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馬錢子的味 (4)
了一層不喜,可罪魁禍首卻是落春,徐夫人卻愈加的煩悶了。
看到母親的眼神突然暗了,徐元超笑嘻嘻挽住了徐夫人的手,“莫不是母親身體不适?弟弟又在鬧騰了?”
徐夫人敲了敲徐元超的腦袋,淡笑道:“盡說些胡話,沒得讓屋子裏人笑話。”
提到屋子裏人,徐元超很顯然是誤會了,他情意綿綿地看了一眼落春,那雙虎眼柔情似水,明着裏就讓人看出已是知了人事。
“娘,落春她還跪着呢?不如還大家都起吧,有什麽事情,大家好好的說,有必要整日整日的鬧騰麽?”
趙蓉華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得對自己的前世默哀着,同時也慶幸着當初事未成,若不然瞧着今日這徐元超的态度,就真真是讓人無語了。
一個外院男子插手內院庶務,也就算了。卻從沒有想過自己有幾分能力,在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說出這種話,是多覺得委屈了落春?
徐夫人瞪了徐元超一眼,深呼吸着平息着怒意,她兒子這話莫非是說她委屈了他的人?這還沒擡了姨娘呢,就這樣明目張膽的護着,這心到底是長哪去了?
徐夫人不理徐元超,徐元超也沒有尴尬,他指了指趙蓉華,趾高氣昂得說道:“還不把你落春姐姐扶起來,她要是凍着了,豈非不讓少爺我心疼?”
若是以前的趙蓉華肯定就乖乖聽話了,她不會因為這個而吃醋落春,但卻會是真正心疼徐元超。
但現在是腦子清楚的趙蓉華,自然不會傻兮兮得做這樣的事情,她縮了縮手,顯得有些不安,福了福身:“請少爺的安,落春姐姐是自個要跪的,我之前拉着她起來,她倒是不願意起來的。”
徐元超一愣,落春更是有些疑惑,趙蓉華之前拉過她?好像是有,算了反正趙蓉華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就當她拉過吧。
徐元超聽着這話,倒是有些生氣,一向在別人面前跋扈卻在他面前乖覺的趙蓉華,今日居然不聽他話了,“本少爺讓你扶起來,怎得哪那麽多話,你是真要看少爺我心疼死吶。”
“奴婢,我,奴婢……”趙蓉華扭着身子,話有些雜亂無章,卻是遲遲不肯扶起落春。
落春卻在這個時候靈光一閃,若不在這個時候得了少爺的庇護,再少爺走了,麻煩肯定多了。
想到此,落春痛哭出聲,跪着爬向少爺,雨帶梨花地說道:“求少爺給奴婢做主啊,奴婢好大的委屈啊……”
徐元超從來沒有見過落春哭得這樣的委屈,不覺心裏有些委屈又帶着怒火。
在以前趙蓉華也會有對落春過分的地方,他就會瞧見落春都會偷偷得躲着哭,哪次都沒有這次哭得讓人心碎。
徐元超怒哼一聲,也不顧徐夫人和陳氏,對着趙蓉華就吼道:“我說你怎麽就這麽不省心呢?我不過就是收了落春做通房丫鬟,你就帶着這些人來鬧,還把奶娘都拖來給你受罪!趙蓉華,你是想要看着少爺被氣死你才好受嗎?”
