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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馬錢子的味 (3)

趙蓉華沒來之前,內院倒是安靜了不少,可今個兒見了事兒的正主,哪還忍得住?

“你們瞧瞧,這不是蓉姐兒麽?今個怎麽又來府裏了?莫不是又來爬床的?”一名穿青綠色襖子的丫鬟捂着嘴,嘲笑地看着趙蓉華一行人。

另一名穿着粉紅襖子的丫鬟拍打了一下青綠襖丫鬟,眼睛到處瞟,“怕這是挨了打還不長記性的也就那位了,以前看總是嘲笑我們,如今倒反過來了。”

“那可不是,我聽四小姐可是常說的那句叫什麽?風水輪流轉呢。”被前兩位擋住了的嬌小丫鬟也趁機說道。

“你說得太對了,往日裏趾高氣昂的也罷了,畢竟她家有這個體面。可她腦子卻是個不清楚的,少爺明擺着不喜她,她居然還要貼上去,真是個不要臉的貨。”青綠襖子丫鬟刻薄地看了一眼趙蓉華的背影。

“呸!”粉紅襖丫鬟啐了一口,“也不瞧瞧我們少爺是什麽樣的人物,就這沒臉皮的臊蹄子也能攀我們家的少爺不成?”

“咦……”嬌小丫鬟輕咦了一聲,仿若自言自語:“今個看蓉姐兒好像哪裏有些不同,總感覺這氣質,這樣貌不對……”

“哪裏有不對?不就是丢了臉皮,沒臉來找我們麻煩來着……”

“就是就是,大驚小怪的,我告訴你們,千許不到處說,這蓉姐兒早就是丢了身的爛貨了,就是想算計咱家少爺,府裏的樣貌好的都嘗過蓉姐兒的滋味……”

“不是吧?哪裏會這樣……?”

“哼!信不信随你們……”

與此衆多的議論,趙蓉華憑着耳力,自然聽得一清二楚,但看着陳氏無動于衷,便知道這一行人壓根沒有聽見,不然陳氏的戰鬥力也是不弱的。

原本趙蓉華也是氣的,說她沒臉皮也好,說她纏着少爺也好,但憑什麽說她丢了身?

趙蓉華即使在前世蠢鈍也是個有自己驕傲的人,怎會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代給了別人?

聽到這話趙蓉華是恨不得上前掌掴幾人的,但想到自己的使命,想到日後與徐府再沒有什麽瓜葛。

便失去了對付這幾人的興趣,再怎麽看來,這些人也不過是整個京都的螞蟻罷了……

趙蓉華雖然是重生了,也改了很多的性格,但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并不是說能改就能改的,只是被她隐藏起來了罷。

她并不想因着前世的性子,又将視自己為珠寶的親人拉入地獄,不然她的重生又什麽意義?

那些不靠譜的性子,若沒有改掉的話,就留在日後得償所願後爆發吧,也許這世上有那人會包容呢……

☆、013 徐夫人

徐夫人是在花廳見的趙蓉華一行人,她微微靠坐在軟塌上,身上披着白色兔毛毯子,炭爐就擱在了軟榻旁。

徐夫人的年紀擺在那了,如今又有了身孕,近些日子愈加的有些懶了。

她微微睜了眼,看着行禮的趙蓉華一行人,心中也說不清到底個甚子滋味。

陳氏低眉恭順,瞧着倒不像是逆了她話的人,況且……徐夫人望了望劉婆子,若真是背了她的話,這婆子豈不會來禀着?

再看了看趙蓉華,這一下倒是連困頓的睡意都沒了,不過幾天沒見,這跋扈的影竟然沒了。

臉上沒有多餘的色彩,一看就知道是大病初愈還帶着病氣,只是那雙環丫頭髻卻又為她添了份精神,再加上時不時從她身上散出的上位者氣息,倒真是讓徐夫人一時晃了神。

這是換了人吧?實際上這是趙蓉華的姐姐趙萍吧……即使趙萍也達不到這份高度吶,莫不真是挨了頓打,長了記性?

