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岳鎮淵渟8
紙上的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從書裏撕出來貼上去的, 亂七八糟的字拼成了一句話:
将你的所作所為昭告天下。
看了許久秦修誠才控制住自己的顫抖, 而後他又在懷裏摸了摸, 拿出了同樣的兩張紙。這兩張紙也是用同樣的方法,貼出了同樣的話。
第一張是在剛出事的時候發現的。給賓客展示完畢他的字畫以後,他在原地兜了一個圈子, 立即就意識到這是鎮淵鎖被催動的效果。鎮淵鎖藏在八方樓的二樓,他趕回八方樓查看, 卻只在存放鎮淵鎖的木盒之中看到了這張紙。
第二張是在發現秦氏長孫被人搶走之後。确定鎮淵鎖不見,他最憂心的便是秦氏長孫,于是他找到了秦溫玉一道去鵬程院, 卻得知了秦氏長孫被搶走的消息, 他既怒且驚,人已經失了分寸, 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有人往他的袖中塞了這樣一張紙。直到他在匆匆趕回弘雅院之時, 這張紙又突然落了出來,還險些被奴仆瞧見。
第三張, 則是在秦懷秋出事之後。
從鵬程院出來回弘雅院, 秦修誠并不是真的關心秦夫人,他不過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秘密沒有被人發現而已,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回到這小院之中,突然就被駭人的尖叫聲吸引了注意。他怕發生了什麽事, 不敢不去看, 看到秦懷秋屍體的時候, 他才真正地産生了恐懼。
之前他收到這兩張紙,他只是憤怒,并不緊張,因為他知道今日在場的人除了思君沒有人是他們父子三人的對手。他認為那個僥幸盜走鎮淵鎖的人并不能控制鎮淵鎖太久,他一定會找到破綻,将那個人揪出來。可看到秦懷秋的慘死,他才意識到這個人比他想象之中厲害得多。他不得不下決心毀壞鎮淵鎖,以那群蠢貨天師的命來強行破陣。
他匆忙離開與韻院,回到了這藏書小院之時,終于收到了第三張紙。
它就堂而皇之地擺在小院的門口。
這一次,除了這張紙,還有一塊成色上好的玉佩。
他不愛玉,若是往常,即便是這樣好的玉也不會入他的眼,但在那一刻,那枚玉佩就像是變成了毒針一般狠狠地刺入他的眼中。
他認出了這枚玉佩屬于誰,便也猜出,那個盜竊鎮淵鎖、搶走秦氏長孫、虐殺秦懷秋的人也知道這枚玉佩屬于誰。
那人知道他的秘密!
做了那麽多事,就是為了威脅他,讓他說出這些秘密!
他終于感到了惶恐,從看到那塊玉開始,他的心就一直沒有安定過,他看着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十分可疑,是誰要害他?害他身敗名裂,害他失去一切?
不!這不可能!
無論多少人死,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他都不可能說出那些秘密!
一定要破陣!哪怕是這陣中的人全部死光也無所謂。
那個秘密永遠、永遠不可能被任何人知道!
屍體雖然被秦溫玉帶走了,但暫時還沒有人來清理這些血污,與韻院濃重的血腥味還沒有散去。夜色中空無一人的院落有些詭異,屋內牆壁上斑駁的血跡看上去尤其駭人。
不過思君落地就點燃了一串飛火,院落照得燈火通明,雖然有些讓人惡心,但陸湘并沒有很怕。
陸湘站在門口開了一扇門往屋裏看,星淵不明所以地問道:“這是幹什麽?要找什麽,進去找啊。”
陸湘搖搖頭,說:“我在還原我們下午看到的景象。下午我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子開了一扇門,我們看到了秦懷秋的屍體,但沒有看完整個房間。後來我們進屋的時候,窗紗還在飄。”
“所以呢?”星淵繼續問。
思君出聲道:“我們剛到的時候,房裏有人,我們推門之前他才匆忙逃走。”
星淵驚道:“是兇手嗎!”
陸湘搖頭道:“現在還不知道,我們來的時候,屍體都已經硬透了,秦溫玉将屍體取下來的時候,四肢都是僵硬的。所以我們到的時候秦懷秋至少已經死了半個時辰了,說不準那時候的人是不是兇手。”
星淵更不明白了,問道:“那如果不是兇手,當時在這房裏的人會是誰?他來了這裏發現了屍體,為什麽不立刻喊人,而是要逃走?”
