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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岳鎮淵渟7

衆人本就互相不信任,方才沒有死亡的威脅,  大家還能維持一下表面的客氣,  此刻面對這樣的慘狀,  每個人都醜态畢露,立刻就吵嚷了起來,有人指着那頭上長角的男人吼道:“是不是你!誰不知道你就是用銀針做暗器!”

頭上長角的男人立刻反駁道:“放你娘的屁!我看是你才對!剛才我們先去的八方樓,  你是後來才跟上的,我看你最有時間去殺人!”

又馬上有人說:“我看是他才對!他之前被二公子打敗過,  收下的妖也被二公子搶走許多,天機本都刊登了!他一定是懷恨在心!”

一時間賓客們鬧得烏煙瘴氣,秦修誠盡管已是臉色煞白,  但作為秦氏的家主,  這個時候還得他來主持大局,他呆了一會兒之後,  便開始盡力勸慰衆人。

在這一片吵嚷之中,  秦溫玉已經破碎的怒吼聲突然傳出:“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吼撕裂刺耳,方才在鵬程院得知自己親生兒子失蹤時還能保持鎮定,  這時候的秦溫玉卻完全失去了分寸,  他整個人都透着難以克制的憤怒。這憤怒暫時将所有人都給鎮住了,賓客們的吵嚷停了下來,秦溫玉身體微微顫抖,盯着衆人惡狠狠地道:“滾出去吵!”

衆人一時無言,  互相看着,  這時薄陽炎也出了聲,  他紅着眼,顫聲道:“諸位就不能給我二表兄一個清靜嗎!”

似乎這個時候這群人才終于關注到了死者家人的心情,紛紛安靜了下來。

秦溫玉面色灰白,緩緩地往屋裏走,星淵本想攔一下,不讓他破壞線索,卻見陸湘和思君都沒有動作,任由他走了進去。

大概這二人又瞧出了什麽異常。

星淵便也不吭聲,默默地看着。

秦溫玉的身體在不停地搖晃,顯然是被這景象吓得不輕,走到秦懷秋的屍體前時,他晃悠地也就更厲害。但他還是撐着自己的身體,将秦懷秋從房梁上放了下來。

秦修誠和薄陽炎都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陸湘知道薄陽炎是怕自己進去破壞了線索,但秦修誠很明顯并不是這樣想的,他的忌諱和嫌惡都已經清晰地寫在臉上了。

看來傳聞之中秦大善人對養子養女視如己出,不過也只是傳聞罷了。

秦溫玉背對着衆人,肩膀不停顫抖,小心地為秦懷秋殓屍,沒有回頭看任何人一眼。

秦修誠十分勉強地維持着最後的禮數,對衆人道:“諸位,請暫且到八方樓稍坐,本人的家事,本人自會處理。容我先将小兒安頓,再來與諸君商議究竟應該怎麽辦。”

賓客們實在拉不下來臉在這裏争吵,對秦氏父子道了節哀便離開。

陸湘沒走,詢問是否能進入房內查看,秦修誠有些不耐煩,但最終還是看在思君的面子上沒有拒絕。

陸湘道謝,很快随着秦溫玉的腳步進了房,快速地四下查看,也将秦懷秋的屍體看了看。

過程中思君一直沒有出聲,但寸步不離地跟着陸湘。

查看完畢之後,陸湘才回頭去看秦溫玉。他正在用袖子小心地擦秦懷秋臉上的血污,動作十分輕柔。

陸湘對着他彎腰鞠躬,軟聲道:“大公子節哀。”

秦溫玉頭也沒有擡,從側面看得他臉色慘白,也并不回陸湘的話,陸湘沒有多說,很快走出了房門。

薄陽炎連忙迎上去小聲問:“可有發現什麽?”

陸湘皺眉搖頭,思君也不說話,薄陽炎唇色慘白,難受地看了一眼屋內的景象。

幾人不便多留,很快離開了與韻院。

薄陽炎跟在陸湘的身邊,腳步虛浮像是随時都要暈過去,出了院門幾步,他便身子一晃,陸湘連忙伸手扶住他,輕聲道:“薄兄,節哀。”

“怎麽會這樣?”薄陽炎顫抖着說,“不久之前還是活生生的人……究竟是誰!會對他有那麽大的仇,要那樣折磨他!”