這會子徐夫人回過了神,心下有了些自己的判斷,“都起吧,跪了這麽久,也不嫌累的慌。陳媽媽的倒算了,你蓉姐兒,什麽時候在我這兒這麽乖巧懂規矩了?”

趙蓉華扶着陳氏起了身,又朝着徐夫人福了福身,恭敬道:“奴婢之前不懂事,讓夫人操碎了心。前些日子得了夫人的點醒,奴婢再莫不敢忘。今日特來給夫人請安,以謝夫人之情。”

說着,又給徐夫人叩了個響頭。

并非趙蓉華矯情,不直接步入主題,如今主子沒有發問,她也只能撿些好聽的話說與夫人聽,即使她知道夫人并不會當真,卻能哄得她開心。

再說了,趙蓉華堅信徐夫人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卻只口不提,怕是想看看這趙家的心思到底是如何了。

徐夫人見趙蓉華真的行了個叩禮,當真是驚訝到了,她擡了擡手,罵道:“你這潑皮猴兒,倒是機靈。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女兒看,你才膽大包天的。這倒好,幾日不見卻與我生疏起來了,還自稱奴婢了呢。”

說起這話來,倒是實情,徐夫人感念趙大當家的救了她相公一命,自然是對趙家極好。

當年徐家是沒得一個少爺,陳侍郎徐耀光待趙廷是嫡親的兄弟,視了趙蓉華大哥趙安是“親”兒子。

無論是安排的活計,還是賞禮都是頂好的,徐夫人也把趙蓉華當女兒來看也是真,不過卻不是嫡親女兒,比上庶出女兒要好得多。

不然趙蓉華也不會那麽的無法無天,嚣張愚鈍,都是被一行人給寵出來的。

趙蓉華在後宮呆了許久,做戲也做了不少,很多時候就是随手拈來,她紅着眼眶感動道:“奴婢以前狂妄了,如今感念着夫人的恩德,怎還會如此行事。奴婢已經長大了,不能沒心沒肺了。

奴婢知道,夫人是為了奴婢好才下了板子。也知道夫人心疼奴婢,差了落春采辦了藥材送與奴婢,雖然落春沒說,但奴婢知道肯定是夫人的示下,不然落春肯定不會左了夫人的意思。”

半真半假,假裏再假,即使再聰穎的人不能十分肯定。

聽到這話,徐夫人眼眶微睜,心底莫名的有一團小火,覺得自己被人騙了。就如同陳媽媽一樣,徐夫人也犯了就一個錯誤,就是覺得趙蓉華沒有心機不機敏。

這話趙蓉華是編不出來的,那麽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落春說謊了。哼,那小賤蹄子!

徐夫人掩嘴低笑了一下做掩飾,伸出帶着綠翡戒指的手,指了指陳氏,佯怒道:“陳媽媽你瞧瞧你的好女兒,這話說的,敢情她也知道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的。要不是從小看着她長大,今個的蓉姐兒,我卻是不敢認了。”

陳媽媽福了福身,笑道:“自打蓉姐兒回來後,簡直就是大變了個模樣,若不是這路上一直都是我看着的,奴婢都以為掉包了。”

徐夫人笑得更大聲了,再次打量了趙蓉華一番,“我瞧着若真是掉了包的那戶人家,肯定現在哭慘了去。明個兒,讓老爺去查查哪戶人家正鬧騰呢,那肯定就是真正的蓉姐兒進了他們屋裏去了。”

見徐夫人開心,花廳裏的一衆丫鬟也跟着樂了,花廳裏除了羅媽媽這個有身份的,其餘的都是三等小丫鬟,也沒和趙蓉華結過怨,自然對趙蓉華也沒有多少的仇恨。

卻也是少不了一番的輕視,但看在徐夫人還是如此喜歡趙蓉華的份上,也沒有人敢将心思給露出來。

羅媽媽笑了會,趕緊上前遞了杯熱湯于徐夫人,“夫人可莫再打趣蓉姐兒了,奴婢看着如今她也是個知羞的了,連頭都要縮回脖子裏了。”