趙蓉華嘴角抽了抽,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徐元超,真是想通以前為什麽會覺得徐元超溫文爾雅,瞧瞧這樣子,她也只能哀聲搖頭了。
徐元超卻又是誤會了,只當趙蓉華搖頭是不想放過落春,也想成為他的通房丫鬟,“我說過我喜歡溫柔的女子,你瞧瞧你自己哪點符合了?若不是看在乳娘的份上,我會忍着你?通房丫鬟就免了,若是你還想做大丫鬟,倒也是可以。聽話,別在讓少爺為難了。”
徐元超只當趙蓉華還是以前的趙蓉華,只要他說他為難,他心疼,他不想,他不要,趙蓉華都會順着他,或是不再繼續糾纏,自然而然得就說出了這些詞。
可見他對她還是上了心的,只是上的卻是如何擺脫她的心。
趙蓉華自嘲得笑了笑,随後恭敬地道:“少爺誤會了,奴婢自得夫人點醒後,就不再想着那些事情了,少爺的身心都非奴婢高攀,況且奴婢不日就要進宮做宮婢了,怕是以後都不會瞧着奴婢,再也不會覺得奴婢礙眼了。”
“你……”徐元超木納得說出這個字後,便沒了下文。
在徐元超的記憶裏,趙蓉華很少反駁他的話,鬧得最兇的一次便是前些時候,他沒有答應要她做通房丫鬟,然後就出了一場下藥、上他床的戲。
今日她卻一反常态的駁了他幾次,讓他除了有些着惱以外,還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尤其是聽見她再也不會出現他面前,礙他的眼了。
那莫名的感覺都快要淹沒他,讓他無法呼吸了。
“蓉姐兒,你可是生氣那日,我沒有讓母親放過你?反而打了你板子?”徐元超有些着急,從軟塌上走了下來,“府裏有府裏的規矩,我是男子,插手內院總歸是不好聽,別再說什麽進宮不進宮的了,你這性子,進了宮就成了骨頭了。”
衆人看着一幕,頓時有些好奇,人人都知道徐府少爺最是厭惡了趙蓉華,怎麽今個前頭看着那的确是事實,可這番話說出來,倒是讓人不解了,索性沒得一個人插嘴。
而落春那眼睛也在那亂轉着,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趙蓉華內心嘆了一口氣,其實她知道徐元超一直都有些天真,只是這天真得有些過了頭。他心裏頭讨厭她,但卻在前世入宮前給了她五十兩銀子,說明他這人卻不壞。
要說,卻只能說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有些拎不清,不過卻也是家境造成的原因。
見徐元超都快要走到她面前了,趙蓉華後退幾步,急忙道:“少爺說得哪裏話,那日對奴婢來說卻并不是懲罰,而是夫人的點醒,少爺以後可千許別說混了。”
徐夫人聽到這話,滿意地點點頭,而徐元超則是微怔,腳步一下頓住,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有些尴尬,一是他的好意居然被拂了,二是他剛剛的話明顯對他母親懲罰趙蓉華的做法不滿。
趙蓉華瞟到了徐元超的動作,她微微挑了挑眉,心下還是對他有些不忍,便緩緩道:“少爺心善,奴婢服侍了少爺那麽多年,真真是感覺活得很開心。想必少爺沒了奴婢,應該也會感覺到更舒服了吧。”
“沒……沒有。”徐元超愣了愣,然後又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屋子裏的人,并沒有聽清楚徐元超說了什麽,但耳力好的趙蓉華,以及正跪在徐元超身邊的落春可都聽見了。
趙蓉華卻是異常地疑惑,不是讨厭她麽,可為何她離去,反而他不會更舒服呢?莫不是以為她是他的東西,她的離去就像是他的東西被搶走了一樣,覺得不舒服吧?
落春聞言,卻是心裏像是被打了個窟窿一樣,有些頹廢。不過落春是什麽人,只是傷感了一小片刻,就決定了一定不能讓趙蓉華留下來,而現在最重要的卻是轉移少爺的注意力。
“少爺……”落春眼眶帶着淚,卻倔強得沒有留下來,“少爺難道不願意替奴婢做主了嗎?”
衆人因為徐元超和趙蓉華的一段話陷入了思考中,這落春地一聲哭喊,倒真是讓衆人回了神。
羅媽媽與趙蓉華自然是高興的,她們還怕這正事耽誤了麽,沒想到落春卻提出來了。
徐元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落春親自扶了起來,“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哭的這麽傷心?讓少爺我的心,都被你這淚給淹了。”
“奴婢……奴婢……”落春卻是什麽都不說,只顧着低吟起來了。
趙蓉華見狀哪有不知道落春的意思,徐元超最喜歡的女子是溫柔,尤其是那梨花帶雨起來,他看了心都融在了一起。
落春就是想先來這麽一招,然後再說實情,可她會如了落春的意?
趙蓉華心裏冷笑一聲,走上前,一手抓着落春的手臂,一手輕拍着落春的背,“少爺你看落春姐姐都哭成這樣了,還能怎麽說話啊?還是讓劉嬸子來說吧,畢竟這裏她是最沒有關聯卻目睹了所有事情的人。”
說完趙蓉華朝劉婆子努了努嘴,示意劉婆子說話。落春在心中有些着急,但徐元超皺了皺眉頭,卻什麽都沒有說算是默認了,落春也不敢多說話什麽了。
至于徐夫人,她樂得眯眼先休息一陣,反正她都被她兒子給遺忘了,她現在懷着身孕,性子就要古怪些,誰能說她什麽不成?
