚櫃裏搜羅來的一點糯米煮成了粥,端到桌上。
拿了一把椅子,正對洗手間的門口,坐下。
寧雲熙出來時,第一眼看到她。
他臉微紅,有些羞澀的把目光垂下。
吳憂反而大大方方的看着他,像看一件自己向往已久,終于到手的珍貴品。
世上只此一件,她嘆了一聲。
寧雲熙拿眼幽幽看了她一會,迅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吳憂問:“你不多睡一會?”
他手頓了頓,把拉開一半的窗簾重新拉回,回頭問:“再睡一會?”
“嗯,你應該要多休息的。”
寧雲熙拉她的手,橫抱起,她窩在他的脖子裏,呵呵笑:“不休息嗎?”
“還是一起吧。一起,我才睡得着。”
自那天離開後,寧雲熙就沒有好好睡過一天。
閉上眼,就是吳憂撲到電棍前,被電擊倒的一幕,她的僵硬的倒在地上,雙眼一直看着自己。
當時慌慌張張的逃走,過後想的是,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女人如此的護着他了。
對,連母親都做不到的事,吳憂做了。
心底一直跟雲恩模糊不清的感情,在那一天後,變得輕如雲煙。
他原諒了左一鳴。
也原諒了張林。
更原諒了無辜卷入那次車禍後,一直活得戰戰兢兢的吳憂的家人。
每一個人都為自己選擇負責。
可是茵心不見了,他做了一個決定,去找寧開軍攤牌。
去找對方之前,通知了左一鳴,畢竟他是最關心茵心的人,不能不讓他知道孩子的事。
與寧開軍的見面很不愉快,他一想到就身體發涼,閉了閉眼努力想忘記昨天。
低頭看不懷中的吳憂,輕問了一句:“你爸爸到海城來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