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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返程

年輕的學生有些吃驚, 但也只是低頭裝作看試卷, 耳朵漸漸紅起來。姚願的手不甘心只停留在光裸的膝蓋上,手指輕動, 往褲管裏摸索。

饒星海盯着他的手, 目光又回到姚願的臉上。

姚願年紀不大, 和沈春瀾差不多。陽得意沒有提過姚願的模樣,但顯然, 他是足夠有吸引力的。

饒星海看得太專注了, 姚願終于移動目光,發現了他。

一直放在學生大腿上的那只手立刻收了回來, 但他沒有回避饒星海的眼神, 而是盯着饒星海看了幾秒鐘。确認自己不認識饒星海之後, 他移走了眼神。

饒星海腹中有一種難以名狀的作嘔感,正在翻騰。他抓住手機,他想告訴陽得意自己看到了什麽。但陽得意正跟王文思在大表哥莊園裏釣魚燒烤,人魚離開之後陽得意是最傷心的, 他不能打擾自己的朋友。

簡餐和果汁端了上來, 饒星海雖然沒有胃口, 但仍然低頭吃喝。他時刻注意着姚願和那兩個學生的動靜。打電話的學生回來了,說父母會去培訓學校再看看。姚願笑着點頭,開始給他倆講一道顯然不容易理解的難題。他看上去太平常,太正經,但饒星海不能忘記他那只手方才做了什麽。

三人足足又坐了一個小時。姚願沒有再亂來,饒星海懷疑這人是在忌諱自己。他起身買單, 走出餐館,把半個身體隐藏在樹後,默不作聲地隔着玻璃窗盯着姚願。

很快,姚願和兩個學生同樣買單離開。饒星海跟着他們,走到一個人少點兒的地方才出聲:“姚老師。”

姚願回頭,臉色頓時不太好。“你好?”他笑了笑,“有什麽事嗎?”

“想跟你單獨聊聊。”饒星海說着,把手機在姚願面前晃了晃,“我手機拍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可能姚老師你能給我解答。”

姚願的臉更白了。他不敢拒絕,忙想了個借口把兩個學生支走。饒星海左右看了看,示意他進入路旁的小巷。

那是兩棟樓之間狹窄的空隙,原本栽滿了植物,不知為何都被拔了,留下一道光禿禿的泥地。

饒星海踩了踩地面,泥地上還有石子,他看見被自己堵在巷子裏頭的姚願正緊張地挪動腳步。

“我先打個電話……”姚願說。

“姚老師,別。”饒星海冷冷地看着他,“我手指一動,剛剛你對你那學生做了什麽,我可都發出去了。”

姚願收好了電話,咬牙問:“你到底是誰?”

饒星海這輩子從來沒有過腦筋轉得這麽快的一刻:“我是他父母找來調查你的人。”

姚願頓時不敢吭聲。

饒星海按了按自己的手:“姚老師,還有件事情我得确認。你的精神體是東北虎嗎?”

姚願:“你怎麽知道?”

饒星海說出了陽得意的家鄉:“你在那裏教過書,對吧?還沒畢業的時候。”

姚願驚疑不定,沒有回話。

饒星海點頭:“看來是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沖姚願的臉狠狠砸去一拳!

姚願猝不及防,也是根本沒想到饒星海會突然動手,連擋都沒法擋,鼻梁直接被砸中,當即仰面摔倒。

防衛本能,令他立刻釋放了東北虎。

東北虎甫一落地,立刻沖饒星海張口咆哮。

饒星海不由得心中冷笑:從東北虎這個示威動作看來,姚願并沒有任何臨敵對戰的經驗。如果是經過訓練的精神體,在此時要做的并不是發聲威脅,而是直接攻擊敵人——東北虎這一長聲呼嘯尚未停止,突然被橫掃了出去。

巷中白霧彌漫,一條足有數人高的黃金蟒在饒星海和姚願之前立起蛇身,頭顱低垂,碩大的血紅色眼睛盯緊姚願。

姚願喉中立時發出模糊的慘叫,他的東北虎摔在牆上後立刻消失了,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保護他的東西。

“我錯了!”他慌裏慌張地大喊,“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再找他!我錯了真的!別別別……別殺我,別殺我……”

饒星海走到他面前,心裏是沒法抑制的憤怒。他應該做什麽?他可以做什麽?手機裏沒有任何拍攝下來的證據,他方才只是随口威脅。在片刻的茫然之後,他半蹲在姚願身邊,一把拎着他衣襟拖起。

“我是陽得意的朋友。”饒星海說,“接下來的這些痛苦,是我代替他給你的。”

姚願眼中一片迷茫,片刻後才漸漸想起了什麽似的:“陽……得意……?”

饒星海已經松了手,在他倒地之後,卯足了勁兒,往他腹部狠狠砸下一拳,又一拳。

從藥店裏買了繃帶和紗布,饒星海在路邊給自己處理手背的傷口。打姚願打得太狠了,拳頭落在姚願皮帶扣子上,結果饒星海自己的手反倒受了傷。

不過反嵌入姚願下腹的皮帶扣,顯然也給他帶來了不一般的痛苦。

饒星海心想,自己打架也打得不錯嘛。估計是初中時跟着浩南哥在街上叱咤一方,雖然吉祥物從不下場,但看多了浩南哥和小弟們打鬥,耳濡目染,不學自明。

他貼好醫用膠布,想想又揭開,沖傷處拍了個照片發給沈春瀾:“受傷了。”

沈春瀾急匆匆地回了電話,饒星海便半是得意,半是邀功地跟他說了自己給了姚願一頓飽揍的事兒。

“……”沈春瀾沉默片刻,艱難開口,“為什麽你都到天津了,都暑假了,你還是這麽能鬧啊?”