劉婆子見兩個主子并沒有反對,便上前福了福身,把她所見的都說了一遍,到了最後又加了一句,“落春說方婆子污蔑了她,但方婆子卻說并沒有說謊,所以事情就僵在這裏了。”
徐元超聽完後,表情怪異得看了看衆人,揚着下巴道:“我就說你們是個蠢的,這點小事都弄不清楚,落春待趙蓉華是親妹子,怎麽會害了她,肯定是這個老虔婆說謊。讓人按住打個幾十大板,就會招了。”
衆人:“……”這和屈打成招有什麽區別?
“胡鬧!”徐夫人終于是聽不下去了,她以前倒沒有覺得她兒子有什麽不好,可如今她卻是真個後悔了當初溺愛他,才讓他腦子單純地看不清事情,所幸并沒有養成個纨绔子弟。
“你若是當了青天大老爺,那天下全是冤魂了。”徐夫人拍了一下軟塌,徐元超的脖子就縮了縮,突然眼神又發亮地道:“所以我應該去學表哥的,然後去當大将軍。”
徐夫人嘴角抽了抽,不欲理會徐元超,望着劉婆子道:“這些證據都太少了,都是方婆子一人說道,葉氏可說了什麽?或者還有什麽其他證據沒?”
劉婆子低了低頭瞟向了趙蓉華,見趙蓉華點了點頭,她才擡頭繼續道:“昨日給葉氏看脈的許源大夫,他在京都一向人脈廣,人緣也不錯。許大夫應了話,說是會找出在昨日賣出了馬錢子的藥館,然後今日會帶進府裏。”
趙蓉華怕衆人聽不懂這裏面的含義,便插了一句嘴,“許大夫說那馬錢子可以是藥材,但量多又有提高毒性的輔藥,就會要了人命。畢竟是醫者父母心,所以許大夫自願出力。”
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趙蓉華一行人知道,誰都不會說,那又有誰知道呢?
落春聽了這話,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真真是個多管閑事的大夫!随即又想到當初給了那大夫十兩銀子,想必那人不會出賣她吧?
想到此,她心微微安,正好外頭有人來報說許源大夫在府裏求見。
☆、016 許源
許源是以客人的身份來見的徐夫人,本來應是由徐侍郎來接待,但卻因着徐侍郎還在朝 中并未歸家,少爺年紀又太小,性子幼稚卻并不适合接待來客,只好由夫人接待了。
不過許源來訪事出有因,夫人身邊有着衆多丫鬟,府邸少爺也陪着在,倒也不算是失禮,于理不合了。
許源攜着一名五十來歲的老者進了花廳,老者雙眼露着猥縮的目光打量了花廳的裝飾一遍後,才跟着許源行了一禮。
徐夫人這禮自然是受得,一來她是楊元帥的嫡親小女兒,二來她身有三品诰命,而許源及那老者卻是白身,并無官職。
“素聞許源許大夫在京都醫術不錯,為人處世奉得是君子之道,今個瞧着許大夫果然是儀表堂堂。”徐夫人說完,便讓兩位入座,“兩位大夫且先坐着吧,估摸着這事兒得要一會子功夫呢?”
“謝過夫人!”許源與那老者說着便坐在了客椅上,那老者坐下後不停地摸着椅上的雕文,仿若那沒見過世面一樣。
徐夫人皺着眉頭,心中不喜,面上卻是無顯地問道:“這位大夫是?”
那老者整了整衣角,連忙站起身,回道:“回夫人的話,在下是正本堂的大夫,丘善。”
其實徐府裏很多有體面的丫鬟都是識得這丘善的,不為別的,只因這正本堂的病人幾乎包含了整個京都裏一半的丫鬟。
丫鬟們得病請不起名醫,只好找市井大夫,而這人丘善醫術過得去,但有些貪心,一些小病小痛,卻是故意整多幾副藥。
徐夫人身邊自然也有丫頭們認識,所以對這丘善也是知曉幾分,心下對丘善卻也更看輕了。
“原來是丘大夫……”徐夫人點點頭,沒有下文了,轉頭對着許源說道:“許大夫今日來可是為了昨日的事情?”
