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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說到這裏,左一鳴算是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吳憂。

他長長呼了一口氣,這些日子裏壓在心頭的事終于有一個人知道了全部。

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但還是自我到懷疑的問:“你覺得我當時不應該這樣做吧!”

吳憂:“說不好,可是茵心不見了,你着急找人,這很能理解。”

左一鳴猛然擡頭:“你真能理解?”

“當然,我的爸爸……”吳憂眼中帶着些淚光,想到爸爸為了醫自己的眼睛,沒有跟寧雲熙說出實情,一路隐瞞到如今,那只是因為她在她爸爸的眼裏,大過一切事情。

哪怕那件事,有違良心。

吳憂一點兒都不懷疑以寧雲熙的智商,他在收到自己發出的錄音時,一定知道了當年的事并非張林所說那麽簡單。

一起交通肇事案,在張家和寧家的利益得失間,掩蓋多年。

而知情者就是自己的父親,他一直在助惡,也正因為他的助力,吳憂才得到了重見光明的機會。

在墓園裏,左一鳴跟吳憂聊了很多,最後他問:“茵心到底在哪?”

吳憂搖頭:“我真不知道。”

“我現在只求她平安,不再奢求別的了。”左一鳴平靜的道,“我這個人一事無成,但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我之前只想安安靜靜把她養大,但……到底寧開軍還是不肯放過我們的,以後茵心不用再像她的母親那樣,被人操控了,長大後也不用被逼着跟自己不喜歡的人交往。”

原來寧雲恩,跟左一鳴好上,還是因為不能接受家裏安排的商業聯姻,那種為了讓公司上市,以她的幸福為代價,跟另一方利益相關方結婚的事,她極度的抗拒。

只是,她的反抗,左一鳴的沖動,帶來了寧開軍的瘋狂。

吳憂聽完這些,唏噓道:“你為了茵心傷了寧開軍,你想過她長大以後怎麽看你嗎?”

左一鳴撫一撫腮下滿滿的胡子碴,道:“我只想她得到最合适的照顧,不要太多,也不要沒有,活得有自己的尊嚴,而不是寧開軍手中的一個工具。我只想到雲恩跟我說起她的媽媽時,我就能想到茵心如果在寧開軍身邊長大後,會變成什麽樣子。要麽瘋了,要麽離家出走。”

左一鳴眼光缭亂的看着開空上鉛色雲朵,忽然指着一朵道:“雲恩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見不着了,天上的雲就是她。自那以後我讨厭晴空萬裏,喜歡多雲的時候,彩雲朵朵似紅霞,烏雲密布如鉛被,我都喜歡。”

吳憂自見過雲恩的相片後,也曾小小的妒嫉她的美麗,沒有想到居然還是個這麽詩意的女生。

“所以,你選在大陰天見我,也是因為你覺得這裏能看雲嗎?”吳憂道。

左一鳴伸手在雲恩的墓碑上撫了撫,雙眼溫柔的看着雲恩的相片,輕聲道:“主要是因為,這裏的晚上沒有光源,只有滿天的繁星。我答應她陪她看星星的。”

吳憂道:“你有什麽打算?這樣一直躲下去嗎?寧雲熙已經被傳召去了公~安~局,好幾天沒有回來。”

“快下雨了。”他答非所問。

說完,他站起,往前方走。

吳憂跟在他的後頭。

兩人一起上了公交車。

到了車上,公交車上沒有幾個人,司機望着兩人投幣後,發動了車子。

停到一處大站時,司機沒有馬上發動,而是低頭玩了一會手機。

吳憂見慣不慣的瞥了司機一眼。

左一鳴漠然置之。

車子再次開動,這一次到了站,車子卻未停。

吳憂起初沒有什麽。

但看到路線後,覺得不對勁。

明明公交站上站了人,還招了手,司機卻不停車。

“左一鳴。”吳憂挨近些,“這車子有古怪。”

話音剛落,車子停下,從前面上來兩個人。

一黑一白的頭發,很紮眼。

白頭的臉相和氣,黑頭的一身硬朗之氣。

六目相對,吳憂看到他們走過來。

不好。

吳憂想向左一鳴示警。

兩個男子,一左一右站在了左一鳴的身邊。

吳憂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其實,左一鳴側在那兩人上車前便看到了對方。

他不但一點不慌張,也并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他只是在車門打開時,跟吳憂拉開了一些距離。

從站位上看,兩人沒有絲毫關系,只是恰好的坐了同一輛公交車。

他做完這一切後,感到身邊站了兩個男子。

還未站穩時,他心裏已明白,這一次逃不過去了。

他輕松的向兩人瞥了一眼笑笑。

年輕的男子有些錯愕。

白頭發的男子側沉默以對。

吳憂跟着坐了幾站路,正猶豫要不要叫左一鳴下車。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左一鳴向着車窗外綿綿細雨,感嘆了一句。