“……”你才是烏龜。

徐夫人又笑了一會,将熱湯喝了個幹淨,握着湯碗才正經地問向陳氏:“陳媽媽之前可是難得來瞧我一回,這段日子倒是瞧上了兩回,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陳氏見夫人終于問到了正事,哀呼了一聲,便跪了下來,“求夫人給奴婢做主啊,奴婢真真是活了一大把歲數,從來就沒有遇到這等事情。”

陳氏一跪,趙蓉華不跪看着不像話,便也跪着了,如今是陳氏的戲碼,她也只好低着頭,伏在地上了。

可憐的劉婆子和方婆子,好不容易在主家面前露了臉,卻是被冷落了一番還不夠,又跟着跪了。

劉婆子發誓再也不跟着陳氏和趙蓉華來見夫人了,至于方婆子渾身都發着冷,哪能想更多事情。

徐夫人微微蹙了眉頭,再舒展開來的時候,已瞧不出什麽痕跡了,“陳媽媽,你知我待你不同,你有委屈,本夫人自會替你做主!且先站起來回話吧。”

陳氏謝過徐夫人後,抹着眼角的淚,憤然地指着方婆子,把方婆子那些勾結、買藥、下藥又誤喝□□的事情給告了出來。

顯然陳氏出于對自己閨女的保護心态,并沒有指出趙蓉華會醫術,同樣選擇了隐瞞推給了許大夫。

方婆子看着衆人看向她目光,心裏不絕有些後悔:這落春個黑心肝的,真真是連累極了她。

卻不曾想,她當初的鬼迷心竅。

陳氏将事情說完,徐夫人就着喝完了的湯藥碗就砸向了方婆子,只是力度太小,落在了軟塌的不遠處,“好你個刁婆子,竟然在我的手裏做出這等污穢事情,在你眼中孩子的命已是如此的低廉了麽?”

劉婆子已是不敢在攙着方婆子了,深怕一會子被夫人發作。

方婆子只好自己拖着虛弱的身體,忙磕頭:“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一時被鬼迷了心眼子,被落春一挑唆就做了這肮髒的事,求夫人饒了奴婢一命吧。”

“陳媽媽是服侍了我和少爺多年的老人,豈是你這等婆子能觊觎的?即便陳媽媽離了府,那莊子的管事也不是你這等人家能做得了的。”徐夫人發了一通氣後,又靠在了軟塌上,完全看不出之前砸了湯碗的樣子。

真是一起子不長眼的東西,趙家現下只能供着,老爺前些日子還贊揚了趙安辦事穩妥,今個兒她就發作了陳氏,那豈不是打了老爺的臉?

她會這麽蠢地去堵了自己的路麽?徐夫人瞟了趙蓉華一眼,心道:當我是趙蓉華那起子沒腦子的人麽?

“奴婢知錯了,求夫人看在曾伺候老夫人的份上,繞過奴婢一命吧?”方婆子不敢擡頭,只有往死裏磕才能安心,可是她還在病中呢,有多少子力氣使?

徐夫人諷刺地勾了唇角,看了羅媽媽一眼,羅媽媽會意上前怒罵道:“什麽狗東西也敢攀附着仙逝了的老夫人?伺候了老夫人那是你的福氣,豈能用來救你這條狗命的?”