許源利落得站了起來,對着夫人拱手道:“正是!許某的藥鋪正好與貴府的鋪子相鄰,鋪子的大掌櫃也正是趙廷,長久相交下,竟成了好友。所以昨日得了消息,就去為了葉氏看脈,後又得知了這等事情,許某自然不會看事不理。”
這話自然是得了趙蓉華的意思,要不然倚着許源那性子,早就直耿耿得說了一大通了。
徐夫人聽完,滿意得點點頭,“許大夫真乃醫者也……”
這話倒是讓丘善有些無措了,夫人問過了他的名字便丢在了一旁,可使勁得誇許源,真真讓他好生沒面。
“夫人過獎了!”許源再拱了拱手,複指着丘善道:“此人就是關鍵的證人,在下托了好些關系,才找到此人。”
“哦?”徐夫人的目光鎖定在了丘善的面上,嚴肅地說道:“丘大夫是個怎麽說法呢?”
丘善沒有聽懂徐夫人的語氣,落春亦然,她心慌地看着這丘善進門,想與他有個眼神交流看看是否能讓她安心。
可誰知這丘善進來後,卻是左顧右看,完全沒有把眼睛放在她身上,讓她氣憤之餘,又有些着急,這樣一個貪小便宜的人,為了錢可是什麽都能說啊。
他們沒有聽懂,趙蓉華卻是旁觀者清,徐夫人已經看出了大概事情的始末,猜到了丘善是賣了馬錢子之人,現下是惱了丘善,自然是不會給其好臉色了。
趙蓉華眯了眯雙眼,幹脆挑明了說吧,随即裝作急切道:“丘大夫你快快說,是不是我們冤枉了落春姐姐,她根本沒在你那裏買了馬錢子,對否?你快還我落春姐姐一個清白。”
丘善微微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麽,三角眼掃了掃衆人,說道:“哪裏不是她買的?”他指着落春,“就是她買的,還給了我幾兩銀子要我別說出去了,可誰知道她是用來害人的。我還囑咐了她幾遍量不可多,更不可以與延胡索合用!哎……”
“你胡說!”落春顫抖着指着丘善,樣子看起來是氣憤,實際上卻是心慌,“誰不知道你的名聲有多臭,為了幾兩銀子就會做下個肮髒的事情,沒準你就是被收買的。昨日,我根本就沒見過你!”
這話卻是在映射許源與趙家勾結了丘善,來陷害落春了。
許源氣的臉綠了,要不是得了趙蓉華的囑咐,他早就争理了。而丘善卻是臉都氣紅了,高門大宅子裏的陰私,一向都是大家心知肚明,最忌諱說出來。
而這落春一開口就犯了這忌諱,讓人好生着惱。
不過,徐元超聽了落春的話,倒是認真得想了想,蠶眉微挑,“我瞧着落春說得在理,你可能是被收買了。”
這話丘善可就不能依了,他的确是收銀子辦事,但今個事情他卻沒有說謊,這可冤枉不得他。
徐元超的話将丘善那自私的性子點爆了,“少爺說着這話可輕巧,昨日這位姑娘來時,我并不知曉是誰。可這人吶就是不能做壞事,當時正好有位姑娘在隔簾下看診,正好看見了落春,而那姑娘是京兆府那位少爺的大丫鬟……”
丘善卻是不再說了,因為屋子裏的人都懂了,自家少爺與那京兆府的少爺是好友,大丫鬟們和小厮們都是經常混在一起的,自然是相熟的。
人肯定是不會認錯,收買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只要京兆府裏有人作證那丫鬟去看了診,再對上時間,什麽事情都一目了然了。
丘善貪財,為人也自私,這落春不僅想弄臭了他的名聲,還想讓他在這一行混不下去,他自然也不願意放過落春了,“都說徐府家大業大,邱某本不信啊,但那日我瞧着與落春在一起的是她娘吧?都能在珍寶閣買了好幾匹上好的布料呢,我倒信了。”
“混賬!”徐夫人想丢東西,卻是手裏沒東西可丢了,“好你這些狗奴才,以前都瞧着是個乖覺的,沒想到卻是這般的不要臉皮子真真就是個下賤貨!”
