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岳鎮淵渟14
陸湘眼裏全是為難, 緩緩才說:“我覺得應該去。但……這很可能也是兇手的計劃, 他知道我們因為那條束發帶最終會猜到段容那孩子身上,所以……這看上去很像是他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們若是暫時離開, 他保不準會對誰下手。”
說完陸湘小心翼翼地看了思君一眼,果然得到了一個“管我什麽事”的眼神。
陸湘挽着思君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不死心地說:“雖然的确可能是兇手的陷阱,但若是想盡快得到線索,我們還是去看看吧。因為的确擔心我們離開兇手會有所行動,所以我想得是, 我一個人去, 思君暫且在這裏保……”
思君轉過來臉, 目光涼悠悠地看着陸湘,陸湘頓時便不敢再說, 立刻捂住嘴。
星淵突然怔住,目不轉睛地看着陸湘和思君,心裏陡然升騰起許多羨慕來。
這二人的心意相通,甚至不需要對方說一句話就知道對方心裏是怎麽想的。這世上也沒有幾對愛侶能做到這樣的程度吧?
但身在其中的陸湘還傻乎乎地搞不清楚他自己的心意,窩在思君身邊, 緩緩說:“好吧好吧, 不去就不去嘛,不要這麽兇啊……那我們都守在這裏, 等兇手憋不住動手, 我們立即将他拿下可好?”
思君臉上的不滿這才慢慢消散。
陸湘只好繼續接上剛才的話題, 對薄陽炎說:“那段家的人是否接受了秦氏的說法?”
薄陽炎搖頭:“最開始是不肯相信的, 段家在俗界算是有錢有勢,出事之後也來鬧了一陣。姑父非常誠懇地與他們談過,他們最終便也接受了段容的死是意外,再也沒有來過。”
星淵喃喃道:“所以現在有兩方人很可疑,一是大小姐秦姝月的族兄,二是段容的家人。很可能那個人就隐藏在我們之中,到底是誰?會不會是那個頭上長角的男人?畢竟從一開始他就一直非常針對我們。”
思君搖頭道:“不是他,他只是單純的蠢而已。”
陸湘轉頭望向思君,道:“我也覺得不是他。但無論兇手是誰,江湖上都沒有這個人的名聲,他必定一直在隐藏實力。”
思君微微挑眉,陸湘頓時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不堪一擊。
陸湘心裏驕傲着,聲調也不自覺地拔高:“且等着。我們沒有上當去段容的房間尋找線索,秦修誠那邊也一直在商議破陣的事,他必然怕被破陣的。只是……我們得千萬小心,若是那兇手要傷人,我……”
思君斜睨了陸湘一眼,打斷他道:“你只管顧好你自己,誰要死要活都和你沒有關系。”
陸湘癟癟嘴,道:“我知道。”
思君輕輕地“嗯”了一聲,而後便閉上眼打坐,不再搭理陸湘。
幾人都閉上眼暫且休息,不敢睡去。
子夜一過,黎明越來越近,秦修誠已和諸位天師商議好破陣之事,而後天師們又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安靜而緊張地等着那一刻。
燭淚滴落滿地,直至長燭燒成了短短一截,閉眼打坐許久的秦修誠,終于緩緩睜開眼站了起來,他依然是那樣風度翩翩和渾身正氣,臉上便寫着“誓要破陣”四個字。心如死灰的秦溫玉站在他的面前,卻顯得毫無鬥志,仿佛魂都丢了。
秦修誠不管秦溫玉的心緒如何,凜然地看着衆人,沉聲道:“諸位,老夫……”
“嘻嘻!”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小小的偷笑聲非常失禮地打斷了秦修誠的話。
那笑聲能聽出是個少年的聲音,在場的除了秦氏的弟子,就數陸湘年紀最小,而且陸湘還經常失禮得罪人,因而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陸湘。秦修誠的臉色也變得相當不快,默默地盯了一眼陸湘。
就連星淵都開口小聲說:“你這個時候可別直覺發作說什麽失禮的話,先安靜一小會兒啊。”
陸湘委屈地道:“不是我啊!”
衆人懷疑地收回目光,秦修誠也不好多說,壓下心中的不滿,繼續對衆人道:“諸位,老夫……”
“哈哈!”
又是一聲不大不小的偷笑,接着所有的目光都轉向陸湘。
星淵小聲道:“陸湘別笑了!”
陸湘略一思忖,目光一凜,立刻看向思君,正當此時,思君也看向了陸湘,他們都感覺到了不對。
不對,這是那個兇手!他等不了了!他要動手了!
就在這個眼神的交換之間,原本小聲的偷笑又響了起來。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次,這笑聲漸漸由小變大,像是有一個人笑到快要斷氣了,在那笑聲的巅峰,他又突然開始大哭。
“嗚嗚嗚……”
哭笑聲混合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恐怖,哭聲笑聲沒有縫隙地不停轉換,越來越刺耳,越來越尖利。
“嘻嘻嘻…嗚嗚嗚……哈哈哈……嗚嗚嗚……嘻嘻嘻!”
