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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行走的BUG(21)

霍枭在密林中疾馳,速度幾乎到達了巅峰,然而即便如此,身後的雪猿依舊緊緊貼着他的頭皮和身側,一下又一下,險險将他抓住。

它比起那只金紅色的長毛母猿看起來沉着許多,但這同樣意味着它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峰。

它怕是想親手把他活活撕碎,才能解心頭之恨……

霍枭其實很清楚,游戲進行到現在,大約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輸贏如何其實對他而言并不怎麽重要,重要的,是他舍不得脫離視線的那個身影。

溫茶。

溫茶……?

一只巨掌從天而降,霍枭在地上滾了三圈,旁邊低矮的荊刺植物“噗嗤”一聲戳進他大腿,紮出一道足有兩公分長的傷口。

他幾乎毫不遲疑的拔腿而出,一股鮮血冒了出來,他卻沒有絲毫停頓的順着高坡滾了下去,堪堪避開那就要攥住他的巨掌。

高坡下方是一小片肮髒的泥澤,霍枭掉進去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腥臭氣味撲鼻而來,險些沒把他熏暈過去。

他渾身僵硬了一瞬,臉頰肌肉隐隐抽搐了兩下,這才翻身而起,一手撕下條破衣布,快速的在大腿傷口上方勒緊止血。

荊刺是細長條狀,看起來不怎麽鋒利,然而身體慣性沖撞下導致荊刺插入較多,看流血的速度,大約要有三四公分深,且暫不清楚荊刺是不是有毒……

霍枭半蹲在幽暗處,幾星污泥濺在他白玉般的臉頰上,絲毫無損于那觸目驚心的容顏。

眼波流深,五官深刻,比起往日的淡然恣意,此刻他如同一柄鋒芒畢露的劍,眉梢眼角俱是凜冽。

這份凜冽卻在遇到雪猿身後那一抹嬌俏的身影時,瞬間化作一股陰鸷和暴躁。

“樓放……”霍枭薄唇緊抿,臉頰線條緊繃,一雙眼是遮掩不住的暴怒。

不是說了讓他把人帶走?!

人呢?她怎麽會折回來?!

溫茶隔着老遠就感覺到兩束視線刮過她全身,一瞬間的陰寒過後,是蜂擁而出的炙熱。

借着子彈掩護,溫茶一個縱身滑下山坡,反身掃射一圈,塵土飛濺中,她飛身撲倒在了霍枭身邊。

巨猿被槍聲激怒,即便子彈不能傷到它什麽,但那密集的觸感卻令它開始煩躁起來。

它擡起一只巨掌落了下來,剎那間将那低窪的泥澤踏平,泥水飛濺而出,落了兩人一身。

下一刻,雪猿左右開弓,掌風呼嘯而來,眼看就要将兩人擠在中間。

“你他媽就不能聽一回話?!”霍枭拉起溫茶,攬住她的腰原地轉了一圈,身體後仰,帶着她避到一棵高大的樹後。

“憑什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溫茶怒目相向,這個弱智,永遠都是霸道又不講理,他當她稀罕來救人?分明是他一次又一次孤身涉險,以為這樣就能贏得別人的認可??

“是誰說讨厭我?!”霍枭眼神幽深,大手按在她腰間,力道之大,恨不能将她深刻入自己的骨血。

“知道會被讨厭就不要總做那些讨人厭的事啊!”

溫茶氣的嘴唇發顫。

身後倚靠的樹木轟隆一聲被連根拔起,霍枭腿下些微踉跄,趴在他懷裏的溫茶眼皮狂跳,只見那被拔出的樹木任雪猿揮舞着砸向二人頭頂。

她臉色勃然一變,雙手瞬時揪緊了霍枭的衣領,身體一轉,背對着雪猿将霍枭用力推了出去……

“矮子!”霍枭目眦欲裂。

視線中央的嬌小身影像一只氫氣球,在樹木的重壓下,“噗嗤”一聲血光四射,再不複見。

下一刻,他身體失衡,整個人順着嶙峋的山坡滾了下去。

血腥的現實狠狠沖擊着霍枭的大腦,令他在下墜之中幾乎徹底喪失了思維能力。

尖銳的山石劃破他的身體,左臂骨頭發出清脆的斷裂聲,猶如世間最動聽的歌謠。

骨碌碌,身體像沉重的布袋一路滾進了水潭中,冰涼的液體無孔不入,瞬間激活了瀕死的大腦,令周身血液再度沸騰燃燒了起來。

矮子……

他睜開眼,本能的劃動四肢,像一尾殘缺的魚,潑水而出,游到了岸邊。

雪猿的咆哮聲似乎遠去了一些,他的身體卻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疲憊,像一臺壽終正寝的機器,意識無比清醒,卻再難爬起來。

“溫茶……”他手一軟,再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重新滑進了水中,一路下沉。

“我不喜歡你。”

“我讨厭你,霍枭。”

“讨厭一個人,有時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說了不喜歡你,這是事實,你應該接受……”

那麽讨厭的話,就,繼續讨厭下去啊。

矮子。

他閉上眼,究竟是如何做到眼睜睜看着她死掉卻無能為力的?霍枭,你還是,太弱了啊……

幽暗的水面下,一縷縷水草宛如少女濃密的發,輕柔搖擺,妄圖纏縛着他的身體。

霍枭,霍枭,霍枭?