“阿娘,母親!”徐元超見徐夫人罵着落春,下意識得想要維護。
“你給我閉嘴,一邊聽着去,否則禁足一個月!”徐夫人厲聲地對着徐元超道,也不顧這禁足是內院常用手段,就用在了外院男子身上是多麽不合理了。
徐元超被訓了後,站在了一旁,歉意地看了一眼落春,心裏卻是有些些許難受。不過他對落春表達的意思也很明顯:你看,我已經幫你了,雖然我也不太相信你是下毒的人,但少爺現在也盡力了!
落春背上侵滿了冷汗,隔着厚厚的冬襖都遮不住那一塊汗跡,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明顯此刻已經沒有了什麽辦法。
陳氏是站在徐元超身邊的,畢竟她奶了徐元超那麽多年,對他自然有不一樣的感情。一見徐元超被徐夫人給訓斥了,她的心也難過着。
她輕輕拍着徐元超的後背,一如他小時候哭鬧時的安撫,這讓徐元超不由得舒緩了情緒,他感激地對着陳氏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徐夫人此刻怒火正旺着,沒人敢上前讨個沒趣,哪怕是深得徐夫人心的羅媽媽,此刻都像是個木頭人一樣,站在一邊。
“去,把那落春娘也帶過來,讓我瞧瞧究竟是個什麽賤腿子能生出這樣一個禍害來!”徐夫人沒有理智地啐了一口,又看向羅媽媽,“把我房子裏的賬本全都拿過來,我倒要瞧瞧,這個徐府到底誰是當家人!”
門口的小丫鬟和羅媽媽分別應了一聲,便匆匆離開了花廳。
“少,……少爺!”落春低喃,望向徐元超的眼神充滿了憐色,讓徐元超看了也心下有些不忍。
可是剛已經幫了落春說話了,要再多說些什麽,他母親肯定會責罰他,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徐元超搖了搖頭,不想再說情了,他是喜歡溫柔的女子,可讨厭帶給他一切麻煩的人,以前趙蓉華就是其一,所以他不待見她。
更重要的一點是,在他的心中,他的母親的地位是高于任何女子的,所以他更加不願意去駁了他母親的意思。
徐夫人看見了這一幕,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顯然是對落春的嘲諷。
落春眼神微閃,捏住衣角的手顫抖着,她千算着許算着,沒有算到徐元超對她的眷戀也不過如此,果然是太高看了自己麽?
更沒有算到趙蓉華盡得了這麽大的機緣,靠着許源尋到了丘善,現下她在撇開就沒有什麽用了。
無論是查了賬本亦或是請了京兆府那位少爺的丫鬟來,都只會更讓夫人丢臉,那麽她的小命都沒了。
落春苦笑了一下,跪在地上,神情有些決然,“夫人饒命,奴婢認了,認了……”
她叩了幾個響頭,“奴婢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去毒害了葉氏。奴婢只是想着雖然做了少爺的通房丫鬟,但自個兒的身份更是不配在日後做了姨娘。在奴婢的心中,其實是中意趙蓉華的哥哥趙安的,奴婢一直以為,在少爺有了夫人後,奴婢會被許配給人,所以奴婢才……”
“夫人饒命,奴婢知錯了,求夫人開開恩吧……”
“少爺,奴婢對不起你,請少爺念在奴仆一場,繞過奴婢一命吧……”
徐元超被落春的話驚得嘴都合不攏了,他一直以為落春是中意他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靜時她的溫柔俏語,沒想到她的心中竟然有別人。
是他搶占了她麽?想到這,徐元超心裏有些不舒服,卻又對落春有些愧疚,“你……”
徐夫人看着自個兒子滿臉愧疚,滿心不喜,也怒其太傻,她打斷着徐元超的話,也不顧着懷着身孕,沖下軟塌,就踢了落春一腳。
“好一個不知廉恥的丫頭,不僅唆使了蓉姐兒犯錯,挑撥離間。更是如此歹毒,為了一己之私竟然想要葉氏一屍兩命!此等賤人,徐府廟小,容不得下你們。學得這些勾欄女子的作風,看樣子那髒地方倒真真和你相配。”
落春嬌軀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在她印象中徐夫人雖然不是個慈善之人,但奴才有錯時,往往會念及伺候一場而輕饒了,就像是趙蓉華一樣。
可今日夫人為何會如此?落春這下倒真的是被吓住了,六神無主地開始不停地磕頭,哭喊着:“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吶……”
落春卻是哪知徐夫人已經被最近的事情弄得實在是火大了,而偏偏這些事情都是因為這落春而起,怎能不生氣,還從輕發落,不賣了他們倒也算是好的了。
這時羅媽媽帶着已經整理好的賬本來了,裏面的東西都是她昨晚弄好的,即便是夫人看了心中有疑惑,卻也是不會發作起來。
她只要解釋昨夜見過趙蓉華,看出了端倪,便試探地看了幾本,發現了問題?