方婆子一抖,不敢再求饒了,她早就失了年輕那時候的活力,現下這身體暈乎乎的,有沒了力氣去作了,只好叩着頭在地上。

一時整個花廳,竟只能聽見炭爐發出“滋滋”地聲音。

趙蓉華其實是不信徐夫人有那麽大火氣,有這麽個姿态不過一是為了趙家的臉面,二是她的臉面不好看。

哪個主子是真正的把奴才放在心上的?奴才依附主子,主子依賴奴才辦事,尤其是一些主子們不好出面的事。

兩者都是相關的利益體,為了保持好這關系,徐夫人必定也要做好這一層關系。

可若做奴才的都能夠越過主子了,主子自然也就不能再留着那起子不知好歹的了。

“夫人,奴婢和落春一起長大,她尤待奴婢如親妹妹。落春姐姐知道奴婢愛慕少爺,還幫奴婢想到了生米成熟飯的辦法!可如今落春為何會這樣?夫人,奴婢不懂……”

趙蓉華頭伏在地上,聲音卻沒有因此變小,整個花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徐夫人雙眼眯了眯,是了,就憑趙蓉華這腦袋瓜子怎麽會想到爬床這事?若沒有提醒有爬床這一事,估計着趙蓉華壓根就不知道這事兒吧?

好個落春賤蹄子,居然做了這麽多事情!

“好蓉姐兒,你可莫哭了,我自會為你主持着公道。我就不信了,府裏的這些妖氣,就沒人制得住了。去,把落春給我叫來!”徐夫人厲聲道。

在門口邊的一個小丫鬟,低頭應了一聲“是”,便快速地離了花廳找落春去了。

徐夫人心裏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問道:“我剛聽方婆子下了毒,莫不是普通的落胎的藥?”

趙蓉華與陳氏低頭對視了一眼,還是趙蓉華上前裝做委屈道:“回夫人的話,方嬸子以為那是落胎的藥,所以她敢喝了那藥,後來許大夫才說了那藥是□□,毒性很強,喝了就胸緊氣悶,然後窒息而亡。”

“混賬!”徐夫人怒拍了一下那軟塌,“真真是個人模狗樣的東西!”

羅媽媽被這一拍吓了一跳,連忙輕撫徐夫人的怒氣,“夫人為這髒東西生氣可不值,夫人還懷着小少爺呢。”

想到肚裏的孩子,徐夫人順着羅媽媽的話,深吸了幾口氣,撫了撫肚子,平定了情緒。

羅媽媽見狀,臉色轉為疑惑地問道:“說來也奇怪,那方婆子的症狀倒挺和昨晚少爺房裏那丫頭的症狀一樣呢,只不過可惜,那孩子沒挺過去……”

“這麽一說……”徐夫人細長的手指在軟塌上,來來回回地敲着,“倒真的和落春拖不開關系了呢。”

羅媽媽趁熱打鐵,若不能在落春來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來,那麽落春要是知道是她在後面推了一把,保不得她也要跟着去了。

“是啊,落春家可不比趙家呢,這藥要銀子吧?還要打點上下一番呢,我瞧着落春也是個不會過日子的。”

趙蓉華聽言,插了一句嘴,“羅媽媽可忘了落春阿娘可是做采辦的,以前的時候,經常給奴婢和落春買好些吃食回來呢。”

“真是眼皮子淺兒的賤泥腿子……”徐夫人這下是真氣着了,哪塊地方油水多她當然知道,更知道那些個奴才沒有不貪的。

索性貪個明面上她知道的,倒也不礙事。可聽着趙蓉華這話,落春阿娘可不止只想着這點好處呢!

趙蓉華與羅媽媽相視,見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再多言了,就等着落春上網了。

落春今早服侍着少爺去了家學,卻因着昨夜的事情挨着罰,三日不能進食,此時有些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不過,這也止不住她的興奮,她估計着此刻葉氏早已經沒命了,即使不死,那也脫了層皮,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她就只要靜靜地等着趙安回來,然後再去一趟莊子,啧……

這日子真的不要太好過了。

“落春姐姐,夫人傳你過去問話。”門口一丫鬟說道,落春瞧着的确是夫人的丫鬟,也沒有多問丫鬟什麽。

這丫鬟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落春便以為只是例行的問話,無非就是少爺的起居罷了,以前的某段時間,夫人基本上是天天問。