陸湘看着他說:“這也是我想問你的,薄兄,你好好想想,二公子從前得罪過什麽人?”

薄陽炎閉上眼,難受地說:“二表兄生性張揚,得罪的人确實不少,可有能力将他害成這樣的人……我實在想不出來。”

“有點奇怪。”星淵伸出花根戳了下薄陽炎的肩膀,小心地說,“我這麽說……你可千萬不要生氣。之前我們不是讨論過,你的兩位表兄之間沒有私情嗎?但……但剛才秦溫玉的反應實在是真的很悲傷……盡管他在極力克制……但我仍然覺得他們不像是關系不好,也不像是普通的兄弟情……”

這個猜測又讓薄陽炎吓了一跳,他無助地看着幾人,混亂道:“我……我不知,方才太過震驚,什麽都沒有注意到。”

“我也不确定。”陸湘見薄陽炎神色不對,便不敢再與他多說。薄陽炎天生純善,即使是這位收養的表兄并不把他當回事,他卻還是因為對方的慘死而痛心。陸湘不想再多刺激他,連忙安撫:“你最好不要多想,這件事情畢竟和你的親人有關,你身在其中難免關心則亂,或許越想越出錯。我覺得你還是好好歇着,若你信我的話,我一定會将事情弄清楚的。”

薄陽炎忙道:“自然,陸公子神機妙算,必定能找出實情,我幫不上忙,便不給陸公子添亂,我會安安靜靜地待着,若是需要我,陸公子說一句就行。”

而後幾人便到了八方樓,其餘那十幾名賓客也到了,還有原本就在院中的十來名奴仆也都守在了這裏。

衆人依然以不同的陣營分開,氣氛非常緊張。

當陸湘三人走進樓中,不同陣營的人倒是齊心協力地對他們投來了懷疑的眼神。畢竟大家都按照秦修誠的安排迅速到了八方樓待着,憑什麽他們不一樣,非要晚一步?

有似乎是想問陸湘他們可有什麽發現,但往前走了幾步,看到思君冰冰涼涼的臉,最終是沒敢走近問。思君便也若無其事,帶着陸湘徑直走到了尊位坐下。

北方的冬日落日很早,此刻剛到晚膳時間,天已經快黑了。等到這時候,秦修誠總算是到了八方樓,他告知衆人秦溫玉還在與韻院照料秦懷秋的屍體,請衆人暫且不要去與韻院。

接着,秦修誠面色沉痛地悼念了一番秦懷秋,又表達了必定将兇手千刀萬剮的決心,俨然一位痛失愛子的慈父。

等到這些表演結束,陸湘才開口問:“秦掌門,那麽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才好?”

秦修誠望向陸湘,沉聲道:“破陣。”

秦修誠說得十分堅定,剛說完便有人喊道:“好!破陣最好!我們趕緊出去,看看是誰在搗鬼!”

其餘人也立刻開始附和,紛紛叫嚷着破陣。

沒有人想和那樣一具屍體待在一起。

陸湘微微眯眼,看着秦修誠。

不久之前還擔心鎮淵鎖損壞而不同意破陣,現在便這麽堅定地要破陣,剛才他們短暫分開的時候,肯定發生什麽事情。

陸湘安靜地看着秦修誠繼續說。

“實不相瞞,此次困住我們的靈器,我其實很了解,因為我早年間偶然得到的一樣小東西。方才我檢查了,此物的确已經失竊。它是厲害,但并不是不可戰勝之物,也并非紀南紅所作。在下對它十分了解,知道它在每日黎明破曉之前的威力最弱,我們可以趁着那時候破陣。請大家相信,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破陣。”

聽完這話,薄陽炎驟然臉色鐵青,正要開口,陸湘連忙将他拉住,星淵配合地伸出花根捂住他的嘴,思君也在第一時間畫了結界,讓旁邊的人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做完這一切幾人才松手,薄陽炎的聲音終于是吼了出來:“萬萬不可!”