果然,徐夫人看過之後,嬌媚都要豎起來了,雙眼的怒火簡直可以将落春燒個幹淨。
她将賬本甩在了落春的臉上,冷笑幾聲,“饒過你?這都奴大其主了啊!果然有個賤人娘,就個不知羞恥的女兒!”
整整貪了近千兩銀子吶,她們徐府可不是大富之人,一年也不過是幾千兩銀子的出息,這賤奴可是在這幾年貪了千兩,真是個好膽子!
“倒也不用你娘過來,直接去喊了管家領着去了那花街吧,就當是本夫人發了善心,這起子髒東西不要錢,白送!”
“母親……”徐元超有些躊躇,他覺得自己對不起落春,才讓她犯了此錯誤,心裏有些不安,“能不能就趕去莊子,別賣了吧!”
“蠢貨!”徐夫人被徐元超這句話氣得失去了理智,心肝脾肺都劇疼,不禁讓她臉色有些蒼白,微微流着冷汗。
趙蓉華斜睨了徐元超一眼,見他一臉委屈,不禁又心軟了,罷了就讓他看清現實當是還了那五十兩的恩情吧。
“求夫人饒過落春吧,奴婢覺得落春姐姐是被迫承認的,之前她不是不承認嗎?現在又承認了,肯定是迫于無奈呀?還有,府裏昨夜不是也有人馬錢子中毒了嗎?肯定是那人做的!那人肯定不是要想害少爺吧?估計是要害夫人?”
徐元超聽到這話,腦海突然驚現一道閃電,讓他的思路清晰起來了。他就覺得昨夜的事情有古怪,卻沒有聯想到這件事情上,現如今……
徐元超有些傷心,有些失望,他以為的溫柔女子竟是個蛇蠍毒婦,且還是個謊話精。他甩了甩衣袖,大步跑着離開了花廳。
落春卻是雙眼透着死灰,少爺的離開,還有趙蓉華的這句話完全是把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017 落春挂
徐元超是“潇灑”地離開了,留下來的落春卻是猶如赤身在冰窖般,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冰凍住。
難道真的就逃不過去了麽?花街那是什麽地方?那裏可不是富貴人家尋樂的地方,而是專門提供給那些下三濫的人玩弄的地方。
落春是很後悔用了這麽個借口,可當時卻也是情急之下的反應了,因為她與葉氏今日無怨往日無仇,若是無緣無故地去害了,那豈不是讓徐元超都幫不了她了?況且那樣的說法,也許會引得徐元超內疚,從而堅持保住她。
可她許許沒有想到,徐元超的戰鬥力居然是這樣弱,而趙蓉華的一句話,居然讓遲鈍的徐元超也開竅了。
落春擡眼掃了掃衆人,這一刻覺得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是嘲笑着她,讓她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那青磚裏,也好過這樣被人注視着。
不過,似乎沒有到絕境?她還有個羅媽媽,雖然她現在是少爺屋子裏的人,可眼下她已經失去了這身份。
卻還可以是羅媽媽那小兒子的妻子啊!雖然也只是個下人家的正妻,但也好過去了那花街被那些人給糟蹋。
若是羅媽媽不肯幫她,那麽她自然也會抖出挑唆了趙蓉華爬床,也有羅媽媽的一份。而羅媽媽為了那兒子,卻是虧空了夫人的嫁妝,比比到底是誰更讓夫人着怒?