現懷了身孕後,倒是隔上幾日問一次。

落春起了身,她現在有些亢奮,即使餓着,也不能阻擋她嘴角帶着笑意,“走吧,別讓夫人等急了。”

小丫鬟應了聲,便帶着落春走了,眼裏是嘲笑,心底卻是起着看戲的念頭。

☆、014 豬隊友

花廳裏徐夫人繼續詳細地問着趙蓉華事情,就聽到有人來報落春已經來了。

徐夫人眯了眯雙眼,淡淡地說道:“叫進來吧。”

她的胎有些不穩,最忌大喜大怒,今個最惱的時候是知曉了落春居然這麽有心計,連心心念着她的少爺都被她毫不猶豫的利用了。

自個的兒子自個心疼,哪怕是一點點的委屈都不願意讓他受着,所以不管落春出于什麽心思利用了她兒子,她今個兒是不能容了落春。

落春帶着笑臉進了花廳,卻在看到了趙蓉華一行人時愣住了,尤其是方婆子與其他三人表現的甚是不同。

方婆子渾身都透着死氣,頭死磕在地上。陳氏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憤怒地看着自己。而趙蓉華居然嘴角帶着讓她心顫的笑……

落春渾身一哆嗦,連禮都忘記行了,更加不用提發現趙蓉華今日的一反常态了。

“平日裏見你最規矩,如今倒好,以為成為了少爺的通房就可以對本夫人無禮了麽?”徐夫人對着落春大喝道,眉眼盡是對落春的嫌惡。

落春一驚,連忙福身道:“夫人安好,今個見着蓉姐兒,竟是看愣了,看到她的病好得這麽快,奴婢心裏安心了,還請夫人原諒則個。”

趙蓉華心中冷笑,舊事重提,又想勾起夫人想起她阿娘在病中給她喝藥的事情麽?只可惜,她早已在“無意”中把真相給透漏出來了。

趙蓉華朝着夫人也福了福身,後又對落春說疑惑道:“昨日不是才見過落春姐姐麽?”随後又表現出一副算了的樣子,繼續道:“趙蓉華感謝落春姐姐在病中送藥,我也一直把落春姐姐當作親姐姐,可為什麽,為什麽……”

趙蓉華逼着自己的眼眶再次紅了,讓人看了只覺得委屈,整個花廳的人都想着怕趙蓉華從進府裏就沒有哭過,今個倒是看了幾次了。

落春面部抽了抽,整個五官都顯得有些僵硬,她低了低頭,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

陳氏上前摟住了趙蓉華,輕拍了幾下,此時也顧不上規矩不規矩了,對着落春就怒聲道:“雖你不是我親生的,但我也是看着你長大,抱過你幾回。卻不曾想到,你竟是如此的歹毒……”

“陳媽媽說得哪裏話?我怎麽聽不懂?我也敬着陳媽媽,還望陳媽媽莫要冤枉于我。”落春再擡頭時,表面上鎮定地看着陳氏,但心中卻是驚浪滔天。

怪不得,怪不得她進屋就覺得壓抑,看到趙蓉華一行人只覺得詭異,還以為事情已經成了。卻沒有想到竟是敗了,想必這方婆子肯定是把自己抖了出來。

落春暗暗着急,心思百轉千回,想要為自己開脫。

可她今日哪有機會開脫,連徐夫人都容不下她了,自然心就偏向了趙家一行人。

趙蓉華要僞裝成雖已懂事,但不谙世事的樣子,自然不好與落春辯駁,瞧着徐夫人的樣子,似是等着趙家自己把落春給揭露出來,她只等着處罰就好了。

無奈之下,趙蓉華小聲地對着陳氏說了幾句,陳氏就立馬地瞪大雙眼,怒目看着落春:“你以為我沒有證據嗎?你撞了我兒媳,還挑唆了方婆子下藥害了她們兩條命,你們一家到底是有沒有良心?”