吼出來之後,才發現他們已經和其他人分隔開了,薄陽炎立即皺眉,慌張道:“陸公子又發現什麽了?可是我太沖動胡說壞了你的計策?”

陸湘搖頭道:“也沒有什麽大的發現,時間緊,我現在不解釋,你先說為什麽不可以破陣?”

薄陽炎順了順氣,快速道:“困住我們的分明就是紀南紅所作的鎮淵鎖,姑父為何要說不是?破曉時分的鎮淵鎖威力的确是最弱,但也不說破就能破的。若是将在場這十來位天師的性命填一多半進去,倒是有可能,但是……”

薄陽炎突然頓住,猛然長大了嘴,滿臉都是驚詫。

不需要陸湘給他解釋,薄陽炎也懂了。

這就是秦修誠的目的,他要用這些天師的命祭鎮淵鎖,強行破陣!

星淵冷哼一聲,說:“我就知道,這些大世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這群人雖然都很蠢,但也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憑什麽給秦修誠做墊腳石?”

薄陽炎一下慌了,站起來說:“不行,不能讓姑父這麽做,我要告訴大家……”

陸湘按住薄陽炎的肩膀讓他坐下,道:“你現在說,除了讓這些人內讧更嚴重以外根本幫不上忙。倒不如讓秦修誠哄着這些人暫時消停,我們也方便去查探。等到了破曉時分,他們若是要破陣,再将此事說出來也不遲。”

薄陽炎垂頭想了一陣,道:“還是陸公子考慮得周全,是我愚鈍。”

陸湘搖頭道:“不是的,薄兄心善,自然是見不得這些事。”

等薄陽炎稍微冷靜,思君才打開了結界,此時秦修誠剛和賓客們商議完如何破陣。賓客們果然已經被秦修誠給唬住了,紛紛已經冷靜下來。

正當此時,又有奴仆前來禀報,說是秦夫人知道二公子秦懷秋出事,悲傷地恸哭不已。

秦修誠慌忙與衆人告罪,疾步離開。

衆人又恢複成為了幾個陣營,和自己信任的人待在一起。

陸湘和思君悄無聲息地站起身,默默地往外走,快要出門的時候突然被那頭上長角的男人看見,他依然對陸湘他們充滿了懷疑,立刻指着陸湘,冷嘲熱諷地說:“思君大人,陸公子,你們二位這是要去哪裏?不是說好大家一起行動的嗎?”

陸湘笑笑說:“我們就……随便逛一逛。”

男人又說:“天都要黑了,二位有什麽好逛的?”

思君又不耐煩了,正在找趁手的東西打算扔過去讓男人閉嘴,陸湘怕他造成新的慘案,連忙攔住他,接着對衆人理直氣壯地說:“就是天黑了我們才要單獨去逛,你有問題嗎?”

男人一怔,接着星淵又說:“人家兩人一個有情一個有意,天黑了找個地方說悄悄話,管你們什麽事?要來聽牆角嗎?”

衆人這下徹底閉了嘴,陸湘都沒臉了,趕緊拉着思君就往外走。

出了八方樓,星淵便立即問:“去哪裏?如果是有什麽發現的話就帶我一塊兒,如果你們兩人真是要說悄悄話,還是把我放進乾坤袋和小雞小菇一起吧。”

陸湘臉色微紅,道:“是有發現!你快別胡說了!”

星淵接着問:“那是秦修誠有問題還是秦溫玉有問題?”

陸湘皺皺眉,道:“我覺得都有。我們現在再偷偷去與韻院看看,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思君和陸湘飛快地前往與韻院,而與此同時,秦修誠也正在疾步走向弘雅院。

到了院中,他并沒有随奴仆去北苑看昏迷的秦夫人,而是徑直去了南苑,到了自己平日不許人進入的小閣,進入主屋,立即關閉了所有的門窗。

而後,秦修誠緩緩走到書桌前,從懷裏拿出了一張紙,攤開來看到的一瞬,紙上的字狠狠地刺激到了他,他的嘴唇立刻開始抽動,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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