饒星海:“我活潑。”

沈春瀾:“光揍他有什麽用。他哪個培訓學校的?”

饒星海:“不知道。”

沈春瀾:“那學生哪個中學的?”

饒星海:“不知道。”

沈春瀾:“……饒星海,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仔細想想清楚?”

饒星海:“沈老師,我想你。”

沈春瀾一下噎住了:“嗯……啊?”

饒星海:“你想我嗎?”

沈春瀾輕咳一聲,饒星海立刻能想象到他此刻臉上緊張又好笑的表情。

“不想。”沈春瀾說,“淨給我添麻煩。你們吶,那是王文思的地盤,你們別老惹事,給王文思惹麻煩。還有上次人魚那件事,我聽曹回說投訴電話已經打到新希望來了,那水族館老板好像也沒完全原諒你們。你們一定要記住,不能……”

饒星海不想聽他唠叨,但又十分想念他的聲音,随口應着,任由沈春瀾在那頭指責自己魯莽。

他在王文思住的小區外頭打電話,直到看見王文思和陽得意從路上走回來,才笑嘻嘻道:“我很快回去了,回去你再好好罵。”

沈春瀾還有至少八千字沒唠叨完,但饒星海已經挂機了。

陽得意和王文思拎着一堆吃的回來,都是在大表哥莊園裏摘的。遠遠看見饒星海,陽得意蹦着跑過來:“我們給你帶了油焖大蝦!太好吃了!我一會兒再吃兩個,你別跟我搶。”

饒星海看着他快樂的臉,突然一笑:“你請我吃個冰淇淋。”

指着一旁的便利店,他迅速補充:“最貴的那種。”

陽得意:“為什麽?我都從牙縫裏給你留三個油焖大蝦了。”

饒星海:“……我去你的,才三個你要吃我兩個!”

他跳起來攬着陽得意脖子,把他往便利店裏拉:“那你得請我吃兩個。”

王文思不明所以,跟着倆人鑽進店裏:“那我也要。”

三人吃着冰淇淋走進小區,陽得意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要我請?等等,你手怎麽了?你跟人打架?”

饒星海開始吃第二個哈根達斯,晃着腦袋不吭聲。

王文思父母大概氣了一周,廚師又開始往他這邊送飯,一頓比一頓豐盛,末了還要留下一句話:“老板問你和朋友去不去吃飯,家裏比這個還好吃。”

陽得意看着桌上的十盤大菜,驚呆了:“比這還好?回啊,回回回。”

他拼命給王文思使眼色。

王文思:“你都肥五斤了,沒有競争力了,還吃。”

陽得意:“拉一頓就沒了,都是大便。”

兩人開始在飯桌前争論起排毒問題。

廚師:“……我走了。”

饒星海把他送出門外,聽見陽得意和王文思在屋裏喊自己:“電話!”

饒星海飛速沖回來。他朋友不多,平時大都信息溝通,會給他打電話的,只有沈春瀾。

但屏幕上顯示出來的名字,卻是“歐一野”。

饒星海有些莫名,他接聽電話後,歐一野開口第一句話就讓他吃驚:“如果你身邊有別人,盡量自然地走開,到安靜的地方,我有事情跟你說。”

饒星海走到了陽臺上,關上推拉門。歐一野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嚴肅,這和他一貫給饒星海的印象不一樣。真要說的話,跟歐一野給自己做特訓的時候有點兒像。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好。你在天津是吧。”

“對。”饒星海說,“到同學家裏玩兒。”

“明天回北京,到特管委找我。”歐一野說,“這件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饒星海不解:“發生了什麽?”

歐一野笑了一聲,故作輕松似的:“和你,還有你弟弟有關。”

饒星海其實也正準備回去。在天津呆的這段時間,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沒做。他和陽得意都很不好意思,倆人就這樣幹住着花王文思的錢,很對不起小王老板。小王老板不在意,每天帶着倆人周圍亂逛,饒星海給沈春瀾和Adam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裝滿了整個行李箱。

“那我現在就先買票吧。”饒星海說。

歐一野再次提醒:“連你的沈老師也不能說。”

饒星海這下徹底愣住了。

“不要回學校,不要告訴任何人,回到北京第一時間到特管委。”歐一野重複,“立刻來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疲憊的夏日,所有長着厚毛的動物都很沒精神。

黃金蟒和兩條黑曼巴蛇團作一個蛇窩,天竺鼠攤開手腳,大字型躺在上面。

清掃場地的饒星海很嫉妒:怎麽不給我涼一涼?

同樣負責清掃場地的陽得意:好像事後哦。

饒星海扛起掃把追打。兩分鐘後倆人氣喘籲籲,汗如雨下。

萬裏和喬芳酒坐在一旁吃冰淇淋,白枕鶴和蛇鹫懸空拍打翅膀,涼風陣陣。

兩人身邊圍着許多精神體,都是來蹭風的。

路過的梁導:很好嘛,互幫互助。

衆人:後臺能不能裝空調!!!

梁導:再見。(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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