像是一瞬間便有無數個少年蜂擁進了八方樓,在不停地狂笑,這笑聲傳入人耳,立刻便讓陸湘的雙耳感到一陣難以承受的刺痛,這刺痛來得又快又強烈,比當日誅殺狐妖之時更甚!
陸湘第一反應便是趕緊擡手去捂思君的耳朵,而思君在此時也恰好擡手捂住了陸湘的耳朵,于是二人立刻便貼在了一起,身子挨得極近。
二人同時擡頭望向對方,而後又同時怔住,接着星淵的尖叫聲傳來:“你們給我适可而止!也管管我們這些沒有對象的人啊!”
星淵吼完之後思君才松開手,立刻咬破手指畫了個結界将他們幾人圍住,那少年尖利可怕的笑聲陡然減弱了一半,傳到人的耳朵裏已經沒有刺痛感了,但仍然讓人覺得有點難受。
而在他們結界外圍的人便痛苦不堪,亂七八糟地倒了一地,捂着耳朵嘶叫,連秦修誠也都受不住,滿臉冷汗地用劍支撐着自己的身體,怒吼道:“是誰!到底是誰!”
陸湘睜大眼在四處尋找可疑的人,緊張地說:“這個人,感覺好厲害!這聲音連思君的結界都可以穿破……和明兆比如何?”
思君感受了一下,淡聲道:“不相上下。”
面對如此厲害的人,即使是思君也不可能護住這八方樓之中的所有人。
“那也太厲害了!”星淵驚詫地道,“江湖上已經找不出幾個這樣厲害的人了吧?”
薄陽炎緊張地問:“在哪裏?思君大人,你找到他了沒有?”
思君眉頭有一絲絲的褶皺,道:“正在找。”
而在結界之外,有人已經受不了開始嘔吐了。這堪比用貓爪劃過銅鏡的尖利哭笑聲比任何正面的攻擊更讓人崩潰。它不僅給所有人帶來了身體上的痛苦,人心上的壓迫感更甚,陸湘眼睜睜地看着秦修誠在那聲音裏亂了分寸,像是個瘋子一樣胡亂地揮着劍,大喊着:“你滾出來!你要做什麽!你滾出來啊!”
秦修誠剛剛吼完這一句,怪異的哭笑聲戛然而止。
那種壓迫和刺痛感也在這一瞬消散,但衆人的哀嚎和呻-吟并沒有立刻停下,依然是一片凄慘。
陸湘慌忙抓住思君的手,問道:“找到了嗎?”
思君依然是搖頭。
陸湘有點急,但沒有絕望,他相信兇手選擇這個時候現身,不可能僅僅是來吓唬秦修誠一下,他一定還會說點什麽。
陸湘剛這麽想,秦修誠又開始新一輪的咆哮和尖叫:“你滾出來!你滾出來!”
這一聲尖叫剛吼完,那少年又偷笑了兩聲,而後終于開口說話。那聲音像是貼在人的耳畔,又像是從很遠地方傳來。
“秦掌門,你一點都沒有忏悔,一點都沒有羞愧,你還是這麽執迷不悟。”少年的聲音無比輕蔑,音調依然十分怪異可怕,“你現在還不願意把你做的惡事說出來嗎?”
秦修誠氣喘如牛,根本不肯回答少年的話,揮着劍四處亂跑,想要找到那個少年。
但那少年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蹤跡,誇張地大笑了幾聲,接着道:“秦大公子,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也可以開口。”
陸湘心驚,瞬間猜到兇手是想讓秦溫玉說出真相,若是秦溫玉不肯說,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他!
秦溫玉還沒能從之前的悲痛之中緩過來,整個人都愣愣的。他茫然地環顧四周,仿佛是個傻子。
秦修誠揮劍怒罵道:“你這個妖孽!你胡說什麽!我秦某人一生行善,問心無愧!你少在這裏妖言惑衆,你有本事站出來,我們打一場!”
“哈哈哈!”那少年輕快地笑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我越待得久,就越有可能暴露。你着急什麽啊,思君大人都還沒有找到,憑你能找到我嗎?”
陸湘連忙看了思君一眼,就見思君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秦修誠咬了咬牙,猛地沖向躺在地上七歪八扭的衆人,他們個個都驚慌又惶恐,沒有一個人不對勁。
少年再次大笑,接着說:“秦掌門,你不肯自己說出口,總有人能查出來!哈哈哈!你想殺我嗎?來啊,我在這裏,你看看啊!”
話音剛落,房門口便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看上去像是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薄陽炎瞪大眼,對着那輪廓喊了一聲:“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