随後,向那年輕的男子道:“我跟你們走就是。”

年輕男子不是別人,是曾經傳喚過吳憂的陳小五。

他往腰間一摸,亮出了手铐。

白頭發的男子拿眼示意,他又收了回去。

左一鳴向白發男子道一聲“謝謝”,眼睛卻是看着吳憂的,眼底帶着生活重壓下的無奈,還有卸下重擔的放松,最後雜着對未來的迷茫。

吳憂站在公交車上,一動不動的,看着左一鳴,被陳小五挽着胳膊。

車“哧”的一聲停住,門打開,三個男子同時下車。

門再度關閉的瞬間,他回頭沖她笑了笑。

吳憂死死的摳着扶手,整個手指顫抖着,車窗外的人和景快速的後退,她沖到車窗處,把頭探出去。

斜雨之中,左一鳴仰頭讓雨沖刷着自己的臉,臉上濕成一片,不知道是淚還是雨。

吳憂猛地沖到車門處,用力的拍打着門,“我要下車。”

司機擡頭看着後視鏡,臉上深深的不屑之情。

吳憂被公交帶離了一站距離後,車子踩了一個急剎,她撞在門邊的扶手上,又彈回來。

此時,天邊一個驚雷,大雨傾盆,吳憂望着陰沉的鉛色天幕,喃喃說道:“雲恩,是你嗎?你看到了嗎?左一鳴一直在為你們的女兒努力。”

幾聲巨雷過後,大雨淋落得所有地面上泛起一層層的水波。

超強的雨水,讓整座海城,泡在了水裏。

人受罪,天也憐。

吳憂下車後,立即重新打車回了半山。

剛到門口,發現大門敞開,裏面還飄出了淡淡的咖啡味。

進到廳裏,無人。

廚房發出了一聲響動。

跑去看,一身黑色短袖的寧雲熙,赤足站在廚桌邊,正低頭給咖啡裏加糖。

吳憂愣愣的看了他一會,他擡頭一笑。

“回來了。”

吳憂“嗯”一聲,慢慢走近。

“吃過了嗎?”他安然的問。

吳憂搖頭,走過去,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他感覺到後背一片冰冷,而他的身體微微發着熱,側頭問:“你受了涼嗎?”

“你受了罪嗎?”她同時問出一句。

寧雲熙手捧着咖啡,伸出一只手挽到後面,勾住吳憂的脖子,降下身子,與她相視了一會:“怎麽這麽問?我好好的。”

吳憂不安的把手緊了緊,頭埋進了寧雲熙的懷中。

“他們找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寧開軍重傷進了ICU,已經不能說話了。問一些他沒傷之前的事。”

“……”

吳憂等了一會,沒有再聽後下文。

她擡頭,看到用左手握着咖啡杯的寧雲熙,那層不安又再次湧上來:“左一鳴被抓了。”

寧雲熙放下杯子,氣息一絲不亂的問:“什麽時候?”

“就在我回來之前。”吳憂說到這句時,擡眼瞧着寧雲熙的神色。

與平日沒什麽不同,反應淡淡的。

見他這樣的反應,吳憂心中倒是有些疑惑,如果陳雪所說,有人捅了寧開軍一刀,那個人是左一鳴,這一點她得到了應證。

可是誰又是拔出那本不致命的一刀,反而加重了傷口,讓寧開軍重傷到現在還不能開口說話,昏迷在ICU裏如同一個活死人一樣。

是寧雲熙嗎?

陳雪來半山,與其說是來找她,不如說向寧雲熙要答案的。

可是她多麽不相信,另一個人真是寧雲熙。

好再寧雲熙的反應,也很冷靜,并不慌亂,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

“沒事的,他會沒事的。”寧雲熙目光裏清冷之色微微轉濃,帶着精光閃出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蘊,“他捅刺了那一刀,但是刀找不到了,怎麽能定他的罪。”

“你怎麽知道刀找不到?”吳憂。

“找到了的話,綠之城的頂層就不會被封到現在,要知道開盤後,那地産賣了得很好,封了後,工作人員只留下了一個經理和門衛。所以這案子不是一時半會能結的。”他說得有理,吳憂也不由得信了。

“左一鳴何時能出來?”

“這個是刑事案子,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出來的。”

吳憂:“那茵心呢?”

寧雲熙握了握她的手:“她沒事了。”

吳憂:“那我爸呢?”

寧雲熙目光一滞,頓了頓才道:“他會知道怎麽做的。”

吳憂:“我是問他在哪你知道嗎?”

寧雲熙搖了搖頭:“這,我真不知道。”

入夜。

吳憂早早睡下,翻了幾個身,見到寧雲熙正坐在床頭看書,睜眼看着,不知不覺,眼皮漸沉,緩緩和上了眼。

再醒來時,側身過來,身上一片空調被。

伸手探查另一邊,卻空空如也。

她爬起,叫了一聲“寧雲熙”,沒有人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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