落春看了一眼陳氏,又看了一眼方婆子,暗暗吐了一口氣,“陳媽媽你先別急,我怎地就聽不懂了呢?等我先捋捋,陳媽媽是說我想要害了葉大嫂?還兩條命?這莫不是葉大嫂懷孕了。”

落春說到最後,一副吃驚的表情,讓不知內情的人都覺得落春是被冤枉着的。

落春歉意地看向陳媽媽,對着陳媽媽磕了個頭,“陳媽媽請原諒落春的粗心,昨日見了蓉姐兒,看到了蓉姐好了不少,我心裏安心。但怕耽擱少爺的事情就急了,所以回去的路上撞了葉大嫂,可她自己說沒事,我才走了。況且我也不知道她懷孕的事呀。再說……”

睜眼說瞎話她不怕,即使她撞了葉氏說了個那些難聽的話,她相信葉氏也不敢多說什麽,以前被趙蓉華欺負得不成樣,不是也沒見她告過狀麽?

落春看着方婆子的眼神,變冷,“我與方婆子平日就不熟,怎會去挑唆她,難道不怕事情敗了,她把事情直接告訴你們麽?更何況昨日,我并沒有見過方婆子。”

原本以為方婆子會磕着頭等着事情結束,卻沒有想到此刻卻爆發了,“你胡說,若不是你說夫人想要除了趙家,我怎麽蒙了心,替你做這件事情。真真倒是今個兒,才知道你落春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徐夫人聽了這話,捏着兔毛毛毯的手緊緊的拽着,不斷地平複心中的怒氣。

真是好一個落春,卻沒有想到居然連她都敢編排了,這事難道就不怕被拆穿了麽?不過也是,自己在孕中本就憊懶,不正好可以讓落春逃過這細節?

連個奴才都敢欺到她頭上來了,真是看她最近好說話了麽?

也不怪徐夫人就認定了方婆子的話是事實,在方婆子說話的時候,劉婆子可是沒有任何的表示,那就說明方婆子此話是真。

她也不會去懷疑劉婆子是不是被趙家收買了,因為她能給的,比趙家的多,她相信劉婆子是個聰明人。

落春根本就沒有想到徐夫人已經對她非常不滿了,她有底氣站在這,是因為昨日徐元超少爺許了她,待日後主母進門,就提了她做姨娘是半個主子。

整個花廳裏,除了徐夫人,她也不把任何放在眼裏,再說了,徐夫人最寵徐元超,不管如何,她都有個徐元超做後盾呢。

“方嬸子這話說得真是好笑,我一個奴婢,先不說我只伺候着少爺,不在夫人身邊伺候。只說這夫人做主子的心思哪裏會一個奴婢能猜的,別說我不信這編排夫人的話,就連剛進府的丫鬟也知道這不可信吧?方嬸子你這大話倒真的是不經腦子的嗎?”

方婆子臉色煞是慘白,是了,連個剛進府的丫鬟都不會信,她為什麽就信了呢?真真是這腦子被狗吃了不成?

趙蓉華瞧着方婆子并沒有打擊到落春,反而讓落春的氣焰更加盛了,不由得低頭蹙了蹙眉,再擡頭時,臉色卻寫滿了疑惑。

“可方嬸子并不比在府裏的丫鬟呀,她常年在莊子裏,連夫人的面都很少見,若是聽見少爺身邊的大丫鬟放了話,自然就會信的。”

趙蓉華說完,點了點自己的嘴角,“說起來也好笑,當年我不懂事,騙了方嬸子說她家的紅妹落水了,她都急壞了。可見方嬸子是個好騙的,夫人您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趙蓉華是對着徐夫人說的,自然是想将話引到徐夫人手裏,不能白白叫她看戲不是?

徐夫人點點頭,情緒已經捋平了,瞧不出是喜是怒了,可趙蓉華還是瞟到了徐夫人眼裏一閃而過的火光。

“蓉姐兒說得有道理,方婆子不比府裏的丫鬟們,消息自然是不靈通。我在你眼裏不過是個少爺的母親罷了,還豈不是任由你編排着?”