有個聲音在腦子裏,一遍一遍,糾纏不休。

一縷淡金色的光芒在水下閃耀,一明一暗,猶如希臘神話中難以捉摸的神祇。

霍枭看了過去,思維仍然有些遲鈍,可右手卻先于他的意識,本能一般探了過去,将那一小縷金色收入掌心。

掌心,是一只小小的拇指般粗細的玻璃瓶,瓶身內搖晃着淺黃色的液體,猶如碎金般動人心神。

這是……

“興奮劑?”他喃喃道。

可作用于任何有機生命體,服用後獲得極度亢奮狀态,個體的攻擊力與抵抗力等數據将飙升至極限,二十分鐘後将失去效果,主體也會随之陷入短暫昏迷期,直至完全清醒後才會解除所有負面效果狀态。

原來還有這麽一樣好東西,可是當時的他為何沒有反應過來呢?如果再快一些,或許他并不會失去她。

即便,只是在游戲裏……

霍枭攥緊了瓶身,雙腿輕輕擺動,身體如一尾魚游上岸邊。

單手撐岸而起,他倒在充滿泥土腥香的草地間,濕漉漉的衣衫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軀輪廓,猶如美妙的雕塑,令人目眩神迷。

下一刻,他捏碎了那只玻璃瓶。

金色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在他唇齒間,下颚仰到極致,随着喉結的律動,一縷金線順着嘴角蜿蜒而出,落在凹陷的鎖骨處,顯得性感而野魅。

他松了手,舌尖輕輕撩過嘴角,雙目沉沉,看不出絲毫情緒。

三分鐘後,他鬓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有一股極為兇猛的力量流竄全身,他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旋即卻又從地上彈了起來。

全身骨骼劈啪作響,像是在洗筋伐髓一般,經歷着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五分鐘後,異響消失,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雪猿的怒嘯穿破密林,撲面而來。

那一股氣浪裹挾着尚未消散的血腥味,像是徹底刺激了霍枭的神經,只見他雙手攥拳猛然擡起頭,一雙眼瞬間變成了金色,旋即以超越常理的速度,閃電一般飛奔躍上了高坡。

骨折的左臂和血流不止的大腿傷處奇跡般愈合,他猶如一團流火,帶着焚燒萬物的欲望,光一般落定在雪猿身前。

……

溫茶意識的最後一秒,是頭頂傾軋下來的黑色陰影。

風聲呼嘯而過,她微微睜大雙眼,目睹了自己“死亡”的全程。

還好,不痛。

她是個BUG啊……

意識像是被從這具皮囊裏推擠出來,她異常清晰的看着身體在重擊之下破裂,飛濺的血光着實慘烈,然而十幾秒鐘後,地上的殘屍便以相當快的速度變幻成拇指大小的一堆堆像素塊。

紅白相間的一堆,看起來,惡心的甚至有點可愛?

溫茶有些頭禿。

所以近距離看自己狗帶原來是這種體驗?這酸爽夠正宗。

雪猿踩着她殘留的像素塊,一步步震得地動山搖,顯然是不甘心失去另外一個目标的蹤跡。

溫茶提着的心微微松了下來,雖說會受傷,大約會很疼,但是霍枭他,一定能活下來吧?

地上,像素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聚集向一個點,重新搭建起血肉之軀。

并不算漫長的過程裏,溫茶卻仍然有些心神不定,她的“死亡”大概也只是令雪猿暫時受阻,倘若霍枭摔落的過程中運氣不好來個腦震蕩什麽的……

她縮了縮脖子,算了,那不是她該操的心。

反正,反正他那麽兇的人,不會輕易就死亡淘汰……吧?

所以她幹什麽要上趕着來救他?

他死了,她不就徹底擺脫煩惱了?

這樣一個糾纏不清的存在,早點離開游戲不好嗎?

做什麽要多此一舉啊,溫茶。

大概,是不願這麽卑鄙吧。

明明已經放任自流,可還是管不住自己,自我代入進團隊,明明是個局外人,卻已經做了所有旁觀者不該做的事。

不能看着霍枭死的原因?

大概,只是因為他是隊友啊,是因為他那樣一個人,即便不喜歡,也,無法真正讨厭吧……

山坡下,雪猿發出一聲振聾發聩的怒吼。

溫茶的身體重建完成,她活動了下四肢,朝着聲源處一路飛奔而至。

斜陽下,那一道矯健的身影在密林間穿梭,手中一柄沉冷的匕首血跡斑斑,整個人如同閃電般,不知疲倦的與雪猿周旋搏殺。

猶如山丘一般巍峨驚人的雪猿,白色的皮毛像是染上一層豔粉,離的越近,越能看出這顏色內裏是觸目驚心的紅。

溫茶怔怔的站在山坡上,看着霍枭猶如一顆流星般騰空而起,落在雪猿肩膀上,那不合常理的速度與爆發力,讓她腦海中瞬間浮現起三個字:

興奮劑。

作者有話要說:茶茶表演了當場死亡和反複去世之後,霍選手就要開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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