“咦,難道不是很明顯嗎?是秦溫玉啊!”陸湘的語氣十分驚奇,仿佛秦溫玉的臉上就寫着答案,是星淵自己眼瞎沒有看到。
星淵最煩的就是陸湘這點,對方明明沒有要炫耀自己聰明的意思,卻還是無形之中讓星淵有種智力被碾壓的感覺。
陸湘經常說因為自己是主角所以直覺非常準,但其實相處了這麽久,星淵已經知道了,陸湘所有的直覺都不是混亂的感覺,而是他已經在腦子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演算了一遍,用最快的速度篩選出了最合理的可能性。因為想得太快,推演的過程都被他自己給忽略了過去,直接拿出了結果。
就像是在聚靈山莊那把假劍失竊的時候,他能第一時間脫口而出是聞人飛鴻自己盜的劍。他一眼就看到了結果,要問他過程他反而需要時間來慢慢捋。
星淵覺得自己的自尊受挫,不想開口問了,但陸湘倒是自己慢慢捋了一遍,給星淵解釋:“我懷疑秦溫玉只是一種直覺,當時看到他就覺得他的反應不對。這個反應沒辦法讓我認定他是不是兇手,但是不妨礙我猜測他是當時屋裏的人。基于這個猜測,我就胡亂推斷了一下。
“下午我們來的時候,在滿屋的血污之中,我看到吊着秦懷秋的屍體不遠處的角落有一塊四四方方的地面十分幹淨,沒有一點血跡,很明顯在兇手大肆潑血的時候,這裏有什麽東西擋住。按照印記看,那應該是一個大小一尺見方的盒子。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可以猜測是秦溫玉不想讓人看見,就将東西收了起來。
“時間緊迫,秦溫玉剛收好東西,就有奴仆的聲音傳來,他暫時躲避沒有被奴仆發現。而後奴仆們尖叫被我們聽到,思君速度飛快,叫聲還沒有落下我們就到了,因此秦溫玉來不及掩飾,慌忙拿着東西從窗戶逃走,接着再假裝在院外聽到聲音,和衆人一起過來。
“再次到了這間房,看到秦懷秋的屍體,他一定也發現了自己匆忙之下沒有來得及将盒子留下的印記掩蓋,于是不管不顧地要沖進來給秦懷秋殓屍。我瞧着他表情不對,便沒有阻攔他,只是偷偷地觀察他。他果然趁着給秦懷秋殓屍時,将那塊幹淨的印記給抹去了,所以我也就知道他是之前之前在這房裏的人了。”
聽完之後,星淵久久不能平靜。這百轉千回的情節,陸湘究竟是怎麽在一瞬之間想明白的?更讓人生氣的是,每次陸湘要解釋半天他才會明白,但思君只需要陸湘提幾句,立刻就能跟上陸湘的思路。
這樣顯得自己更傻了!
星淵兀自心疼了自己一會兒,又說:“那這麽說,他們之間沒有私情?真的和薄陽炎說的一樣,他們關系不好,秦懷秋手裏有什麽秦溫玉見不得人的東西,以至于秦溫玉在秦懷秋死的第一時間就藏了起來。”
“現在還不好說啊。”陸湘微微颦眉,說:“我們現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秦溫玉是當時房裏的人,但是不是兇手都有可能。如果是兇手,那盒子裏就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如果不是兇手,那盒子裏說不定就是他們有私情的證據呢。”
星淵萬分震驚,腦子一時間有些不夠用,實在鬧不清楚秦溫玉和秦懷秋之間到底是有怨還是有情。
還在想着這個問題的時候,陸湘突然出聲,喊道:“思君!快過來,我有發現!”
正在另一邊和陸湘分開找線索的思君快步走了過來,蹲下看着陸湘指着的床下的一塊地磚。
這一次陸湘比下午仔細得多,反複檢查每一個角落,終于是在床下發現了一塊小小的地磚下傳來空洞的聲響。
陸湘趴在地上,嘗試着去撬地磚,卻發現設有結界。
“床下的暗格肯定秦懷秋自己做的,結界應當也是自己設的,裏面可能放了他認為秘密的東西。”陸湘道,“打開的時候注意一些,防止有機關。”
思君點頭,卻也沒有把這東西放在眼裏,随手一掀,那塊地磚頃刻間就飛了,打開的那一瞬,數到紅光驟然噴出,陸湘看都沒有看清,思君立即便抱着他原地往後一倒,二人在原地滾了幾圈,堪堪躲過那一道道紅光。
思君終于停下之時,剛好摟着陸湘壓在他的身上。思君稍稍撐起身子,陸湘也正好轉過頭來,二人的鼻尖不經意碰到了一起,嘴唇只有一指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