落春嬌軀一震,立馬跪了下來,心底卻是對趙蓉華的震驚,瞧着說出的話狀似無辜,卻是直直地把她往死路裏逼。

“奴婢不敢,奴婢敬畏夫人如天神,豈敢随意編排。”說着,落春的眼淚就吧嗒下來了,“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麽得罪了蓉姐兒一家,竟想着這法子來作踐奴婢,奴婢實在是冤枉的緊。”

落春擡眼看了看趙蓉華,複低頭繼續道:“奴婢待蓉姐兒一直親如姐妹,怎麽會害了蓉姐兒的大嫂。雖蓉姐兒一直不喜她大嫂,在奴婢面前總是抱怨想整整葉大嫂,可那畢竟是她親嫂子,奴婢怎能去害了她呀,更何況奴婢如今是少爺的人,自然也要為少爺着想,怎麽做這缺德事情呢。”

趙蓉華微微眯起眼睛,心裏卻是氣樂了,真真是個好算計的落春。說她不喜大嫂,說她整蠱大嫂,那豈不是就在暗示有可能她大嫂出事,是她一手造成,卻又故意污蔑落春?

什麽叫睜眼說瞎話,什麽叫不惜利用一切只為達到自己的目的,趙蓉華如今是懂了,若當初被大皇子選中的細作是落春,想必落春必能得償所願了吧……

“我的好姐姐,我就知道肯定是方婆子冤枉了你,你對我這麽好,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趙蓉華沖上去抱住了落春就開始哭起來,蹭的落春一身眼淚鼻涕後,又指着方婆子怒聲道:“說,你這個缺心肝的婆子,到底還要攀咬誰啊?”

落春輕拍着趙蓉華的背,心底卻是樂了,果然還是個蠢鈍的,不然怎麽三言兩語就又跑來抱着她哭了,沒準之前的話都是陳氏教的。

哼,就由着趙蓉華鬧,她今個也不會有什麽事。

整個花廳裏,除了陳氏和劉婆子面上和心裏都是鎮定外,其餘的人皆是愣了一愣。

尤其是羅媽媽,整個人都氣得臉紅了,枉她安排了一番,難道今日就要被這蠢蹄子給壞了不成?

方婆子此刻腦袋裏是一片空白,她今日來認罪,本就是因為趙蓉華當時的那句“你若認罪,可保女兒紅妹無事。”她才來的,可聽趙蓉華這麽一說,她就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奴……奴婢,奴婢所說句句屬實啊,并沒有欺瞞夫人。”

趙蓉華狀似氣得發抖,指着方婆子的手都顫抖着,尖聲道:“你胡說,落春待我是親妹妹,有什麽好的都會讓與我,那連翠嬸子買了那價值一百兩的蝴蝶語夢釵都送了我,怎麽會害我大嫂,你簡直就不要臉,敢亂咬人……”

落春原本想繼續安撫趙蓉華,可聽見這話,渾身都感覺有些無力,先別說府裏的丫鬟穿戴制度,只說這蝴蝶語夢銀釵可就不能說她家買得起的呀,趙家買得起,那是主家給的臉面。

她家可沒有那麽多的臉,加起來都不過是二十多兩的月銀,就那一百兩的銀釵不眨眼的就送出去了,豈不是說她家貪污。

落春抖着身子瞧了徐夫人一眼,卻發現夫人并沒有什麽怒意,看樣子應是忽略掉了趙蓉華的話,畢竟夫人懷着孕,精神有些不濟不是?

卻哪知徐夫人氣得直冒火,在心裏壓着準備時機在發。雖然一早就知道了落春娘貪了銀子,卻沒有想到貪了如此多。

定要她們吐出來,再好好的給上一頓。

這兩人的心思,趙蓉華不猜也想得到,她就是故意漏出來的,若以為她是在沒有邏輯得亂說,那可就是錯了。

她相信稍後羅媽媽就會把鐵證給了夫人,她不過是多做些鋪墊罷了。

方婆子晃了晃身子,她現在的狀況是聽不出趙蓉華的弦外之音了,只能不停得說道:“奴婢不敢,奴婢沒有說謊……”

她現在只希望不要牽連到她的女兒,若是被賣出了府裏還好,可若是賣到了肮髒的地方,那可怎麽好了?