她不過是害了趙蓉華一家,而那羅媽媽卻是貪了夫人的嫁妝。一旦事情牽涉到了自身,那麽理智卻是随時都會失去的。
落春帶着希冀又不懷好意的眼神望向羅媽媽,羅媽媽本欲是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副直視前方,什麽都沒有看見的樣子。
但随即想到,她有重要的把柄在落春的手中,卻又不得不忍下心中的惡心和惱意。
“夫人,落春一家子的賣身契都在夫人手中,還不任憑夫人處置着,且莫要因此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吶,況且奴婢覺得落春那爹應該是個好的,恐怕老爺那……”
羅媽媽的話剛說完,徐夫人的眉頭就蹙了起來,似乎是在思考老爺有可能的想法。
落春則是一臉的喜悅,她心想着若是能逃過被賣去花街的命,那麽她絕不會把羅媽媽的事情給說出來。
趙蓉華将落春、徐夫人和羅媽媽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心下也是明了羅媽媽的意思,畢竟落春那有讓羅媽媽死的命脈。
想了想趙蓉華決定還是要保住羅媽媽,至少羅媽媽會看在這份上在以後不會和陳氏過不去,沒準以後她進宮後,還可以照看一二。
至于以後會不會發現,那就再說吧,反正嫡出的小姐們只定了親,婚嫁還有些時候呢。
“奴婢是真的不信落春姐姐會如此……”趙蓉華狀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落春,搖着頭似思考了一會,突然像是明悟了般,擤着鼻子,“落春姐姐雖然犯了此等大錯,但卻也是真心服侍過少爺,待奴婢如親姐妹般,奴婢求夫人開開恩吧?”
雖然趙蓉華是在求夫人開恩,卻并沒有福身也沒有磕頭,不過倒是讓落春心中狠狠地感動了,她以為趙蓉華會恨死她了,但沒有想到居然蠢到以為她是真心對待趙蓉華的。
落春按捺住心中那帶着絲絲不屑的雀躍,感動得對着趙蓉華倒:“蓉姐兒,翠姐對不住你……”
說完落春開始嘤嘤地小聲啜泣,讓趙蓉華聽着有些作嘔,卻也不再說什麽,只是要搖了搖頭。
徐夫人坐回軟塌,長舒了一口氣,似是想通了,語氣平淡地說道:“看在你們以往伺候得精心還有趙蓉華求情的份上,那花街不去也罷,省的丢了我的臉面。去把那柳樹胡同裏的牙婆請了來吧,以後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吧。”
“夫人……”落春大喊一聲,神态有些急切,卻在此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弄了這麽久居然還是逃不過被賣麽?先不說夫人會不會說實情,但那牙婆肯定能猜到她和她一家是犯錯才被賣,而且誰知道以後主家會是個什麽情況……
她好不容易在府邸站穩腳跟,好不容易才除了趙蓉華大丫鬟的地位,只要再等等她就是姨娘了,她娘她爹都會成為這府上一人之下的管事。
為什麽老天那麽不開眼,讓這事情在今日卻是一起爆發了,難道真不能做壞事麽。
她也不過就是求一個前程罷了啊……
落春滿臉死灰地癱在地上,五官像是僵硬住了,若不是看着那嘴唇在翕動着,保不準都以為落春就這麽去了。
徐夫人瞥了瞥落春,眼神透着嘲諷,“落春她娘也不比過來,直接叫了人,先把這兩人關在柴房吧。至于方婆子……哼,就先賣了吧!”
屋子的幾個丫鬟應了一聲,将落春和早就脫力的方婆子拖了出去。趙蓉華想了想也不再裝模做樣了,只是冷眼看着,眼珠子卻轉的飛快卻并沒有任何動靜。
徐夫人對坐着的許源和丘善歉意地笑了笑,“倒真是不好意思,讓兩位瞧了笑話,怠慢了兩位,等改日我要我們老爺親自拜訪你們……”
許源和丘善知曉這是在敲打他們,立馬站起來搖手,許源道:“今個兒,本就是我與丘大夫唐突了,見請莫怪。夫人有着身孕,切莫傷神,多注意自個兒身體。且陳老爺本就是大忙人,實在不敢勞煩陳老爺了。”
徐夫人見許源如此識趣,便伸了個懶腰,“許大夫說得正是,就這麽一會子功夫,就累的慌了。”
許源豈有不知這其中的意思,與丘善對視一眼後,拱手道:“那且請夫人先休息,許某和丘大夫就先行離去了。”
徐夫人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真的對不住,稍後我會讓人備了禮送到二位的府上去吧。”
說完,對着羅媽媽擡了擡眼角,羅媽媽福了福身,便心底喜悅地去準備禮物,畢竟這一大隐患給除了,且那人還不知她參了一腳,不然肯定得狗急跳牆咬她一口。
“蓉姐兒就替我送送兩位大夫吧?”徐夫人和藹地看着趙蓉華,“這段時間倒是讓蓉姐兒受了委屈了,等過些時候你入宮,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