她只要咬住了落春,什麽就不管了,只願趙蓉華比落春可信點,讓她女兒可以好過些。

方婆子的心思正好如了趙蓉華的意,可還是要裝,她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不然落春還是有翻身的機會。

“你這個戳心眼的婆子,竟還敢污蔑落春姐姐,看我不打死你。”趙蓉華說罷,便要伸手去打方婆子。

但此刻人那麽多,落春必要維持好自己的形象,只能拉住趙蓉華,勸道:“好妹妹,你別惱,氣壞了身子。姐姐可是最心疼的!”

趙蓉華心中冷笑,前世也是這樣,不停反複地說着這些話,倒後來竟真的以為落春是她的唯一親人,最疼她。不過葉氏,咬得她最疼!

就在趙蓉華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屋外突然有人進來報:“夫人,少爺回來。”

趙蓉華與羅媽媽皺着眉頭,這徐元超不是上着族學或是在練着武麽?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不過,徐夫人并沒有這麽個心思,微微愣了愣,就喜道:“還不請了少爺進來,昨個發生了那麽個事情,也不知道睡沒睡好。你們幾個還不去準備點吃嘴,愣着這幹嘛?”

幾個三等丫鬟,諾諾得應了是,便去了小廚房準備吃嘴了。

與徐夫人相同喜悅的人,便只剩下落春了,徐元超一來,那豈不是她的靠山來了?

☆、015 落春的後臺

徐元超比趙蓉華小上一個月,卻要比趙蓉華高出些許,他一踏進花廳,衆人便将眼神放在了他身上。

徐元超并未行冠禮,還帶着些些稚嫩。

黑亮的直發編成數個小麻花綁在腦後,露出飽滿的天庭。

卧蠶眉下,閃着一雙似虎眼大的眼睛。

如山挺拔的鼻梁下,微薄的紅唇正對着徐夫人喊道:“母親!”

說完徐元超的眼神便對鬧騰着的衆人掃了一眼,掃向趙蓉華時明顯帶着厭惡惡心,卻對陳氏懷着些許敬意,“這是怎麽?奶娘可是出了什麽事?”

“我的好兒,你快過來。”徐夫人對這徐元超招了招手,“你奶娘沒出事,你奶兄的葉氏倒出了點事。”

徐元超向前的腳步一頓,看向徐夫人的眼神帶着疑惑,“到底是怎麽了?我瞧着大家都跪着呢,也不怕冷着了。”

徐夫人微微蹙眉,淡淡得瞟了落春和方婆子一眼,道:“這是內院女眷的事情,你一個男孩兒知道那麽多幹嘛?被你父親知道,沒得挨一頓罵!”

随即徐夫人又招了招手,示意徐元超坐到她身邊來,“快來母親這邊坐着,外頭寒風凜冽,也怕着了寒氣!對了,你今個兒就下學了?”

“對了,剛剛小厮來報說表哥來了,我原是想着去接他的。可是,表哥讓小厮和我說,不必去接他,我這才先過來了這。”提起表哥,徐元超的雙眼都是閃亮的。

徐夫人也是喜了喜,“哦,你是說辰裕要來了?”随即又想到了什麽,看了看趙蓉華,喜悅之意立刻又減半了。

前些個日子是徐元超的生辰,原本慶祝的好好的,卻被趙蓉華爬床一事給攪了。這也就算了,這事還是被她侄子楊辰裕給瞧見了。

內院之事,最忌諱有外人知曉,這丢的是這家主母的臉。

哪怕這人是她親哥哥的兒子,也不例外。這樣一想自然對趙蓉華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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